第5章
沙发上，张齐齐围着满脸黑沉的魏东左看右看，上手摸他脸上的伤口。
魏东不耐烦地打落张齐齐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头，听张婶絮絮叨叨讲解事情经过。
“你也知道我们这小破镇子刚开发旅游业，连家正经住人的酒店都没有，来这里旅游的哪个不是跑去隔壁镇住宿，你说人家枝南千里迢迢跑来这里，遇到这种晦气事情不说，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怪可怜的，你要是黑心肠给人赶出去，我第一个道德谴责你。”
张婶上来就扣下一顶高帽，措辞犀利，字字打七寸。
魏东瞥了一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无声轻叹，说：“我也没说不行，但你总得提前跟我吱个声儿。”
谈及这件事情，张婶反倒来了脾气，说：“哦哟，你还好意思说，你那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模型，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我上哪去通知你？”
男人自知理亏，干笑两声，道：“我这不是，山上没信号嘛。”
张婶瞪他一眼，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正在发呆的贺枝南，说：“对了，枝南，你昨天不是问我这附近有没有房子租吗？”
“嗯。”
“你觉得现在住的那屋怎么样？”
贺枝南还在发蒙，浑然不觉这问题有坑，诚实回答：“干净，也很安静。”
“行，那屋子租给你住，我老太婆做主。”
“张婶。”魏东弹坐起来。
贺枝南瞪大眼睛：“我……”
“干什么？你有意见吗？”张婶斜眼看着魏东，字字戳心，“你忘了奶奶去世前说的话吗？”
魏东这人一向重感情，听到这话瞬间哑火，他伸手揉了揉眉头，无可奈何地笑。
他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年幼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隔年远嫁外省不知所终，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十八岁那年入伍当兵，几年后，奶奶生了重病住院。
那时候魏东刚进特种部队，奶奶怕影响他前程，一直隐瞒不说，而作为邻居的张婶任劳任怨在医院照护一年，直到老人家快撑不住，她才喊他回来见最后一面。
“以后你要好好孝顺莹香，她是比你亲妈还疼你百倍的人。”
直到现在，魏东依然记得奶奶的这句话。
这些年张婶对自己跟奶奶的好，魏东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张婶性子武断专横，说话粗声恶气，但很多时候都是为了他好，他心里明白。
“行。”魏东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贺枝南，转头跟张婶说，“您的话是圣旨，我听。”
男人起身走向屋外，默默看戏的小胖墩儿心急追了上去，问：“东叔，你脸上那伤怎么弄的？”
“野猫挠的。”
“……”
贺枝南心底轻哼——你才野猫呢。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
贺枝南知道张婶热情善良，自己的确有考虑在镇上小住一段时间，也真心喜欢小院的整洁安静，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何况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屋主原来是魏东，说不准病没养好，反倒越来越严重。
“张婶，我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张婶问话直接：“哪里不合适？”
贺枝南欲言又止，看向窗外靠着窗抽烟的男人。
雨似乎小了点儿，可积累在他头顶的雨滴，顺着他清晰的轮廓线条下坠。
张婶心领神会，笑着安抚她：“你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其实也是个软性子，就是嘴巴不利索，不咋跟女人打交道，但好歹是个退伍老兵，人品绝对没问题，我可以拍着胸脯给你保证。”
“可是……”贺枝南轻皱眉头，还在犹豫。
“你安心住着，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要不就是出去瞎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来，多少能带点儿烟火气。”
