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沈医生
敲门声落下。
屋里没动静。
门外那道女声又响了一遍，还是很稳：“两位学员，复检不会太久。”
裴夜靠在床头，枪已经抬起来了。
他没对门。
对的是门边那块磨砂玻璃。
只要外面的人影一歪，他第一枪就能送过去。
顾淮站在床边，没回话。
他看着门。
眼神很平。
裴夜压低声音：“听出来没？”
顾淮“嗯”了一声。
裴夜盯着他：“谁的人？”
顾淮说：“不是医务处。”
裴夜冷笑：“废话。”
门外停了两秒。
那女人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语气依旧温和：“顾淮学员，你的稳定环刚经历高频触发，需要立刻复检。裴夜学员有外伤，也需要重新止血。”
裴夜嗤了一声：“她还挺会挑词。”
顾淮没接。
他只是抬手，指尖在门锁边停了一下。
裴夜眼皮一跳：“你别给我开门。”
顾淮转头看他：“不开，她会进。”
裴夜冷声：“那我等她进。”
顾淮看着他：“你现在开枪，会更麻烦。”
裴夜咬牙：“不开枪也麻烦。”
顾淮“嗯”了一声：“所以先看。”
裴夜被他一句“先看”压住火，枪没放下。
门外的人像是失了耐心。
“顾淮学员。”
她声音轻了点，“如果你不配合，我只能联系校务处和评估组共同介入。”
裴夜冷笑：“还共同介入。她真把自己当真的了。”
顾淮忽然开口：“你一个人？”
门外静了一下。
然后对方说：“当然不是。我带了助理。”
裴夜和顾淮对视了一眼。
裴夜低声：“助理？”
顾淮说：“两个。”
裴夜眼神一冷。
果然不止一个。
顾淮抬手，把病床边上的活动桌往前推了一点，正好卡住门后半截。
动作不大。
但位置很准。
裴夜看着他：“你早就想好了？”
顾淮说：“他们会来。”
裴夜咬牙：“你他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神棍了。”
顾淮看他：“有用。”
裴夜：“……”
门把手轻轻压下去。
没推开。
外头的人顿了一秒，声音还是稳的：“门卡住了？”
裴夜抬高了点枪口：“你可以再用点力。”
门外没回。
下一秒，门缝底下滑进来一张薄薄的白卡。
不是门禁卡。
是校医权限片。
顾淮看了一眼：“假的。”
裴夜嗤笑：“这都能造？”
顾淮说：“临时写的码。”
裴夜心口一动：“学院内部的人给的？”
顾淮“嗯”。
这一下，裴夜火气更大了。
医务楼里真有人在配合。
门外女人终于不装了。
“顾淮。”
她声音淡了点，“你在里面拖时间，没有意义。”
“周评估官已经离开。”
“现在没人能保你们。”
裴夜直接骂出声：“你算个屁，也配在这说保？”
门外却没被激怒。
她只说：“裴夜学员，你现在出血量不小。再拖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裴夜冷笑：“你进来试试。”
顾淮突然伸手。
按住了裴夜拿枪的手腕。
裴夜一僵：“干什么？”
顾淮说：“她想激你。”
裴夜咬牙：“老子知道。”
顾淮看着门：“里面有抑制雾。”
裴夜脸色微变。
门外那女人沉默了半秒。
然后笑了一下。
很轻。
“顾淮学员，你比以前更难骗了。”
裴夜心里一沉。
以前。
她认识顾淮。
顾淮问：“你见过我？”
门外那人说：“见过资料，也见过你小时候。”
裴夜胸口一炸。
他猛地看向顾淮。
顾淮的表情没变。
可裴夜太熟了。
顾淮越没表情，越说明这句话砸进去了。
门外那人继续说：“你父亲那时候，是真的很护着你。可惜了。”
裴夜冷声：“你再提他爸一句，我让你横着出去。”
对方没接这句。
她只在门外缓缓道：“我数三声。你们不开门，我就放气。”
“一。”
裴夜手指扣上扳机。
顾淮却突然弯腰，把床尾那条备用床单抽出来。
裴夜皱眉：“你干什么？”
顾淮说：“捂口鼻。”
裴夜：“她真敢在医务楼放？”
顾淮看他：“她是来确认你活着。”
“确认完，就不急了。”
裴夜心口一沉。
对。
确认完裴夜还活着，下一步就是逼顾淮动。
门外已经数到“二”。
