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看谁耗得过谁

沈安沂说找阵心,符於就跟着找。

一人一鬼从村东转到村西,从村南绕到村北,把能走的巷子全走了一遍。

符於走几步就在墙上用石子划一道记号,走几步划一道,划到第一百多道的时候,他在一个三岔口停下来,看着正对面那面墙上自己十分钟前刚划的三道杠,把石子往地上一扔。

“这村子在玩我们。”

沈安沂站在他身后半步,没说话。他看着墙上那道新鲜的划痕,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每次觉得已经摸到了阵心的方向,巷子就拐了,岔路就变了,明明往东走了半里路,回头一看东还在左边。

“老婆,东边那排房子刚才是不是在右边?现在跑到左边去了。”

“嗯。”

“这都第几次了?第三次了吧。这村子的格局一个时辰变一次,比某网站网址换的都勤。”

沈安沂走到一户人家的院墙前面,蹲下来,用指尖在地上画了一个简略的方位图。他画了几笔,停下,又画了几笔,又停下,然后把画了一半的图抹掉,重新画。

他画到第三遍的时候,指尖顿在正中心那个点上,眉头慢慢拧起来。

“找不到。阵心有,能感觉到它在村子中央那片区域,但每次靠近,巷子就变,又把人引到外围来。这狐狸跟我之前碰过的都不一样。它不是跑得快,它是把整片山都改成了棋盘。人站在棋盘上,每一步都是它先走好的。”

“能强行破阵吗?”

“能。”沈安沂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的土,“但强行破阵后整座山的气场都会被搅烂。以后这里寸草不生不说,方圆几百里的生灵都要遭殃。”

“那就算了。咱们有的是时间。它想躲,让它躲。两年耗不死就三年,三年耗不死就五年。”

沈安沂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嫌烦?”

“烦什么。跟老婆在一起,在哪儿不是过日子。”

沈安沂没接这句话,但往前走了两步之后背对着符於,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那棵歪脖子柳树下。

符於把背包打开,掏出折叠炉和小锅,又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两包泡面。

他把炉子支起来,倒了两瓶矿泉水进去,等水开的功夫靠在柳树干上打了个哈欠。

“老婆,你吃吗?”

“不吃。”

“真不吃?”

“人类的饭我吃也行不吃也行。你吃饱就行。”

符於没再劝,老婆心里有事,他得有点眼力见。

水开了之后把面饼丢进去,他蹲在炉子旁边吸溜吸溜地吃。吃完他把锅涮了,炉子收好,坐在帐篷口又打了哈欠。

沈安沂靠在他旁边,侧过头看着他的脸。

“你今天怎么这么困。”

“不知道。可能昨天打架打累了。最近缺乏锻炼,回去得补补。”

符於说着又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溢出一层水光。他揉了揉眼睛,把外衣脱了当枕头躺下来,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老婆......晚安......”

话音刚落,人已经睡过去了。

沈安沂低头看他。睡得这么沉,肯定是累坏了。

他没有立刻躺下。他坐在帐篷口,背靠着帐篷杆,面对着黑沉沉的村子,眼睛半睁半阖,把感官全部打开,重新扫了一遍整片山谷。

还是没有找到。那只狐狸的骚味藏得太深了,只偶尔从某个方向漏出一丝,等他追过去就又断了。

烦得很,这里什么都没有,符於待久了会生病的!

符於做了一个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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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他七八岁,站在巷子里,面前站着三个比他高的男孩,其中一个推了他一把,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因为喊了也没人来。那个推他的男孩又伸手了,这次掐住了他的脖子,指甲嵌进他脖子上的皮里。

然后巷子尽头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衫,料子在阳光底下泛着银光。

他走过来的时候那三个男孩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住了,一个个转过头去,然后尖叫着跑了。

男人蹲下来,对符於伸出手,手指又白又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可怜的孩子,我来带你走。”

符於在梦里站起来了。他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看了大概两秒,然后一拳砸在了那张模糊的脸上。

狐狸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笑意还没收,表情却定住了。大概是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反应。

“你......”

“我从小到大被欺负都是有数的。”

符於的拳头没有收回来,声音是童声,语气却完全不是。

“你凭什么认为你装个好人我就会信?”

“你知不知道别人遇到这种事的时候都是感激涕零,恨不得把命交出来?”

狐狸纳闷了,这招其实很好用的啊!这次怎么不行?难道这人是天选白眼狼?

“那你去找他们。别找我。我这个人从小就不讨人喜欢,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装好人。”

符於烦的要死,睡觉都不消停。等他醒了找老婆告状,让老婆把这些脏东西都吃了。

白色长衫的下摆动了一下。狐狸的笑意淡了,嘴还是弯的,但弧度已经僵了。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吃过苦,但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想被救?我每天笑嘻嘻的,老婆搂着,日子过着,你从哪个角度分析出我心里有伤需要你来舔?”

符於真的搞不懂,他哪里可怜了?

狐狸的脸终于清楚了。五官精致的不正常,像BJD娃娃,但那双眼睛是竖瞳的,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说不清是愠怒还是算计的东西。

“你——”

“我什么我。狐狸精是吧?你把村子改成棋盘,躲在阵心里不敢出来,如今又来装好人钻人被窝。你有本事进我被窝,你有本事去找我老婆啊。”

符於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梦开始碎了。狐狸的脸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击中,一圈一圈地散开。

然后他醒了。

沈安沂的脸就在他上方,离他只有几寸,手搭在他额头上。

符於感觉到额头上凉凉的很舒服,那只手在他眉骨之间轻轻滑过去,把他梦里拧紧的眉头揉开了。

“做噩梦了。”

“不算噩梦。碰见那只狐狸了,它跑我梦里来了。”

沈安沂的手指停了一下,眼神变了。

“它进你梦里?”

“对。变成一个人样,装好人,想给我搞什么童年救赎。我给了它一拳。估计它自己都懵了。”

沈安沂把搭在他额头上的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它不进我的梦,进你的。”

“它大概觉得我是你的软肋。可惜了,这根软肋是带倒刺的。”

沈安沂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我马上去找它。”

“找到阵心了?”

“没有。但既然它敢进你的梦,就说明它已经忍不住了。忍不住的东西都会露出尾巴。”

“不急,老婆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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