张婶见她软化，乘胜追击：“这里离我家近，出个啥事都能照应，闲暇时，我还能带你到处走走。”
贺枝南沉默很久，没再出言拒绝。
自那晚出事后，她跟朱妮娜通电话时一直守口如瓶。她清楚如果让朱妮娜知道此事，那女人必会火速赶来把她带走。
可她还不想走，还想多待一段时间。
她喜欢这里的清晨和日落，喜欢悠然自得地四处瞎逛，喜欢雨中追逐的小孩子，喜欢热闹喧嚣的集市，喜欢不合口味但又充满新奇的食物。
傍晚时分，晚霞的余晖倾洒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的灵魂与肉体仿佛彻底合二为一，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活在这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夜里两点，空寂的小镇似一潭死水。
贺枝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麻着胆子敲响魏东的房门。
等了半晌，始终无人应答。
贺枝南锲而不舍地多敲几下，依旧没动静。就在她准备放弃之际，沉重的木门倏然开了。
魏东上身光裸，强壮的肌肉线条分明，深色的裤头卡在精壮腰间，正单手不急不慢地系腰带。
“怎么了？”他问。
贺枝南个子不矮，可站在他面前还是被轻易碾压。她说：“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会立刻搬出去。”
魏东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他前几日忙得昏天暗地，累到眼睛都睁不开。
过道灯隐隐照亮他的侧脸。他的下颌角立体分明，鼻梁高挺，两片饱满的嘴唇轻盈碰撞，说：“住着吧。”
“嗯？”贺枝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喜欢住就住着。”
贺枝南肩头一落，气倒是顺了不少，问：“要不……房租你说个数，我不还价。”
魏东脸色黑沉，似乎还沉浸在被人打扰美梦的烦闷中，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你很有钱吗？”
贺枝南想到自己卡里可观的存款，微笑点头道：“还行。”
魏东面无表情，语气认真：“那先给个十万。”
“你……”贺枝南这次真忍不了了，给他几分颜色他还真敢开染坊，“你就算黑心，也得有个底线吧。”
魏东闻言笑了，弯腰凑近贺枝南的脸，平视她清透的水眸，慢悠悠道：“没底线，专坑外地人。”
贺枝南强忍住骂人的冲动，问：“那房租……”
“张婶做主，你找她就是。”
魏东睡眼惺忪，转身就要进屋。
贺枝南忽地想起什么，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叫住他，不紧不慢地质问道：“你之前坑我的那一笔，是不是过分了？”
魏东壮实的背影像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没回头，嗓音压低：“我说不干，你非要加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想不通的。”
“黑商。”贺枝南当着他面骂，嗓音却柔得滴水。
魏东慢悠悠地转过身，粗壮的长臂随意按着门，冲她挑衅地扬眉，问：“睡觉，还是进来？”
进、进来?
贺枝南稍愣半秒，燥热染红耳根。
“睡觉。”魏东粗声替她回答，反手关上门。
贺枝南盯着那扇紧闭的老式木门，抬手摸了摸脸上滚烫的余热。
这个人的人品，真的没问题吗？
清晨六点多，天刚刚亮。
雨后的小镇雾霭朦胧，空气间流转草木独特的清香，露水浸染过的花朵开得娇艳夺目。
张婶在自家院里摘了几支绽放的玫瑰，指挥还没睡醒的张齐齐给贺枝南送去。
半梦半醒的张齐齐揉着眼睛走向隔壁，恰好撞上刚锻炼回来的魏东。
魏东的生物钟很变态，即使前夜睡得再晚，依然能在第二天的五点准时清醒，出门晨跑。
“东叔，早。”张齐齐打招呼道。
“早。”魏东刚跑完十公里，贴身的短袖已被汗水浸透，完美勾勒出性感流畅的肌肉曲线。他说，“等会儿过来吃面。”
张齐齐听到吃的秒醒，忙问：“牛肉还是排骨？”
“做什么吃什么，怎么那么多话？”魏东说。
张齐齐肉脸一垮，打着哈欠递上手里鲜艳的玫瑰花，说：“东叔，这是姨奶奶送给贺姐姐的。”
魏东低头瞥了一眼，也不接，漫不经心道：“怎么，想要我代劳？”
“我困死了。”张齐齐还没睡醒就被喊起来送花，现在站着都能睡着，话赶话道，“东叔你人帅心善，洪福齐天……”