顾淮动作很快，把床单撕成两截，一截塞给裴夜，一截自己折起来，浸到床头那杯没动过的水里。
裴夜盯着那杯水：“你还敢用这屋里的水？”
顾淮说：“只沾外面。”
裴夜不说话了。
门外“三”字落下的同时，门缝底下果然开始往里灌白雾。
很薄。
很快。
不是大面积喷。
是往里熏。
裴夜脸色一下难看了。
这帮人是真不怕把事情搞大。
顾淮把湿布按到裴夜口鼻前，低声：“别吸太深。”
裴夜抓住他手腕：“你呢？”
顾淮说：“我没那么容易倒。”
裴夜骂：“你少来。”
顾淮看着他：“你先顾自己。”
白雾进屋很快。
一碰地面，就往里爬。
屋里警报却没响。
裴夜眼神发冷：“楼里的过滤系统被关了。”
顾淮“嗯”了一声。
“内部人。”
裴夜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最烦这种躲在后面的狗东西。
门外又响起那女人的声音：“顾淮，抑制雾对你作用有限。但裴夜不一样。”
“他伤着。”
“红环还在。”
“他撑不了太久。”
裴夜隔着湿布冷笑：“你爹也撑不了太久。”
顾淮却忽然走向门口。
裴夜一把抓住他：“你去哪？”
顾淮说：“开门。”
裴夜差点炸了：“你疯了？！”
顾淮低头看他：“不开，她一直放。”
裴夜咬牙：“那就让她放，老子——”
话没说完，他喉咙一哽。
雾味已经进来了。
不是刺鼻。
但很闷。
腺体那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顾淮眼神沉了点。
他抬手，拇指在裴夜后颈按了一下。
很轻。
裴夜那口乱掉的气一下稳了些。
顾淮说：“我开门。你别起身。”
裴夜死死盯着他：“你当我会老实？”
顾淮说：“会。”
裴夜：“……”
顾淮说完，真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裴夜枪口瞬间抬起。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大褂。
胸牌也有。
眉眼很普通，甚至算得上温和。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推移动仪器的人，低着头，口罩拉得很高。
乍一看，真像医务组。
可裴夜第一眼就看见了两件事。
第一，那两个“助理”鞋底太干净。
第二，推车上的箱子不是医疗箱。
是军用便携抑制舱的外壳。
裴夜冷笑：“行啊。推个棺材就敢来抓人。”
女人抬眼看了裴夜一眼。
“裴少爷还是这么难说话。”
裴夜盯着她：“认识我？”
女人说：“不算认识。只是资料上见过。”
顾淮站在门边，没让开。
“名字。”
女人顿了顿，笑了一下：“沈遥。新调医务处。”
顾淮说：“假的。”
沈遥没否认：“名字而已，不重要。”
裴夜冷声：“那什么重要？你背后那条命重要？”
沈遥目光落到顾淮手腕的稳定环上，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真正的东西：“这个重要。”
“它刚才上传的数据，很漂亮。”
顾淮看着她：“你来看数据，还是来带人？”
沈遥说：“本来只是来看。”
“现在，我更想带你走。”
裴夜枪直接抬平了。
“你试试。”
沈遥看了眼他的枪，反而笑了笑：“你现在开枪，校警三分钟内就会封这栋楼。到时候，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裴夜冷笑：“说得跟现在跑得了一样。”
沈遥点头：“也是。”
她这句回得太快。
快得让裴夜心里一沉。
她不是来试探的。
她手里真有后手。
顾淮看着她身后那两个助理：“抬头。”
那两人没动。
顾淮又说了一遍：“抬头。”
声音不高。
但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左边那个先抬了头。
年轻，陌生。
右边那个慢了一拍。
可只那一拍，裴夜就认出来了。
“……陈序？”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
