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周倒计时

顾淮最后还是没睡着。

他在床上躺了大概一个小时,脑子里转个不停,那股松木味像钉子一样钉在鼻腔里,他想散,散不掉,想不理,又偏偏觉得鼻子这东西实在多事。

最后他坐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本训练手册,打算用文字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出去。

翻了三页,一个字没看进去。

手册合上,顾淮盯着封面上的军校徽章,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你现在在干什么。

他自己也答不上来。

他只知道,两周后,信息素危机会来,会比上次更猛,因为上次只是分化时的应激,是突发,这次是正式周期,是身体早就算好了时间表,准时准点地来找他报到。

他得准备好。

准备什么?

怎么准备?

顾淮把训练手册重新塞回床头柜,站起来,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那盒抑制剂。

医务室的军医跟他说过,SSS级的Omega,信息素危机发作的烈度会比普通等级高出至少两个档,强效抑制剂可以推迟发作,但不能根治,更不能替代Alpha信息素安抚的效果。

这话顾淮当时听进去了,但他没问后半截。

因为后半截他猜得到。

最有效的安抚方式,是Alpha的直接标记,或者是信息素兼容度足够高的Alpha长时间陪伴。

顾淮把抑制剂放回去,重新关上抽屉。

他不需要标记,也不想找Alpha陪伴,他只要撑过那几天就够了。

他坐回椅子上,撑着脑袋,看着窗外操场上最后一盏路灯。

撑过去,继续训练,继续和裴夜较劲,继续做那个年级第一。

就这样,够了。

他告诉自己,够了。

次日下午,靶场上又打了一轮成绩对比。

顾淮比昨天多打了一分,还差一分追上上个月,离裴夜的成绩还有三分的距离。

裴夜站在他旁边,看了眼成绩单,说,“进步了。”

顾淮收枪,“废话。”

“态度这么差,”裴夜把枪递给后勤,“我表扬你呢。”

“我不需要你表扬。”

“好,那我批评你,”裴夜跟上他的步子,“你今天右侧靶区慢了零点三秒,是手腕没回来,还是眼睛没跟上?”

顾淮顿了一步。

他当然知道,他知道得很清楚,那零点三秒是因为抑制剂影响了他的反应速度,眼睛和手的协调性比以前差了一点,他整个下午都在试图调整,但成效有限。

他没说这些,只是往前走,“我自己知道。”

“我就是确认一下,”裴夜两步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你知道就好,别硬扛,受伤了麻烦。”

顾淮瞥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好言好语了。”

“我一直是,你以前没发现。”

“我以前发现你能骂我骂半个小时不带重样的。”

裴夜摆摆手,“那是训练,激励法,有效果的。”

顾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视线收回去,没再说话。

张弛在旁边跟赵虎对了个眼神,两人齐刷刷地把脸偏过去,一副假装什么也没看见的表情。

下午六点,食堂里开饭。

裴夜端着盘子走进来,扫了一眼,发现顾淮已经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了,面前的饭菜还没动,手边搁着一本训练记录,低着头在写什么。

裴夜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没打招呼,直接开始吃。

顾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写。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裴夜把一块鸡腿夹到顾淮盘子边缘,顾淮头没抬,筷子伸过去,把鸡腿拨回裴夜那边。

“吃你的。”顾淮说。

“你蛋白质不够。”

“我够。”

裴夜把鸡腿重新夹过来,放到顾淮盘子中间,“不够。”

“裴夜。”

“吃了再说话。”

顾淮盯着那块鸡腿,沉默了三秒,拿筷子把它戳了一下,没再还回去。

裴夜把这看在眼里,继续吃自己的饭,表情没什么变化,可后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热。

他没去管那块热。

张弛端着饭盒凑过来,刚坐下,就感觉到裴夜的眼神扫过来,带着明确的信号:你要是今天再说什么,我把你的饭盒扣到你头上。

张弛非常识趣地把嘴里打好的腹稿咽回去,低头吃饭。

赵虎在旁边默默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压低声音说,“你学聪明了。”