“闭嘴。”魏东担心被张齐齐乱七八糟的祝福请进棺材板，低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接过，嘱咐道，“七点过来吃面。”
“遵命！”
小胖墩儿夸张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就溜。
昨晚又是熟悉的不眠夜。
贺枝南辗转反侧至夜间四点，勉强闭眼眯了一会儿，结果六点就转醒。
她带来的行李箱很大，款式各异的旗袍塞满了衣柜。她挑了一件黄底白花的新式旗袍，长发挽起，略施粉黛。
天气转凉，她在旗袍外搭了一件轻薄的白色镂空披肩，整体气质温婉柔和。
屋子一如既往的幽静，下楼时，她穿着张齐齐精心挑选的毛呢拖鞋，踩在地板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拐过转角，她隐约听见粗沉的喘息声，视线跟着脚步缓慢下移，只见客厅里，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做俯卧撑，他沉浸其中，动作快而标准。
贺枝南呆站在台阶处，双眼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的事情似乎不是梦。
她刚来这里几日，什么都没摸清，甚至连给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莫名其妙跟这个男人同居了。
同居？
她勾唇轻笑。
这要换作以前的贺枝南，百分百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不够吗？”
耳边飘来戏谑的男声，贺枝南从愣神中清醒，目光寻着声音望去，恰好同男人幽深的眼神相撞。
她呼吸轻颤，心跳有些错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早。”她硬着头皮开口。
魏东做完最后几个俯卧撑，径直起身，神色淡然地越过贺枝南往楼上走，也没有问好的意思。
他眼神略显怪异，说不上多冷，可同昨晚那个喝了酒的男人完全不一样。昨晚的他就像个粗痞的老流氓，现在却又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嘴脸。
奇怪的男人。贺枝南暗自腹诽。
“贺姐姐。”
十分钟后，屋外跑来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子。
这两日，贺枝南已经同张齐齐混得很熟。昨天下午她陪着张婶接张齐齐放学，路上给他买了芒果，他吃得满嘴都是，张婶骂了他一路，可他始终笑眯眯的，丝毫不影响胃口。
“你怎么来这么早？”贺枝南问。
“东叔说弄面条给我吃。”
贺枝南闻言，看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处，有些意外。
黑商还会做饭？
小胖子伸手拉扯她的披肩，好奇地问：“姐姐爱吃面条吗？”
“还行。”贺枝南饮食很自律，早上一杯黑咖啡足矣，日常偏“食草系”，晚上几乎不吃碳水。
朱妮娜不止一次严肃批判她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清淡饮食，唯一的放纵便是甜品。当然，毫无疑问，自己亲手做的最美味。
只可惜，这些天她绕着小镇转了几圈，别说是甜品店，连一家像样的面包坊都瞧不见。
“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东叔做的牛肉面特别香，一般人吃不到。”
“是吗？”
贺枝南浅浅微笑，也不说不信。
张齐齐点头如捣蒜，转身跑进厨房，拿了一根冒着寒气的碎冰冰走回来，熟练地掰成两半，递一半给贺枝南，夸赞道：“乳酸菌味道的最好吃，你尝尝。”
贺枝南低头看他神采奕奕的眼睛，歉意地笑，说：“抱歉，我早晨不吃冰冷的东西。”
张齐齐被人拒绝略显难过，沮丧地收回手。
忽地，贺枝南身后伸出一只强健有力的长臂，接过齐齐手上的东西。他似乎刚沐浴过，薄荷沐浴露的香气扑鼻而来，雄厚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住贺枝南。
贺枝南心头猛跳，转身时，肩头擦过魏东硬挺的胸肌。
距离相隔太近，魏东的脸近在咫尺。
过了一晚上的时间，他脸上的巴掌印虽然已经消退，可指甲划开的血痕尚存。
魏东嘴里咬着碎冰冰，沉静的目光从贺枝南脸上扫过，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懂欣赏。”
贺枝南无言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身旁的张齐齐吸着甜水，含混不清地解释：“乳酸菌是东叔的最爱。”