跑不掉了，只能把口罩拉下来。
真是陈序。
信息作战课的助教。
平时话不多，穿得板正，在学院里存在感不高。
但裴夜记得他。
因为这人前两个月还夸过顾淮，说他战术模型做得干净。
裴夜眼神瞬间冷了：“学院内部的人，是你。”
陈序喉结动了动：“我只是配合检查。”
裴夜嗤笑：“配合你妈。”
他这一句骂完，顾淮却盯着陈序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像刚摘过什么环。
顾淮忽然问：“刚才训练场，后门指令，是你接的？”
陈序脸色一白。
裴夜一看就懂了。
真是他。
裴夜胸口那股火一下炸开，差点直接起身扑过去。
“老子就说学院里有狗。”
陈序抿着唇，没答。
沈遥却开口了：“顾淮，你很聪明。”
“但聪明的人，往往也最麻烦。”
顾淮说：“你来确认裴夜活着。”
沈遥看着他：“对。”
“活着，就证明同步链还稳。”
她顿了顿，眼神终于不再遮掩。
“那就有带走价值。”
裴夜冷下去：“带谁？”
沈遥看着他：“你。”
屋里静了一瞬。
裴夜先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你绕这一圈，是想抓我？”
沈遥说：“顾淮太难控。”
“你不一样。”
“抓住你，他会自己过来。”
裴夜握枪的手反而稳了。
他最烦被人当钩子。
但如果这帮人真这么想——
那就说明，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已经不是顾淮了。
是裴夜这个“锁”。
顾淮的脸色沉了一点。
不明显。
但沈遥看见了。
她眼里多了一点笃定。
“你看。”
她轻声说，“我说得没错。”
“你一提裴夜，他就会动。”
裴夜偏头看顾淮：“别动。”
顾淮没看他。
只盯着沈遥。
沈遥继续说：“周临那边只是公开评估。我这边，是真正的回收。”
裴夜冷笑：“回收你大爷。”
沈遥没理他的骂。
她看着顾淮：“你父亲当年把你藏得很好。”
“可惜，他没藏住配套样本。”
裴夜心口猛地一跳。
配套样本。
说的是他？
不。
不对。
如果是裴夜，顾淮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顾淮眼神一下冷到底：“你说谁？”
沈遥看着他，慢慢吐出两个字。
“顾川。”
裴夜脑子空了一下。
顾川？
顾淮的父亲不叫这个。
顾家那边，顾教授的公开名字也不是这个。
这名字一出来，顾淮手腕上的稳定环细光猛地闪了一下。
不大。
但很急。
沈遥盯着那道光，笑意浅了些：“看来你记得。”
顾淮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裴夜立刻撑着床沿起身：“顾淮！”
顾淮脚步没停。
沈遥身后那两人一下警惕起来，手已经摸到推车下层。
顾淮却在门边停住。
“你再说一遍。”
沈遥看着他：“顾川。你真正要找的，不是你父亲留下了什么。是他带走了谁。”
这话一落，裴夜心里猛地一沉。
反转来了。
他们一直以为顾教授留下的是资料，是主档，是实验线。
可沈遥这意思——
顾教授当年还带走过一个人。
或者一份“活样本”。
顾淮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病房墙上的监测屏“啪”地黑了。
走廊灯也闪了一下。
陈序脸色彻底白了：“沈医生——”
沈遥却没退。
她看着顾淮，眼里有点疯。
“你想知道，就跟我走。”
裴夜怒极反笑：“你拿这个钓他？”
沈遥转头看他：“裴少爷，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锁？”
裴夜心口一震。
下一秒，顾淮直接抬手。
不是开领域。
是走廊尽头那扇安全门“砰”地一声自己关死了。
两侧消防卷帘同时落下一半。
把这一层直接卡成了半封闭。
楼道里瞬间响起警报。
不是收容警报。
是火险隔离。
沈遥脸色终于变了：“你干了什么？”
顾淮看着她：“不是你说，楼里系统被关了？”
“那我就借来用一下。”
裴夜怔了下，随即差点笑出来。
