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撞开的门还在晃。
警报没停。
走廊里全是红光。
秦峥站在最前面，盯着顾淮手里那截袖口，脸色沉得厉害。
裴夜靠在门边，枪还没放下。
校警冲进来之后，先按住了陈序和另一个假助理，又去看沈遥。可沈遥下巴还僵着，人动不了，连挣都挣不了，只能死死盯着顾淮。
顾淮没松手。
他攥着那截袖口，问秦峥：“你认识顾川。”
不是问句。
更像定。
秦峥抬眼看他。
“先把枪放下。”
他说的是裴夜。
裴夜冷笑：“你先说清楚。”
秦峥眉头一压：“裴夜。”
裴夜根本不吃这一套：“别拿教官那套压我。楼里有内鬼，评估有后门，医务处都是假的。现在她袖口里绣着顾川，你让我先放枪？”
走廊一静。
秦峥没立刻发火。
他先看了一眼沈遥，又看了一眼顾淮手腕上黑掉的稳定环。
“把人都带下去。”
秦峥对校警开口。
“封这一层。没有我命令，谁都不准进。”
校警刚要动，沈遥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轻，但在这会儿显得格外扎耳。
“秦教官。”
她开口了。
“你还是老样子。”
秦峥看向她，眼神冷得发沉：“你闭嘴。”
沈遥却不闭。
“十年前你没护住顾川。”
“现在你觉得你护得住他儿子？”
话落，走廊里气氛一下变了。
裴夜眼神瞬间冷下去。
顾淮没动。
可裴夜离得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点气压沉了一点。
不是失控。
是火。
很冷的火。
秦峥往前一步。
“堵上她的嘴。”
两名校警立刻上前。
沈遥却像根本不在乎，她盯着顾淮，声音快了一点：“你想知道顾川带走了谁，就别让他们把我带走。顾淮，你只有这一次——”
她话没说完。
顾淮抬手。
沈遥身后的推车突然横着撞过去，直接卡住她腿弯。她整个人一晃，后半句硬生生断了。
不是重伤。
但够狼狈。
裴夜在旁边看得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冷笑出声：“你还真当自己是来谈条件的？”
沈遥咬牙，死死盯着顾淮。
顾淮看着她，声音很平：“你想活着出去，就少吊我胃口。”
这话一落，连旁边几个校警都安静了。
他们以前就知道顾淮冷。
但今天这一下，不是冷。
是硬。
秦峥看了顾淮一眼，像是也怔了半秒。
裴夜却觉得这才对。
顾淮就该是这个样子。
谁咬他，他就掰谁的牙。
陈序已经彻底白了脸。
他被按在墙边，额头全是汗，腿还被翻倒的推车压着半截，疼得声音都发虚：“教官……我、我只是配合——”
裴夜直接打断：“你再说一句配合，我现在就把你牙打掉。”
陈序闭嘴了。
秦峥扫了他一眼：“你手腕给我看。”
陈序一僵。
校警直接把他手拽出来。
那道压痕很清楚。
像真戴过什么设备。
秦峥脸色更难看：“谁给你的接入环？”
陈序不说。
裴夜冷笑：“怎么，刚才不是挺会接后门的？现在装哑巴？”
陈序嘴唇发抖：“我不知道那是后门。”
裴夜都气笑了：“你他妈信息作战课助教，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陈序低着头：“我只接到学院内部调令，说是配合最高委接口调试……”
“谁的调令？”秦峥问。
陈序停了两秒。
“教务系统发的。”
裴夜骂了句脏话。
教务系统。
这就不是一个助教能单独碰到的东西了。
顾淮忽然开口：“发令账号。”
陈序喉结动了一下。
“……秦教官直属训练组。”
空气一下静了。
校警都愣了。
裴夜眼神一沉，立刻看向秦峥。
这一下就不是普通内鬼了。
指令挂在秦峥名下。
要么是秦峥本人有问题。
要么是有人借他的权限下手。
不管哪种，都够炸。
秦峥脸色没变，声音却更沉：“终端拿来。”
一名校警把陈序身上的终端摸出来，递过去。
秦峥当场调取后台。
几秒后，他手一停。
裴夜盯着他：“怎么说？”
秦峥把界面转过来。
账号确实是他的。
但登录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零七。
那时候他人根本不在医务楼。
裴夜眯起眼：“盗权？”
秦峥“嗯”了一声。
裴夜冷笑：“说得真轻松。你权限都能被人拿了，教官你这防火墙挺烂。”
秦峥没理他这句刺，只看向顾淮：“袖口给我。”
顾淮没给。
裴夜下意识往前挡了一点，尽管他现在伤得脸都白了。
“不给。”
他说。
秦峥看着他：“那是物证。”
裴夜冷声：“物证到你手里，还能不能叫物证都难说。”
校警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冲。
等于当面说秦峥也不干净。
但秦峥居然没翻脸。
他只是看着裴夜：“你现在怀疑我，没错。”
裴夜一顿。
