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松木味的安抚

两人走回营地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了头顶。

训练场上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负责收装备的后勤人员在清理场地。

顾淮的步子很稳,但裴夜能看出来,他的体力消耗得厉害。额头上的汗水一直往下滴,连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

裴夜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擅长这种事。

安慰人,鼓励人,这都不是他的风格。他只会用拳头说话,用实力压人,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

可现在这个问题,他用拳头解决不了。

顾淮是Omega。

这是基因决定的,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裴夜把手插进裤兜里,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没再看顾淮。

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在可怜他。

顾淮也不需要他的可怜。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到食堂门口,裴夜停下来,侧过头,“去吃饭。”

顾淮没动,只是看着他,“你呢。”

“我也吃。”

“那一起。”

裴夜愣了一下。

这不太对劲。

以前他们要是一起出现在食堂,那绝对是各占一桌,隔着老远互相瞪对方,恨不得把筷子当飞镖扔过去。

现在顾淮说一起,这是什么意思。

裴夜想问,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另一句,“行。”

他推开食堂的门,顾淮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食堂里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桌还在吃饭。裴夜径直走到窗口,顾淮跟着走过去,两人一前一后排队。

打饭的阿姨看到他们,眼神有点奇怪,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最后落在顾淮身上,笑得有点暧昧,“小顾啊,今天怎么跟小裴一起来了。”

顾淮没接话,只是点了点菜,“一份青菜,一份鸡胸肉。”

阿姨给他打了满满一勺,还多夹了两块肉,“多吃点,你看你瘦的,得补补。”

顾淮道了声谢,端着盘子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裴夜也打完了饭,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开始吃饭,谁也没说话。

食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盘子的声音,还有窗外训练场上偶尔传来的口令声。

裴夜吃了两口,抬起头,看了顾淮一眼。

顾淮的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刚才好多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强迫自己把这些东西咽下去。

裴夜皱了皱眉,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胸肉夹了一块,放到顾淮盘子里。

顾淮抬起头,看着他。

裴夜别过脸,“多吃点肉,不然体力恢复不了。”

顾淮没拒绝,只是低下头,把那块肉吃了。

裴夜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反正就是觉得,顾淮肯吃,就是好事。

吃完饭,两人走出食堂,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走到一半,顾淮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裴夜,“裴夜。”

“嗯。”

“你今天,”顾淮顿了顿,“手下留情了。”

裴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还知道。”

“我当然知道。”顾淮的语气很平静,“你如果真的不管我,我走不回来。”

裴夜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有点硬,“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

裴夜的眉头跳了一下,“你不用谢我。”

“我知道我不用,”顾淮看着他,“可我还是想说。”

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最后还是裴夜先移开视线,往前走了两步,背对着顾淮,“行了,别说了。”

顾淮没再说话,只是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操场,走过训练场,走到宿舍楼下。

裴夜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顾淮,“今天下午没课,你好好休息。”

顾淮点了点头。

裴夜想走,可脚却没动。

他看着顾淮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还没干透的汗水,看着他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顾淮的肩膀,力道很轻,“顾淮,你没有不如以前。”

顾淮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裴夜没等他回答,转身就走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逃避什么。

回到宿舍,裴夜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那种快,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快。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带着训练场上的草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股白桃雪松的味道从鼻腔里赶走。

可没用。

那股味道已经刻在他的记忆里了,挥之不去。

裴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身走到床边,倒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今天早上的画面。

顾淮差点摔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那个动作,他没经过大脑,就是本能。

然后他把顾淮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把他往前带。

那时候,他闻到了顾淮身上的味道。

很淡,很清冷,混合着汗水和松木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子里,让他的心跳乱了节奏。

他当时想,这味道,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甚至,还有点好闻。

裴夜把手臂搭在眼睛上,闷了一会儿,又坐起来。

他睡不着。

他得找点事做,不然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打开通讯器,点开训练记录,开始复盘今天的数据。

可看了没两分钟,他就看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今天的训练数据,有一段空白。

就是他去扶顾淮的那段时间。

系统自动记录了他的轨迹偏移,标注了一个红色的警告,说他偏离了规定路线。

裴夜盯着那个红色的标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通讯器扔到一边,重新躺下去。

算了,不看了。

反正那段时间,他也没在训练。

他在做别的事。

一件比训练更重要的事。

另一边,顾淮回到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他现在才感觉到腿真的软了。

刚才在外面,他一直撑着,不想让裴夜看出来。

可现在回到自己的地方,他终于可以放松下来。

他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额头上的汗水滴在地板上,晕开一片湿痕。

抑制剂的副作用,比他想象中要严重。

他的体力下降得厉害,反应速度也变慢了,连视线都有点模糊。

可他不能停下来。

他不能让所有人看到他因为分化成Omega,就变得脆弱,变得需要人保护。

他顾淮,从来不需要任何人。

可今天,裴夜的手搭在他肩上的时候,他没有推开。

他甚至在那个瞬间,有一种想要靠过去的冲动。

那股松木的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很放松,像是找到了某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顾淮闭上眼睛,把头靠在门板上。

他不能这样。

他不能依赖裴夜的信息素,不能依赖那个人的保护。

他得找到自己的方法,找到一种可以让他继续站在这里,继续跟裴夜较劲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桌边,打开抽屉,拿出那盒抑制剂。

还剩七支。

他盯着那些针剂,手指在盒子边缘摩挲着。

下个月的信息素危机,就在两周后。

到时候,他要怎么办。

他不能去找裴夜。

那是最后的底线。

可如果不找裴夜,他要去哪里。

医务室?

那里会有记录,会有人知道。

废弃仓库?

那里太危险,万一被别的Alpha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顾淮把抑制剂放回抽屉,关上,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盯着窗外的天空,看了很久。

最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他得睡觉。

明天还有一天的训练,他得保持体力,得把成绩提上去。

至于两周后的事,他到时候再想。

现在,他只想休息。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顾淮把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那些光。

可那股松木的气息,还残留在他的鼻腔里,挥之不去。

他想赶走它。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因为那股气息,让他觉得很安心。

就像找到了某个可以依靠的支点。

即使他知道,他不应该依靠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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