行。
顾淮这是直接把对方的后路也切了。
陈序急了，转身就要去按墙边应急开关。
裴夜抬枪。
“砰！”
子弹擦着陈序指尖打进按钮边的墙里。
陈序整个人僵在原地。
裴夜冷声：“再动一下，下一枪废你手。”
这一枪太干脆。
走廊里另外那个假助理脸都变了。
沈遥盯着裴夜，像重新认识他。
“你伤成这样，还挺能打。”
裴夜嗤笑：“抓你够了。”
沈遥不再废话。
她抬手猛地一挥。
推车下层弹开。
里面不是抑制舱。
是两支便携雾枪。
她带来的那人抬手就喷。
顾淮更快。
那两支雾枪刚抬起，枪口就齐齐一歪，白雾直接喷到天花板。
走廊顶灯滋啦一声，全灭。
一瞬间，眼前只剩应急灯的暗红。
裴夜低骂一句，捂着伤口就往门边冲。
顾淮回手想拦，没拦住。
裴夜已经到了门口。
他一脚踹翻推车，低声骂：“你还真当老子躺着看戏？”
推车倒下，砸在陈序腿边。
陈序闷哼一声，直接摔了。
另一人想扑顾淮，被顾淮侧身让开，手腕一翻，那人整条胳膊就被压到墙上，骨头响了一声。
不重。
但够他惨叫。
沈遥后退半步，脸色难看了：“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疯子。”
裴夜冷笑：“现在知道晚了。”
他枪口一转，对准沈遥膝盖。
可就在他要扣下去的时候，红环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外部指令。
是同步提醒。
顾淮那边波动抬高了。
裴夜手指一僵，第一反应竟不是打人，而是回头看顾淮。
就这一瞬。
沈遥抓住空档，反手按下自己袖口里的东西。
“滴——”
一声细响。
顾淮手腕上的稳定环内侧红了一下。
裴夜脸色骤变：“后门还在？！”
顾淮眼神冷下去。
可这次，不是疼。
是隔离。
那环像突然把他和裴夜之间那点同步又往外切了一层。
裴夜心口一空。
很短。
可太明显了。
沈遥盯着他们，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像样的笑。
“原来你们最怕这个。”
裴夜怒火一下顶到头。
“你找死。”
他直接开枪。
这一枪不是吓。
是真奔着沈遥手去的。
沈遥闪了一下，子弹擦过她小臂，白大褂当场裂开一条口子，血一下渗出来。
她脸色变了，终于不稳了。
顾淮却在这一刻抬手，按住了自己腕上的环。
下一秒。
那圈红光，熄了。
不是闪。
是彻底黑掉。
沈遥眼里的笑一下没了：“不可能——”
顾淮抬眼看她。
“我说过。”
“它该听我的。”
这一下，连裴夜都怔了半秒。
顾淮比训练场上更狠。
训练场是压。
现在是直接关。
沈遥还想退。
可身后消防卷帘已经落到底。
她退无可退。
外面这时终于传来急促脚步。
不是她的人。
是真校警。
还有教官的声音。
“开门！里面什么情况？！”
陈序脸色一下灰了。
完了。
闹大了。
沈遥转头就想把手里的袖扣吞掉。
顾淮手指一抬。
她下巴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动不了了。
裴夜走过去，一把掐住她手腕，把那枚袖扣硬生生抠出来。
里面是微型发讯器。
裴夜看了一眼，直接捏碎。
“还想报信？”
他冷声，“你今晚别想走干净。”
外头撞门声已经起来了。
医务楼这一层要被强开。
顾淮却低头看了一眼沈遥袖口内侧。
那里绣着一个很小的银字。
不是沈。
是“顾”。
很旧式的字体。
只有家族研究线里的人才会用。
顾淮眼神顿了一下。
裴夜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顾淮没答。
他伸手，直接把那截袖口撕了下来。
沈遥脸色一下白了：“还给我！”
顾淮盯着那枚绣字，声音很低：“你从哪拿到的？”
沈遥咬着牙，不说。
外头门锁终于被撞开。
校警和教官冲进来的一瞬，整条走廊乱成一片。
有人看到血。
有人看到枪。
也有人看见顾淮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截带“顾”字的袖口。
更要命的是。
