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人欺软怕硬,鬼也一样

沈家没了。

那些个大活人,该死的不该死的,一夜之间都没了。

符於后来悄悄去看了两眼,那场面,啧,没法说。他没让沈安沂再去,自己把该收拾的收拾了,该烧的东西烧了。

从这以后,沈安沂的心情就好一阵坏一阵。

好的时候他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符於在旁边打游戏,他偶尔扭头看一眼,没什么表情,但符於知道他看着呢。

坏的时候他飘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发呆,一呆就是大半天,喊他也不理。

符於知道咋回事。

沈家没了,沈安沂没有可以折磨的玩意儿了。那些年受的罪,那些年被锁在小屋里吃香火的日子,那些被献祭时的疼,没处撒了。

这也是当时沈安沂自由了,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弄死沈家所有人。

符於也不多说什么,就陪着他。

这天一人一鬼坐在雁阁里。

雁阁平时没什么人来,偶尔来一个,都是被折腾得够呛的。

符於坐在椅子上,把腿翘在桌上,手里拿着根牙线剔牙。沈安沂飘在他旁边,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头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不下雨的样子。

符於剔完牙,把牙线扔垃圾桶里,扭头看沈安沂。

“老婆。”

沈安沂没动。

符於伸手拽了拽他的衣服:“老婆。”

沈安沂扭过头,看着他。

符於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就叫叫你。”

沈安沂翻了个白眼,又扭回去看窗外。

符於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有点不得劲。他想了想,开口说:“老婆,咱俩去海边吧。”

沈安沂没动。

符於:“你看啊,海边多好。晚上去,月亮底下散步,海浪哗哗的,多浪漫。你不是喜欢海吗?”

沈安沂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不想去。”

符於:“为啥?”

沈安沂没回答。

符於看着沈安沂,知道他心里有事,不想动。他也不逼他,就是心里着急。他想让老婆开心起来,可不知道怎么让他开心。

正想着,门口的风铃响了。

符於扭头看过去,门开了,进来个年轻男人。

男人看着二十多岁,瘦瘦的,穿着件灰扑扑的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胡子拉碴的。最扎眼的是他那俩眼,眼底青黑一片,黑得发紫,跟抹了锅底灰似的。

符於看着他,心里嘀咕:这哥们儿完全可以去cos大熊猫了,不用化妆。

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看见符於,又看见符於旁边飘着的沈安沂,愣了一下。这人双脚怎么不挨地呢?

符於:“看啥呢?进来坐。”

男人犹豫了一下,走进来,在符於对面坐下。他坐下的时候身子晃了晃,跟没睡醒似的。

符於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看着他:“啥事?”

男人看着他,小声问:“你这里,真的能捉鬼吗?”

符於点头:“能。说吧,什么情况?”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开始说。

他叫李强,在城东一个物流园上班,开叉车的。前段时间下班回家,路过一个路口,看见出了车祸。

他说到这儿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一辆大货车,撞了个骑电动车的。那人被卷车轮底下,拖出去好几米。我路过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他咽了口唾沫:“那一块这一块的,我都不知道咋形容。最让我忘不了的,是他的眼睛。”

符於看着他。

李强的眼神有点发直:“他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我。不是看,是瞪。就那么瞪着我,眼睛里全是怨气,跟要把我吃了一样。”

符於没说话。

李强继续说:“我当时吓坏了,赶紧跑了。回家一晚上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双眼睛。第二天我去上班,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做梦了。”

“梦见啥?”

李强的手攥紧,安慰自己不要怕:“梦见那个人来找我。他站在我床边,浑身是血,一块一块的,就那么看着我。他说,让我偿命。”

符於的眉头动了一下。

李强抬起头,看着他,眼眶发红:“可我没害过他啊!我都不认识他!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怎么就找我偿命了?”

符於没说话。

李强继续说:“一次两次我没在意,寻思是吓着了,过两天就好。可后来天天晚上都做这个梦,天天晚上他都来。我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他。我吃安眠药,没用。我去医院看,医生给我开了一堆药,还是没用。”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这眼,多少天没睡好了。我精神恍惚,有时候上班都走神。前几天我差点从叉车上摔下来。”

符於看着他,没插嘴。

李强的声音越来越低:“有时候我在想,是不是我真的害过人?是不是我忘了?可他那么瞪着我,瞪得我心里发毛,我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低着头,肩膀抖着。

符於等他抖完了,开口说:“鬼以前也是人。”

李强抬起头,看着他。

符於:“是人就有人性。人性是啥?欺软怕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这样,做鬼了一样如此。”

李强愣了愣。

符於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那鬼为啥找你?不是因为你害过他,是因为你好欺负。他死得惨,心里有气,找不着正主,就捡软柿子捏。你越怕他越来劲。”

李强听着,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

符於看着他:“这样吧,我把那鬼找来,问问他到底想干嘛。”

李强愣了一下:“找来?怎么找?”

符於没回答,扭头看向旁边。

沈安沂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窗户边飘过来了,站在那儿,看着李强。

符於:“老婆,你跑一趟?”

沈安沂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飘出去了。

李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也没看见。他眨眨眼,又眨眨眼,扭头看符於。

“刚才......那个......”

符於:“我老婆。”

李强愣住了:“你老婆是鬼啊?”

符於点头:“对啊。”

李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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