贺枝南没忍住，抿唇偷笑，说：“他又不是小孩子。”
“姐姐，东叔人很好的，全世界第一好。”张齐齐无时无刻不在夸魏东，他眼珠子一转，四周张望，顺利找到被魏东扔在餐桌上的玫瑰花。
张齐齐稍稍整理几下，双手捧花送给贺枝南，说：“东叔送你的，姐姐收下吧。”
贺枝南脑子发麻，既不可思议又觉惊悚，她僵硬地接过，难以置信道：“他送的？”
“对、对、对。”张齐齐编故事的才能全跟张婶学的，说得有鼻子有眼，“东叔这人比较害羞，摘了花又不好意思送给你。”
贺枝南还是将信将疑，低头看着嫣红的花束发呆。
厨房里的魏东突然探出头，粗声叫人：“张齐齐。”
魏东不耐烦地打落张齐齐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头，听张婶絮絮叨叨讲解事情经过。
“你也知道我们这小破镇子刚开发旅游业，连家正经住人的酒店都没有，来这里旅游的哪个不是跑去隔壁镇住宿，你说人家枝南千里迢迢跑来这里，遇到这种晦气事情不说，现在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怪可怜的，你要是黑心肠给人赶出去，我第一个道德谴责你。”
张婶上来就扣下一顶高帽，措辞犀利，字字打七寸。
魏东瞥了一眼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女人，无声轻叹，说：“我也没说不行，但你总得提前跟我吱个声儿。”
谈及这件事情，张婶反倒来了脾气，说：“哦哟，你还好意思说，你那手机也不知道是不是模型，打过去不是关机就是不在服务区，我上哪去通知你？”
男人自知理亏，干笑两声，道：“我这不是，山上没信号嘛。”
张婶瞪他一眼，转头笑眯眯地看向正在发呆的贺枝南，说：“对了，枝南，你昨天不是问我这附近有没有房子租吗？”
“嗯。”
“你觉得现在住的那屋怎么样？”
贺枝南还在发蒙，浑然不觉这问题有坑，诚实回答：“干净，也很安静。”
“行，那屋子租给你住，我老太婆做主。”
“张婶。”魏东弹坐起来。
贺枝南瞪大眼睛：“我……”
“干什么？你有意见吗？”张婶斜眼看着魏东，字字戳心，“你忘了奶奶去世前说的话吗？”
魏东这人一向重感情，听到这话瞬间哑火，他伸手揉了揉眉头，无可奈何地笑。
他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年幼时父亲因病去世，母亲隔年远嫁外省不知所终，这么多年连个消息都没有，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十八岁那年入伍当兵，几年后，奶奶生了重病住院。
那时候魏东刚进特种部队，奶奶怕影响他前程，一直隐瞒不说，而作为邻居的张婶任劳任怨在医院照护一年，直到老人家快撑不住，她才喊他回来见最后一面。
“以后你要好好孝顺莹香，她是比你亲妈还疼你百倍的人。”
直到现在，魏东依然记得奶奶的这句话。
这些年张婶对自己跟奶奶的好，魏东看在眼里，也记在心里。张婶性子武断专横，说话粗声恶气，但很多时候都是为了他好，他心里明白。
“行。”魏东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贺枝南，转头跟张婶说，“您的话是圣旨，我听。”
男人起身走向屋外，默默看戏的小胖墩儿心急追了上去，问：“东叔，你脸上那伤怎么弄的？”
“野猫挠的。”
“……”
贺枝南心底轻哼——你才野猫呢。
客厅里剩下两个人。
贺枝南知道张婶热情善良，自己的确有考虑在镇上小住一段时间，也真心喜欢小院的整洁安静，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她猝不及防。
何况之前不知道还好，现在知道屋主原来是魏东，说不准病没养好，反倒越来越严重。
“张婶，我住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合适？”
张婶问话直接：“哪里不合适？”
贺枝南欲言又止，看向窗外靠着窗抽烟的男人。
雨似乎小了点儿，可积累在他头顶的雨滴，顺着他清晰的轮廓线条下坠。
张婶心领神会，笑着安抚她：“你别看他长得五大三粗，其实也是个软性子，就是嘴巴不利索，不咋跟女人打交道，但好歹是个退伍老兵，人品绝对没问题，我可以拍着胸脯给你保证。”
“可是……”贺枝南轻皱眉头，还在犹豫。
“你安心住着，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在店里，要不就是出去瞎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来，多少能带点儿烟火气。”
张婶见她软化，乘胜追击：“这里离我家近，出个啥事都能照应，闲暇时，我还能带你到处走走。”
贺枝南沉默很久，没再出言拒绝。