冲进来的带队教官，不是别人。
正是信息素控制课的总教官，秦峥。
他目光扫过现场，先看见陈序，再看见沈遥，最后落到顾淮手里那截袖口上。
下一秒。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认出来了。
秦峥死死盯着那枚“顾”字，声音一下沉了。
“这东西，谁给你的？”
沈遥不说。
顾淮抬眼看向秦峥。
“教官。”
“你认识？”
秦峥没立刻答。
他只是盯着那枚旧绣字，呼吸都重了一点。
然后他说：
“这是顾川当年的内组标识。”
“十年前就该全销了。”
屋里没动静。
门外那道女声又响了一遍，还是很稳：“两位学员，复检不会太久。”
裴夜靠在床头，枪已经抬起来了。
他没对门。
对的是门边那块磨砂玻璃。
只要外面的人影一歪，他第一枪就能送过去。
顾淮站在床边，没回话。
他看着门。
眼神很平。
裴夜压低声音：“听出来没？”
顾淮“嗯”了一声。
裴夜盯着他：“谁的人？”
顾淮说：“不是医务处。”
裴夜冷笑：“废话。”
门外停了两秒。
那女人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听见，语气依旧温和：“顾淮学员，你的稳定环刚经历高频触发，需要立刻复检。裴夜学员有外伤，也需要重新止血。”
裴夜嗤了一声：“她还挺会挑词。”
顾淮没接。
他只是抬手，指尖在门锁边停了一下。
裴夜眼皮一跳：“你别给我开门。”
顾淮转头看他：“不开，她会进。”
裴夜冷声：“那我等她进。”
顾淮看着他：“你现在开枪，会更麻烦。”
裴夜咬牙：“不开枪也麻烦。”
顾淮“嗯”了一声：“所以先看。”
裴夜被他一句“先看”压住火，枪没放下。
门外的人像是失了耐心。
“顾淮学员。”
她声音轻了点，“如果你不配合，我只能联系校务处和评估组共同介入。”
裴夜冷笑：“还共同介入。她真把自己当真的了。”
顾淮忽然开口：“你一个人？”
门外静了一下。
然后对方说：“当然不是。我带了助理。”
裴夜和顾淮对视了一眼。
裴夜低声：“助理？”
顾淮说：“两个。”
裴夜眼神一冷。
果然不止一个。
顾淮抬手，把病床边上的活动桌往前推了一点，正好卡住门后半截。
动作不大。
但位置很准。
裴夜看着他：“你早就想好了？”
顾淮说：“他们会来。”
裴夜咬牙：“你他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神棍了。”
顾淮看他：“有用。”
裴夜：“……”
门把手轻轻压下去。
没推开。
外头的人顿了一秒，声音还是稳的：“门卡住了？”
裴夜抬高了点枪口：“你可以再用点力。”
门外没回。
下一秒，门缝底下滑进来一张薄薄的白卡。
不是门禁卡。
是校医权限片。
顾淮看了一眼：“假的。”
裴夜嗤笑：“这都能造？”
顾淮说：“临时写的码。”
裴夜心口一动：“学院内部的人给的？”
顾淮“嗯”。
这一下，裴夜火气更大了。
医务楼里真有人在配合。
门外女人终于不装了。
“顾淮。”
她声音淡了点，“你在里面拖时间，没有意义。”
“周评估官已经离开。”
“现在没人能保你们。”
裴夜直接骂出声：“你算个屁，也配在这说保？”
门外却没被激怒。
她只说：“裴夜学员，你现在出血量不小。再拖下去，吃亏的是你自己。”
裴夜冷笑：“你进来试试。”
顾淮突然伸手。
按住了裴夜拿枪的手腕。
裴夜一僵：“干什么？”
顾淮说：“她想激你。”
裴夜咬牙：“老子知道。”
顾淮看着门：“里面有抑制雾。”
裴夜脸色微变。
门外那女人沉默了半秒。
然后笑了一下。
很轻。
“顾淮学员，你比以前更难骗了。”
裴夜心里一沉。
以前。
她认识顾淮。
顾淮问：“你见过我？”
门外那人说：“见过资料，也见过你小时候。”
裴夜胸口一炸。
他猛地看向顾淮。
顾淮的表情没变。
可裴夜太熟了。
顾淮越没表情，越说明这句话砸进去了。
门外那人继续说：“你父亲那时候，是真的很护着你。可惜了。”
裴夜冷声：“你再提他爸一句，我让你横着出去。”
对方没接这句。
她只在门外缓缓道：“我数三声。你们不开门，我就放气。”
“一。”
裴夜手指扣上扳机。
