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吃四十次饭

将军僵尸的头又转回去了,重新看着沈安沂。

这回它的嘴张开了,露出两排灰白色的牙齿,有的长有的短,东倒西歪的,牙龈是黑色的,往外渗着一种黏糊糊的液体。

它的喉咙里又发出那个低沉的声音,这回比刚才长,比刚才响,像是一句话,但符於一个字都听不懂。

沈安沂听懂了。

将军僵尸看见沈安沂发光的那一瞬间,红色的眼睛猛地缩了一下。它的身体往后仰了仰,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它转身就跑。

它跑起来的速度快得吓人,盔甲上的甲片在风中哗啦哗啦响,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深的坑,泥巴和石子从它脚下往后飞,溅得老高。

沈安沂没给它机会。

符於就看见一道白光从他眼前闪过,快得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就听见一声巨响,像是两辆卡车撞在了一起,轰的一声,震得地上的石子都蹦起来了。

等符於的眼睛重新聚焦的时候,沈安沂已经站在将军僵尸面前了,离它不到两步远。

他的手按在将军僵尸的胸口上,按在那些铁灰色的甲片上,五根手指张开,指甲泛着白光。

将军僵尸的腿还在动,还在跑,但它的身体已经不动了,被钉在了原地。

它的嘴张得大大的,发出一连串含混的声音,那声音又像说话又像叫唤,又像哭又像骂,听着像是急了,急得不行了。

沈安沂看着它,歪了一下头,说了一句话,“我等了你这么久,你跑不掉的。”

然后他开始吸了。

将军僵尸的身体在剧烈地抖,抖得盔甲哗啦哗啦响,甲片互相撞击,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它嘴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从低沉的咕噜声变成了尖锐的嘶吼,那嘶吼声在山间回荡,惊起了满山的鸟,黑压压地飞起来,遮住了半边月亮。

它身上的盔甲开始变色了。铁灰色慢慢褪去,变成了灰白色,从外往里烂。

甲片一片一片地往下掉,掉在地上,叮叮当当的,有的碎了,有的卷了边,有的直接化成了灰。

盔甲底下露出来的身体更吓人。不是青灰色的皮肤了,是一层干巴巴的黑皮,紧紧贴在骨头上,一根一根的肋骨凸出来,像一排排的刀刃。

它的脖子上的皮肤开始裂开,裂缝里露出黑红色的肉,干巴巴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将军僵尸的头盔也掉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一棵松树底下。

头盔底下是一张没法看的脸,五官还在,但全都挤在一起了。鼻子歪了,嘴斜了,两只红色的眼睛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小的那个缩成了一个红点。

符於站在远处看着,嘴里念叨了一句:“这玩意儿,吃完我老婆不会拉肚子吧?”

沈安沂听不见他念叨,就算听见了也不会理他。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饭。

无事勿扰!

将军僵尸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吼完之后它的身体彻底塌了。

从中间往下塌,骨头架子哗啦一下散了,盔甲碎片散了一地,骨头散了一地,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堆被人扔掉的垃圾。

沈安沂闭上嘴,喉结滚动了两下,然后打了一个嗝。

符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沈安沂扭过头看着他,脸色白里透着粉,嘴唇红润润的,整个鬼看起来精神非常不错。

符於走过去,用袖子帮他擦了擦嘴角,擦完了顺手捏了一下他的脸:“吃饱了?”

沈安沂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拍开符於的手,甚至还往他手心里蹭了一下:“撑了。”

符於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一把搂住沈安沂的腰,声音都高了八度:“撑了好!撑了好!走走走,回家!”

沈安沂被他搂着往前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堆骨头和盔甲碎片,又抬起头看了看月亮,月亮已经从鸟群的翅膀后面露出来了,又圆又亮,照着满山的安静。

“连夜走?”

“连夜走!”符於步子迈得又大又快,恨不得一步跨出刘家沟,“你都吃撑了,不赶紧回家消化消化,留在这过年啊?”

沈安沂听出了他话里头的意思,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反驳,也没捂屁股。

符於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嘴角翘得老高,走路都带风。

到了村里,符於敲了刘富贵家的门。

刘富贵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是符於,才把门打开,嘴唇哆嗦着问:“大师,那个东西......”

“解决了。山上那堆骨头你们明天去收拾收拾,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刘富贵的嘴张着,好半天没合上,然后眼泪就下来了,一边流一边用袖子擦。

“谢谢,谢谢,谢谢大师。”

符於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啥客套话,拉着沈安沂就走了。

一人一鬼连夜赶到县城,在车站等了一个多小时才坐上最早一班去省城的大巴。

大巴上没几个人,符於挑了个后排的双人座,把沈安沂按在靠窗的位置上,自己坐在外边,脑袋一歪,靠在沈安沂肩膀上,眼睛闭上了。

沈安沂没动,让他靠着。

大巴晃晃悠悠地开着,符於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路,中间醒了一次,睁眼看见沈安沂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肩膀一动没动,眼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和山丘。

符於把脸埋进沈安沂的肩膀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老婆,你真好。”

沈安沂:???????

到了省城,符於买了最近一班回程的机票,一人一鬼上了飞机,符於又睡了一路。沈安沂没睡,就坐在他身上,偷偷看窗外的云。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又快黑了。

符於拖着沈安沂出了机场,打了辆车,报了自己家的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老婆。”

沈安沂扭头看着他。

符於转过头,对上沈安沂的目光,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你今天晚上想先吃饭还是先洗澡?”

沈安沂:“你先把自己洗干净再说。”

符於的嘴咧到了耳根子,在后座上扭来扭去,扭得跟条毛毛虫似的。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心里毛毛的,又拉倒神经病了,命好苦!

符於不在乎,他有老婆,他老婆吃撑了,他今天晚上也要吃撑了。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

没有了。

符於笑了一路,笑到下车,笑到上楼,笑到掏出钥匙开门,笑到把沈安沂拉进屋里,用脚把门踢上,然后一把抱起沈安沂,在沈安沂的耳边说了一句:“老婆,我要吃四十次饭。”

沈安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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