自那晚出事后，她跟朱妮娜通电话时一直守口如瓶。她清楚如果让朱妮娜知道此事，那女人必会火速赶来把她带走。
可她还不想走，还想多待一段时间。
她喜欢这里的清晨和日落，喜欢悠然自得地四处瞎逛，喜欢雨中追逐的小孩子，喜欢热闹喧嚣的集市，喜欢不合口味但又充满新奇的食物。
傍晚时分，晚霞的余晖倾洒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的灵魂与肉体仿佛彻底合二为一，让她确定自己还活着，活在这个充满希望的世界。
夜里两点，空寂的小镇似一潭死水。
贺枝南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床，麻着胆子敲响魏东的房门。
等了半晌，始终无人应答。
贺枝南锲而不舍地多敲几下，依旧没动静。就在她准备放弃之际，沉重的木门倏然开了。
魏东上身光裸，强壮的肌肉线条分明，深色的裤头卡在精壮腰间，正单手不急不慢地系腰带。
“怎么了？”他问。
贺枝南个子不矮，可站在他面前还是被轻易碾压。她说：“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我会立刻搬出去。”
魏东双手抱胸，懒洋洋地靠着门框。他前几日忙得昏天暗地，累到眼睛都睁不开。
过道灯隐隐照亮他的侧脸。他的下颌角立体分明，鼻梁高挺，两片饱满的嘴唇轻盈碰撞，说：“住着吧。”
“嗯？”贺枝南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你喜欢住就住着。”
贺枝南肩头一落，气倒是顺了不少，问：“要不……房租你说个数，我不还价。”
魏东脸色黑沉，似乎还沉浸在被人打扰美梦的烦闷中，语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你很有钱吗？”
贺枝南想到自己卡里可观的存款，微笑点头道：“还行。”
魏东面无表情，语气认真：“那先给个十万。”
“你……”贺枝南这次真忍不了了，给他几分颜色他还真敢开染坊，“你就算黑心，也得有个底线吧。”
魏东闻言笑了，弯腰凑近贺枝南的脸，平视她清透的水眸，慢悠悠道：“没底线，专坑外地人。”
贺枝南强忍住骂人的冲动，问：“那房租……”
“张婶做主，你找她就是。”
魏东睡眼惺忪，转身就要进屋。
贺枝南忽地想起什么，鼓足勇气上前一步叫住他，不紧不慢地质问道：“你之前坑我的那一笔，是不是过分了？”
魏东壮实的背影像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他没回头，嗓音压低：“我说不干，你非要加钱，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有什么想不通的。”
“黑商。”贺枝南当着他面骂，嗓音却柔得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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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魏东粗声替她回答，反手关上门。
贺枝南盯着那扇紧闭的老式木门，抬手摸了摸脸上滚烫的余热。
这个人的人品，真的没问题吗？
清晨六点多，天刚刚亮。
雨后的小镇雾霭朦胧，空气间流转草木独特的清香，露水浸染过的花朵开得娇艳夺目。
张婶在自家院里摘了几支绽放的玫瑰，指挥还没睡醒的张齐齐给贺枝南送去。
半梦半醒的张齐齐揉着眼睛走向隔壁，恰好撞上刚锻炼回来的魏东。
魏东的生物钟很变态，即使前夜睡得再晚，依然能在第二天的五点准时清醒，出门晨跑。
“东叔，早。”张齐齐打招呼道。
“早。”魏东刚跑完十公里，贴身的短袖已被汗水浸透，完美勾勒出性感流畅的肌肉曲线。他说，“等会儿过来吃面。”
张齐齐听到吃的秒醒，忙问：“牛肉还是排骨？”
“做什么吃什么，怎么那么多话？”魏东说。
张齐齐肉脸一垮，打着哈欠递上手里鲜艳的玫瑰花，说：“东叔，这是姨奶奶送给贺姐姐的。”
魏东低头瞥了一眼，也不接，漫不经心道：“怎么，想要我代劳？”
“我困死了。”张齐齐还没睡醒就被喊起来送花，现在站着都能睡着，话赶话道，“东叔你人帅心善，洪福齐天……”
“闭嘴。”魏东担心被张齐齐乱七八糟的祝福请进棺材板，低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接过，嘱咐道，“七点过来吃面。”
“遵命！”