顾淮却突然弯腰，把床尾那条备用床单抽出来。
裴夜皱眉：“你干什么？”
顾淮说：“捂口鼻。”
裴夜：“她真敢在医务楼放？”
顾淮看他：“她是来确认你活着。”
“确认完，就不急了。”
裴夜心口一沉。
对。
确认完裴夜还活着，下一步就是逼顾淮动。
门外已经数到“二”。
顾淮动作很快，把床单撕成两截，一截塞给裴夜，一截自己折起来，浸到床头那杯没动过的水里。
裴夜盯着那杯水：“你还敢用这屋里的水？”
顾淮说：“只沾外面。”
裴夜不说话了。
门外“三”字落下的同时，门缝底下果然开始往里灌白雾。
很薄。
很快。
不是大面积喷。
是往里熏。
裴夜脸色一下难看了。
这帮人是真不怕把事情搞大。
顾淮把湿布按到裴夜口鼻前，低声：“别吸太深。”
裴夜抓住他手腕：“你呢？”
顾淮说：“我没那么容易倒。”
裴夜骂：“你少来。”
顾淮看着他：“你先顾自己。”
白雾进屋很快。
一碰地面，就往里爬。
屋里警报却没响。
裴夜眼神发冷：“楼里的过滤系统被关了。”
顾淮“嗯”了一声。
“内部人。”
裴夜气得太阳穴直跳。
他最烦这种躲在后面的狗东西。
门外又响起那女人的声音：“顾淮，抑制雾对你作用有限。但裴夜不一样。”
“他伤着。”
“红环还在。”
“他撑不了太久。”
裴夜隔着湿布冷笑：“你爹也撑不了太久。”
顾淮却忽然走向门口。
裴夜一把抓住他：“你去哪？”
顾淮说：“开门。”
裴夜差点炸了：“你疯了？！”
顾淮低头看他：“不开，她一直放。”
裴夜咬牙：“那就让她放，老子——”
话没说完，他喉咙一哽。
雾味已经进来了。
不是刺鼻。
但很闷。
腺体那块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顾淮眼神沉了点。
他抬手，拇指在裴夜后颈按了一下。
很轻。
裴夜那口乱掉的气一下稳了些。
顾淮说：“我开门。你别起身。”
裴夜死死盯着他：“你当我会老实？”
顾淮说：“会。”
裴夜：“……”
顾淮说完，真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裴夜枪口瞬间抬起。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白大褂。
胸牌也有。
眉眼很普通，甚至算得上温和。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推移动仪器的人，低着头，口罩拉得很高。
乍一看，真像医务组。
可裴夜第一眼就看见了两件事。
第一，那两个“助理”鞋底太干净。
第二，推车上的箱子不是医疗箱。
是军用便携抑制舱的外壳。
裴夜冷笑：“行啊。推个棺材就敢来抓人。”
女人抬眼看了裴夜一眼。
“裴少爷还是这么难说话。”
裴夜盯着她：“认识我？”
女人说：“不算认识。只是资料上见过。”
顾淮站在门边，没让开。
“名字。”
女人顿了顿，笑了一下：“沈遥。新调医务处。”
顾淮说：“假的。”
沈遥没否认：“名字而已，不重要。”
裴夜冷声：“那什么重要？你背后那条命重要？”
沈遥目光落到顾淮手腕的稳定环上，语气终于带上了一点真正的东西：“这个重要。”
“它刚才上传的数据，很漂亮。”
顾淮看着她：“你来看数据，还是来带人？”
沈遥说：“本来只是来看。”
“现在，我更想带你走。”
裴夜枪直接抬平了。
“你试试。”
沈遥看了眼他的枪，反而笑了笑：“你现在开枪，校警三分钟内就会封这栋楼。到时候，你们两个谁也跑不了。”
裴夜冷笑：“说得跟现在跑得了一样。”
沈遥点头：“也是。”
她这句回得太快。
快得让裴夜心里一沉。
她不是来试探的。
她手里真有后手。
顾淮看着她身后那两个助理：“抬头。”
那两人没动。
顾淮又说了一遍：“抬头。”
声音不高。
但走廊里一下安静了。
左边那个先抬了头。
年轻，陌生。
右边那个慢了一拍。
可只那一拍，裴夜就认出来了。
“……陈序？”
那人脸色变了一下。
跑不掉了，只能把口罩拉下来。
真是陈序。
信息作战课的助教。
平时话不多，穿得板正，在学院里存在感不高。
但裴夜记得他。
