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狐狸毛

符於撒完娇,眼皮又开始往下坠。他挣扎着想把眼睛睁开,但困意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裹在身上,又沉又冷,把他整个人往梦里拖。

沈安沂看着他。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从帐篷口挪回来,侧身躺下,一只手从符於脖子底下穿过去,另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符於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凉意从后背贴上来,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老婆......你身上好凉,舒服......”

“睡你的。”沈安沂的声音贴在他后脑勺上,嘴唇几乎碰着他的头发。“我在这儿。”

帐篷外面,夜风从巷子里穿过去,发出一声很长的呜咽。

歪脖子柳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影子投在帐篷布上,像一只正在慢慢张开的手掌。

远处某个塌了半边的屋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扒墙皮,一下一下,又细又碎。

沈安沂没有闭眼。他的鼻翼一直在微微翕动。

帐篷外面的空气里全是狐狸的骚味,从东边飘过来一股,又从西边漫过来一股,每条巷子都有,每个方向都有。

这些气味在村子迷宫般的巷子里弯弯绕绕,最终混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麝臭味,把所有的路径都淹没了。

他一时分辨不出那只狐狸躲在哪个方向。但他没有过度烦躁。一千多年的岁月教会了他一件事:猎物越狡猾,越值得等。

后半夜的时候,沈安沂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发热。

热度透过符於的T恤往他身上传,越来越烫。他把手掌贴在符於后背上,隔着布料也能感觉到皮肤底下像是有炭火在烧。

“符於。”沈安沂撑起上半身,低头看他的脸。

符於的脸色不对,两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眉心紧紧拧着,额头上全是汗,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把枕头濡湿了一小片。他把手贴在符於的额头上,掌心被烫得发麻。

“怎么烧成这样。”沈安沂开始慌了,手从额头上移到了符於的肩膀上,轻轻推了推,“符於,醒醒。”

符於没有回应。沈安沂坐起来,从背包里翻出一条干净毛巾,倒了矿泉水浸湿,叠成长条敷在符於的额头上。

凉毛巾贴上额头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

“老婆......我好像发烧了。”

“你踏马就是发烧了。”千年厉鬼难得爆了一句粗口。

符於眯着眼睛,嘴唇干得起了皮,却还在笑。“老婆你学会骂人了......进步好大......”

一边说一边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摸到沈安沂的手背,捏了一下。

“这地方昼夜温差太大了......早知道把秋裤穿上了......”

“别说话。”沈安沂反手握住他的手,把他重新塞回被子里裹紧了,又往旁边挪了挪,用身体替他挡住帐篷门帘拉链缝里漏进来的阴风。他低头看着符於半昏半醒的脸,做了一个决定。

“天一亮就下山。”

符於听到这话猛的眼睛睁开了,“不行......狐狸还没逮到。你好不容易......碰到个能吃的......”

“不吃了。”

“不行!”符於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说完就咳起来,咳得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

沈安沂把他扶起来一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用手掌拍他的后背。

等咳嗽平息下去,符於歪在沈安沂的肩膀上。

“老婆~你得吃饱。你吃饱了才能涨修为。狐狸精......大补的......错过了这只,下次碰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沈安沂没说话。他一只手扶着符於的肩膀,另一只手掐着自己的膝盖。

“我......我在梦里揍它的时候......薅到了它的毛。”

沈安沂的手指顿住了。

“你说什么?”

“我打它那一拳的时候......手上攥了东西。它的毛。”

符於说着把手伸进被窝里,在自己裤兜的位置摸了半天,摸出一小撮白色的毛,攥在拳头里递到沈安沂面前。然后他张开手指。

掌心里躺着五六根白色的毛,细软蓬松,在昏暗的帐篷里泛着一层幽幽的银光。会发光的狐狸毛。

“你看......毛还在。梦里薅的......醒了还在。不知道能不能用这个找到它。”

沈安沂的目光钉在那几撮毛上盯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拈起一根举到眼前。他仰起头,将毛尖端对准自己的鼻端,轻轻吸了一下。

从一根毛里蹿出来的气味,比外面飘了一整夜的还要强烈百倍。

他立刻把毛拿远,用手指捏紧封住气味,重新低下头的时候声音已经稳下来了。

“能。有这根毛,它躲到地底下我也能把它揪出来。你现在给我睡觉。明天早上我搞定它,然后你跟我下山看医生。”

“老婆先答应我......一定要吃它。你要吃饱。”

沈安沂闭了一下眼睛,把他的手塞回被窝里,把被子一直拉到下巴,掖好被角。

“我吃,你快睡。”

符於这才闭上眼睛。但没过几秒又睁开了,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小拇指翘着。

“拉钩。”

沈安沂低头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拇指。他伸出手把自己那根细白的手指勾上去,勾住,拉了一下。

符於心满意足地收回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吸渐渐变得沉了。

沈安沂坐在帐篷里,把几根狐狸毛放在鼻子底下又闻了一次。然后他把毛塞进袖口的暗袋里,转过身,面对着帐篷外的夜色。

整片山里的狐骚味不再是一团混沌的迷雾。有一根线从帐篷里牵出去,穿过巷子,穿过塌了半边的土墙,穿过野草丛生的石磨,笔直地指向那个他们转了一天也没能靠近的位置。

他找到它了。同时他也长了教训,他对符於的身体太自信了,忘记人也会生病,他没有准备药。

他不能失去符於。

沈安沂:???o???? ·?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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