张弛悄悄掐了他一把,没出声。

饭后,顾淮去了训练馆。

他打算再把今天的射击数据练一遍,把那零点三秒找回来。

训练馆里人不多,他找了个空靶位,对着空气练了半个小时的出枪动作,慢慢找回来一点感觉,但不稳,还差一点。

他放下枪,坐在地上,靠着墙,闭上眼睛,想今天的动作问题出在哪里。

然后他听见训练馆的门开了。

脚步声很熟悉,落地实沉,不紧不慢。

顾淮没睁眼,“你跟过来了。”

“顺路。”

“训练馆离你宿舍比食堂还远。”

裴夜在他旁边坐下,没解释,“你在想什么。”

“今天的动作问题。”

“右腕回位慢,”裴夜靠着墙,伸了个懒腰,“是肌肉里的问题,不是反应问题,你练太猛了,腕部有点积劳,多揉两天就回来了。”

顾淮睁开眼睛,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你今天的动作看出来的,”裴夜把头往墙上一靠,看着头顶,“不是反应速度的问题,你眼睛跟上了,就是手慢了一拍,那种慢是肌肉发硬,不是神经延迟。”

顾淮安静了一会儿,“你一直在看我的动作。”

“废话,看你怎么比不过我。”

顾淮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沉默片刻,“裴夜,还有两周。”

裴夜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两周是什么意思,这段时间他没少查相关资料,SSS级Omega的信息素危机周期,发作的烈度,应对方式,他翻了不少内容,越翻越觉得烦,因为所有内容最后都指向同一件事。

“我知道,”他开口,语气很平,“你打算怎么处理。”

“自己扛过去。”

“怎么扛。”

“找个地方,打足量抑制剂,撑过那几天。”

裴夜没立刻接话,他盯着训练馆顶上那盏灯,灯罩上有一只死虫,翻着肚子,挂在那里,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

“自己扛,”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上好听,“上次你在后山的时候,也是自己扛。”

顾淮皱眉,“那次是突发。”

“这次是周期,”裴夜转过头看他,“你觉得周期比突发好扛多少。”

顾淮没回答。

“顾淮,”裴夜的语气往低里压了一点,“你跟我说实话,上次后山,如果我没在,你那个状态,最后是什么结果。”

“我能撑过去。”

“你能不能撑过去你自己清楚,”裴夜把话顶回去,“你不用在我面前撑面子,我不是那帮想看你狼狈的人。”

训练馆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灯罩上那只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落在地板上,很轻,没什么声音。

顾淮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慢慢开口,“我不想被人看见那个样子。”

“我知道。”

“上次是例外,”他的声音很平,“我不想一直依赖那个例外。”

“那两周后,”裴夜说,“你还是自己扛。”

“是。”

“行,”裴夜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低头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地点,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没事你当我不存在。”

顾淮抬起头,“裴夜。”

“这是底线,”裴夜打断他,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你不用让我进去,不用跟我说话,你就当外面有个门卫,行不行。”

顾淮看着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裴夜站在那里,腿架得很开,把手插进裤兜,下颌线绷着,一副已经决定了不容置疑的样子,可眼睛里,是很认真的东西。

顾淮把那个认真看在眼里,想了很久,最后开口,声音很轻,“你真烦人。”

“我知道,”裴夜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弯腰把地上那只死虫弹到旁边的垃圾桶里,站直,“说好了,两周后,我守在外面。”

顾淮没反驳。

那算是默许了。

裴夜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右腕,回去多揉,明天射击我要看你把那零点三秒找回来。”

“闭嘴。”

“好。”

门关上,走廊里响起皮靴踩地的声音,一下一下,走远了。

顾淮一个人坐在训练馆里,靠着墙,把膝盖抱起来,额头搁在上面。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只知道,那股松木的气息散了以后,训练馆里很安静,很空,可也说不上难受。

因为他知道,两周后,那个混蛋会守在门外。

不进来,不打扰,就守在那里。

顾淮把脸埋进膝盖里,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抬起头,看了看手腕,开始认真地揉那块发紧的肌肉。

他得把那零点三秒找回来。

明天,他要赢裴夜一次。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