因为这人前两个月还夸过顾淮，说他战术模型做得干净。
裴夜眼神瞬间冷了：“学院内部的人，是你。”
陈序喉结动了动：“我只是配合检查。”
裴夜嗤笑：“配合你妈。”
他这一句骂完，顾淮却盯着陈序手腕。
那里有一道很浅的压痕。
像刚摘过什么环。
顾淮忽然问：“刚才训练场，后门指令，是你接的？”
陈序脸色一白。
裴夜一看就懂了。
真是他。
裴夜胸口那股火一下炸开，差点直接起身扑过去。
“老子就说学院里有狗。”
陈序抿着唇，没答。
沈遥却开口了：“顾淮，你很聪明。”
“但聪明的人，往往也最麻烦。”
顾淮说：“你来确认裴夜活着。”
沈遥看着他：“对。”
“活着，就证明同步链还稳。”
她顿了顿，眼神终于不再遮掩。
“那就有带走价值。”
裴夜冷下去：“带谁？”
沈遥看着他：“你。”
屋里静了一瞬。
裴夜先愣了半秒。
然后笑了。
笑得很冷。
“你绕这一圈，是想抓我？”
沈遥说：“顾淮太难控。”
“你不一样。”
“抓住你，他会自己过来。”
裴夜握枪的手反而稳了。
他最烦被人当钩子。
但如果这帮人真这么想——
那就说明，他们现在最想要的，已经不是顾淮了。
是裴夜这个“锁”。
顾淮的脸色沉了一点。
不明显。
但沈遥看见了。
她眼里多了一点笃定。
“你看。”
她轻声说，“我说得没错。”
“你一提裴夜，他就会动。”
裴夜偏头看顾淮：“别动。”
顾淮没看他。
只盯着沈遥。
沈遥继续说：“周临那边只是公开评估。我这边，是真正的回收。”
裴夜冷笑：“回收你大爷。”
沈遥没理他的骂。
她看着顾淮：“你父亲当年把你藏得很好。”
“可惜，他没藏住配套样本。”
裴夜心口猛地一跳。
配套样本。
说的是他？
不。
不对。
如果是裴夜，顾淮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顾淮眼神一下冷到底：“你说谁？”
沈遥看着他，慢慢吐出两个字。
“顾川。”
裴夜脑子空了一下。
顾川？
顾淮的父亲不叫这个。
顾家那边，顾教授的公开名字也不是这个。
这名字一出来，顾淮手腕上的稳定环细光猛地闪了一下。
不大。
但很急。
沈遥盯着那道光，笑意浅了些：“看来你记得。”
顾淮没说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裴夜立刻撑着床沿起身：“顾淮！”
顾淮脚步没停。
沈遥身后那两人一下警惕起来，手已经摸到推车下层。
顾淮却在门边停住。
“你再说一遍。”
沈遥看着他：“顾川。你真正要找的，不是你父亲留下了什么。是他带走了谁。”
这话一落，裴夜心里猛地一沉。
反转来了。
他们一直以为顾教授留下的是资料，是主档，是实验线。
可沈遥这意思——
顾教授当年还带走过一个人。
或者一份“活样本”。
顾淮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病房墙上的监测屏“啪”地黑了。
走廊灯也闪了一下。
陈序脸色彻底白了：“沈医生——”
沈遥却没退。
她看着顾淮，眼里有点疯。
“你想知道，就跟我走。”
裴夜怒极反笑：“你拿这个钓他？”
沈遥转头看他：“裴少爷，你是不是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锁？”
裴夜心口一震。
下一秒，顾淮直接抬手。
不是开领域。
是走廊尽头那扇安全门“砰”地一声自己关死了。
两侧消防卷帘同时落下一半。
把这一层直接卡成了半封闭。
楼道里瞬间响起警报。
不是收容警报。
是火险隔离。
沈遥脸色终于变了：“你干了什么？”
顾淮看着她：“不是你说，楼里系统被关了？”
“那我就借来用一下。”
裴夜怔了下，随即差点笑出来。
行。
顾淮这是直接把对方的后路也切了。
陈序急了，转身就要去按墙边应急开关。
裴夜抬枪。
“砰！”
子弹擦着陈序指尖打进按钮边的墙里。
陈序整个人僵在原地。
裴夜冷声：“再动一下，下一枪废你手。”
这一枪太干脆。
走廊里另外那个假助理脸都变了。
沈遥盯着裴夜，像重新认识他。
“你伤成这样，还挺能打。”
裴夜嗤笑：“抓你够了。”
沈遥不再废话。
