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速战速决

沈安沂把那几根狐狸毛拈在指尖,起身钻出了帐篷。

天边才刚泛起一层极浅的灰白,太阳还没出来。

老柳树的枝条在晨风里轻轻晃,村子里安静得不正常......连虫子叫声都没有,只有风穿过那些塌了半边的屋子时发出的呜呜响。

他站在帐篷外面,把那根狐狸毛举到鼻尖,轻轻吸了一下。

那股骚味炸开之后,整片山谷的气味在他脑子里不再是混沌的一团了。每一条巷子、每一堵墙、每一扇塌了半边的门板背后藏着什么味道,他全部分得清清楚楚。

有一条线从狐狸毛上牵出去,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两口枯井,直直地扎进村子正中央一栋不起眼的石头房子。

那栋房子他白天见过。不大,灰扑扑的,门板歪在一边,门口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艾蒿。当时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只看见一堆烂木头和碎瓦片,什么气味都没闻到。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没闻到,是那只狐狸把整栋房子的气味都封死了。用阵眼压阵心,把自己埋在整座村子的气场最深处。

狐狸鬼果然比那些只知道鬼叫鬼叫的脏东西难缠得多。

沈安沂把狐狸毛塞回袖口里,脚尖在地上点了一下。

整个鬼无声无息地掠过三条巷子。

他没有走正门,直接翻上了屋顶,从房顶一个塌了一半的窟窿里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骚味浓得像是有人在底下炖了一锅狐狸汤。

他翻身下去的时候,那只狐狸正在睡觉。

它盘成一团缩在角落的一堆破棉絮里,通体雪白,毛皮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银光。

身子比普通的狐狸大不了多少,但尾巴多......沈安沂数了一下,整整七条,每条尾巴尖上都有一撮红毛,像是被血染过。

漂亮的畜生。但再漂亮的畜生也是畜生。

沈安沂没有给它醒过来的机会。他站在那堆破棉絮前面,右手五指张开,一道灰白色的气浪从掌心压下去,直接把那团白毛钉在地上。

狐狸醒了。七条尾巴同时炸开,身体剧烈地扭动想要挣脱,喉咙里发出一声又尖又细的嘶叫。

它回过头,一双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里亮得像是两盏鬼火,嘴里的獠牙龇出来,照着沈安沂的手腕就咬。

沈安沂没躲。千年厉鬼的皮,哪是区区狐牙能咬穿的。手腕上留下两道浅浅的白印,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沈安沂掐着它的后颈把它从棉絮里拎起来,提到眼前。“我老公还在发烧。”

狐狸竖瞳里闪过一丝极似人的错愕......大概是在这荒山野岭活了几百年,也见过不少道士法师,从来没见过哪一个是这种语气。

就是这种不把它当回事的态度,让那对琥珀色的竖瞳终于涌出了恐惧。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沈安沂没让它说,张开嘴,直接吸。

狐狸嘴里发出一长串含混的叫声,声音从尖细变成沙哑,从沙哑变成气音。

它的皮毛在迅速失去光泽,七条尾巴一条接一条地垂下来,尾巴尖上那撮血红的毛变成了枯褐色。最后它整只缩成小小的一团,被沈安沂随手扔在破棉絮上。

沈安沂闭上嘴。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之后舔了一下嘴角,表情短暂地柔和了半分。“这个味道不错。值了。”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板震了一下。

先是轻微的晃动,然后幅度越来越大,墙壁上的碎石往下掉,房梁上的灰土簌簌地落。

沈安沂拎起那只狐狸的尸体从石头房子里出来的时候整片村子都在抖。维持了几十年的迷魂阵随着阵心狐狸断气,正在一层一层地瓦解。

沈安沂站在石头房子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刚才那栋灰扑扑的石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长满了荒草的空地,地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白骨。

再往远处看,那些塌了半边的土坯房和歪倒的石墙也在变......每一栋房子都像是被抽掉了支撑的架子,露出了底下埋了几十年的真面目。满村都是白骨。

有的靠着墙根坐着,头骨耷拉在胸前,身上还挂着没烂完的布片。有的趴在地上,十个指骨抠进土里,像是在被什么东西拖走之前拼命想抓住地面。还有几个小的,蜷成一团缩在大人旁边。

村口那口枯井旁边,倒着几具现代的衣服还没烂完的尸骨。

冲锋衣的料子在风里轻轻晃,运动鞋的鞋底已经掉了,露出一排发灰的趾骨。

其中有一具穿着粉红色的卫衣,牛仔裤,扎马尾辫的发圈还在头骨上挂着。

沈安沂走过去了,低头看了看。

卫衣的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胸口那个印花还能看出来一只卡通兔子,竖着两只长耳朵。

跟赵小满描述的一模一样。

在最好的年纪死在了这里......

沈安沂蹲下来,从袖口掏出手机,翻到赵小满留给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赵小满,我们在荒村。你朋友她死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然后情绪猛的爆发,她早就猜到了,只是一直不相信罢了。

赵小满在电话那头哽了很久,问是怎么死的、疼不疼、是不是很害怕。

沈安沂看着脚边那具穿着粉红卫衣的尸骨,声音比平时轻了半分。“她的骨头很完整,死之前没挣扎,她走得很安详。”

是不是真的安详他不是当事人不清楚,有时善意的谎言能让活着的人好受一点。这是符於教他的。

赵小满在那边哭出声来。哭了很久,断断续续地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谢谢他们去荒村确认了这些,之前有人找她了解过情况,说是某局的人,他们进村搜了一圈说这里没有人。

但她心里一直放不下,觉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终于不用再每天刷手机等一个永远不会回的消息了。

“这个村子里不止你朋友一个,还有很多尸骨。”沈安沂直起身扫了一眼满村的白骨。“有新有旧,找一下之前找你了解情况的人吧!让他们过来一趟。”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收回袖口,转身往老柳树那边飘。

符於睡得迷迷糊糊,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脖子上的汗把T恤领口泡得又皱又潮,呼吸又重又急。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什么,听着像是在说梦话。

他蹲下来,把符於额头上的湿毛巾取下来。

“烧傻了还想着让我吃饱。”沈安沂用手指把他嘴角的一点口水的痕迹擦掉。“等好了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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