小胖墩儿夸张地敬了个军礼，转身就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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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枝南辗转反侧至夜间四点，勉强闭眼眯了一会儿，结果六点就转醒。
她带来的行李箱很大，款式各异的旗袍塞满了衣柜。她挑了一件黄底白花的新式旗袍，长发挽起，略施粉黛。
天气转凉，她在旗袍外搭了一件轻薄的白色镂空披肩，整体气质温婉柔和。
屋子一如既往的幽静，下楼时，她穿着张齐齐精心挑选的毛呢拖鞋，踩在地板上就像踩在棉花上似的。
拐过转角，她隐约听见粗沉的喘息声，视线跟着脚步缓慢下移，只见客厅里，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在做俯卧撑，他沉浸其中，动作快而标准。
贺枝南呆站在台阶处，双眼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昨晚的事情似乎不是梦。
她刚来这里几日，什么都没摸清，甚至连给她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莫名其妙跟这个男人同居了。
同居？
她勾唇轻笑。
这要换作以前的贺枝南，百分百是不可能的事情。
“看不够吗？”
耳边飘来戏谑的男声，贺枝南从愣神中清醒，目光寻着声音望去，恰好同男人幽深的眼神相撞。
她呼吸轻颤，心跳有些错乱，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早。”她硬着头皮开口。
魏东做完最后几个俯卧撑，径直起身，神色淡然地越过贺枝南往楼上走，也没有问好的意思。
他眼神略显怪异，说不上多冷，可同昨晚那个喝了酒的男人完全不一样。昨晚的他就像个粗痞的老流氓，现在却又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嘴脸。
奇怪的男人。贺枝南暗自腹诽。
“贺姐姐。”
十分钟后，屋外跑来个圆头圆脑的小胖子。
这两日，贺枝南已经同张齐齐混得很熟。昨天下午她陪着张婶接张齐齐放学，路上给他买了芒果，他吃得满嘴都是，张婶骂了他一路，可他始终笑眯眯的，丝毫不影响胃口。
“你怎么来这么早？”贺枝南问。
“东叔说弄面条给我吃。”
贺枝南闻言，看向空无一人的楼梯处，有些意外。
黑商还会做饭？
小胖子伸手拉扯她的披肩，好奇地问：“姐姐爱吃面条吗？”
“还行。”贺枝南饮食很自律，早上一杯黑咖啡足矣，日常偏“食草系”，晚上几乎不吃碳水。
朱妮娜不止一次严肃批判她不健康的饮食习惯，可这么多年她早已习惯清淡饮食，唯一的放纵便是甜品。当然，毫无疑问，自己亲手做的最美味。
只可惜，这些天她绕着小镇转了几圈，别说是甜品店，连一家像样的面包坊都瞧不见。
“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东叔做的牛肉面特别香，一般人吃不到。”
“是吗？”
贺枝南浅浅微笑，也不说不信。
张齐齐点头如捣蒜，转身跑进厨房，拿了一根冒着寒气的碎冰冰走回来，熟练地掰成两半，递一半给贺枝南，夸赞道：“乳酸菌味道的最好吃，你尝尝。”
贺枝南低头看他神采奕奕的眼睛，歉意地笑，说：“抱歉，我早晨不吃冰冷的东西。”
张齐齐被人拒绝略显难过，沮丧地收回手。
忽地，贺枝南身后伸出一只强健有力的长臂，接过齐齐手上的东西。他似乎刚沐浴过，薄荷沐浴露的香气扑鼻而来，雄厚的男性气息瞬间包裹住贺枝南。
贺枝南心头猛跳，转身时，肩头擦过魏东硬挺的胸肌。
距离相隔太近，魏东的脸近在咫尺。
过了一晚上的时间，他脸上的巴掌印虽然已经消退，可指甲划开的血痕尚存。
魏东嘴里咬着碎冰冰，沉静的目光从贺枝南脸上扫过，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不懂欣赏。”
贺枝南无言地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身旁的张齐齐吸着甜水，含混不清地解释：“乳酸菌是东叔的最爱。”
贺枝南没忍住，抿唇偷笑，说：“他又不是小孩子。”
“姐姐，东叔人很好的，全世界第一好。”张齐齐无时无刻不在夸魏东，他眼珠子一转，四周张望，顺利找到被魏东扔在餐桌上的玫瑰花。
张齐齐稍稍整理几下，双手捧花送给贺枝南，说：“东叔送你的，姐姐收下吧。”
贺枝南脑子发麻，既不可思议又觉惊悚，她僵硬地接过，难以置信道：“他送的？”
“对、对、对。”张齐齐编故事的才能全跟张婶学的，说得有鼻子有眼，“东叔这人比较害羞，摘了花又不好意思送给你。”
贺枝南还是将信将疑，低头看着嫣红的花束发呆。
厨房里的魏东突然探出头，粗声叫人：“张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