她抬手猛地一挥。
推车下层弹开。
里面不是抑制舱。
是两支便携雾枪。
她带来的那人抬手就喷。
顾淮更快。
那两支雾枪刚抬起，枪口就齐齐一歪，白雾直接喷到天花板。
走廊顶灯滋啦一声，全灭。
一瞬间，眼前只剩应急灯的暗红。
裴夜低骂一句，捂着伤口就往门边冲。
顾淮回手想拦，没拦住。
裴夜已经到了门口。
他一脚踹翻推车，低声骂：“你还真当老子躺着看戏？”
推车倒下，砸在陈序腿边。
陈序闷哼一声，直接摔了。
另一人想扑顾淮，被顾淮侧身让开，手腕一翻，那人整条胳膊就被压到墙上，骨头响了一声。
不重。
但够他惨叫。
沈遥后退半步，脸色难看了：“你们两个还真是一对疯子。”
裴夜冷笑：“现在知道晚了。”
他枪口一转，对准沈遥膝盖。
可就在他要扣下去的时候，红环猛地震了一下。
不是外部指令。
是同步提醒。
顾淮那边波动抬高了。
裴夜手指一僵，第一反应竟不是打人，而是回头看顾淮。
就这一瞬。
沈遥抓住空档，反手按下自己袖口里的东西。
“滴——”
一声细响。
顾淮手腕上的稳定环内侧红了一下。
裴夜脸色骤变：“后门还在？！”
顾淮眼神冷下去。
可这次，不是疼。
是隔离。
那环像突然把他和裴夜之间那点同步又往外切了一层。
裴夜心口一空。
很短。
可太明显了。
沈遥盯着他们，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像样的笑。
“原来你们最怕这个。”
裴夜怒火一下顶到头。
“你找死。”
他直接开枪。
这一枪不是吓。
是真奔着沈遥手去的。
沈遥闪了一下，子弹擦过她小臂，白大褂当场裂开一条口子，血一下渗出来。
她脸色变了，终于不稳了。
顾淮却在这一刻抬手，按住了自己腕上的环。
下一秒。
那圈红光，熄了。
不是闪。
是彻底黑掉。
沈遥眼里的笑一下没了：“不可能——”
顾淮抬眼看她。
“我说过。”
“它该听我的。”
这一下，连裴夜都怔了半秒。
顾淮比训练场上更狠。
训练场是压。
现在是直接关。
沈遥还想退。
可身后消防卷帘已经落到底。
她退无可退。
外面这时终于传来急促脚步。
不是她的人。
是真校警。
还有教官的声音。
“开门！里面什么情况？！”
陈序脸色一下灰了。
完了。
闹大了。
沈遥转头就想把手里的袖扣吞掉。
顾淮手指一抬。
她下巴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什么定住，动不了了。
裴夜走过去，一把掐住她手腕，把那枚袖扣硬生生抠出来。
里面是微型发讯器。
裴夜看了一眼，直接捏碎。
“还想报信？”
他冷声，“你今晚别想走干净。”
外头撞门声已经起来了。
医务楼这一层要被强开。
顾淮却低头看了一眼沈遥袖口内侧。
那里绣着一个很小的银字。
不是沈。
是“顾”。
很旧式的字体。
只有家族研究线里的人才会用。
顾淮眼神顿了一下。
裴夜察觉到不对：“怎么了？”
顾淮没答。
他伸手，直接把那截袖口撕了下来。
沈遥脸色一下白了：“还给我！”
顾淮盯着那枚绣字，声音很低：“你从哪拿到的？”
沈遥咬着牙，不说。
外头门锁终于被撞开。
校警和教官冲进来的一瞬，整条走廊乱成一片。
有人看到血。
有人看到枪。
也有人看见顾淮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截带“顾”字的袖口。
更要命的是。
冲进来的带队教官，不是别人。
正是信息素控制课的总教官，秦峥。
他目光扫过现场，先看见陈序，再看见沈遥，最后落到顾淮手里那截袖口上。
下一秒。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愤怒。
是认出来了。
秦峥死死盯着那枚“顾”字，声音一下沉了。
“这东西，谁给你的？”
沈遥不说。
顾淮抬眼看向秦峥。
“教官。”
“你认识？”
秦峥没立刻答。
他只是盯着那枚旧绣字，呼吸都重了一点。
然后他说：
“这是顾川当年的内组标识。”
“十年前就该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