秦峥继续：“可如果我真站他们那边，刚才进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不是控场，是先按住顾淮。”
这话没毛病。
裴夜没吭声。
顾淮却抬眼：“你认识顾川。”
秦峥沉默两秒。
“认识。”
他终于认了。
裴夜心口一沉。
顾淮手指轻轻收紧，那截袖口在他手里起了皱。
“他是谁。”
顾淮问。
走廊很静。
静得只剩警报的尾音。
秦峥看着他，像在想先说哪一层。
半晌，他开口：“顾川不是你父亲的化名。”
“是你父亲当年在内组的身份名。”
裴夜一愣。
顾淮眼神没动，但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身份名。
不是别名。
是内组里用的名字。
这就说明，顾教授根本不是单纯的研究员。
他是项目里更深的一层。
秦峥继续说：“十年前，军部和几家研究线一起做过一组计划。外面知道的人不多。项目名我不能在这说。”
裴夜冷笑：“不能说的东西倒是一堆。”
秦峥没理他，只看着顾淮：“你父亲是主建模人之一。后来项目失控，顾川带着一部分核心数据和一份活体样本离开内组，从那天开始，他这个名字就被销了。”
走廊里没人出声。
陈序听到这里，脸色更灰。
沈遥却忽然笑了。
“你还是少说了。”
她看着秦峥，“他带走的可不只一份。”
秦峥猛地看向她：“你还想说什么？”
沈遥盯着顾淮：“他说活体样本，你是不是以为是别人？”
顾淮看着她，没接。
沈遥嘴角动了下：“顾淮，你真没想过吗？为什么别人分化要靠时间，你却要靠——”
“闭嘴。”
这次打断她的是秦峥。
声音很重。
可已经晚了。
裴夜心里猛地一沉。
这句话信息太多了。
为什么顾淮的分化那么怪。
为什么会隐藏。
为什么诱导剂、稳定环、共生、波形，全都能在他身上起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顾淮自己就是那份“活体样本”——
裴夜后背都凉了。
他下意识去看顾淮。
顾淮的脸色还是冷的。
看不出乱。
可裴夜太熟了。
顾淮安静成这样，不是平静。
是已经把情绪都压进去了。
裴夜嗓子有点发紧：“顾淮。”
顾淮没看他。
他盯着沈遥：“你继续说。”
秦峥沉声：“不行。”
顾淮这才看向秦峥。
“为什么不行？”
秦峥皱眉：“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
裴夜直接顶回去：“那哪儿是？你办公室？还是你们十年前那堆烂档案里？”
秦峥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黑。
沈遥却像看戏一样，慢慢笑了。
“看见没。”
她看着顾淮，“你身边这位，比你急。”
裴夜枪口一抬：“你再挑一句试试。”
沈遥不怕。
她今天都到这一步了，索性不装了。
“我说错了？”
“裴夜，你现在护得再凶，也不过是被绑定进来的那个。”
“你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锁。可十年前，顾川带走的锁，根本不止一把。”
这话一出，别说裴夜，连秦峥脸色都变了。
反转来得太快。
不止一把。
什么意思？
裴夜眼神发冷：“你把话说清楚。”
沈遥看着他，忽然不说了。
她舔了下唇角的血，反而笑得更轻：“想知道？那就别把我交出去。”
裴夜真想一枪崩了她。
就在这时，顾淮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校警下意识绷紧。
裴夜也想拦，可慢了一拍。
顾淮停在沈遥面前，低头看她。
“你现在能活着说话。”
顾淮声音很平。
“是因为我还想听。”
“不是因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沈遥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顾淮继续说：“你不说，我也能查。”
“你说了，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
走廊里静得厉害。
沈遥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人。
不是资料里那个样本。
不是传闻里那个清冷Omega。
是顾川的儿子。
也是另一个能把刀拿稳的人。
沈遥沉默几秒，终于开口：“顾川当年带走过两个孩子。”
裴夜心口猛地一震。
两个。
不是一个。
顾淮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一个是我。”
沈遥看着他：“对。”
顾淮又问：“另一个呢。”
沈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疼。
“我不知道名字。”
“我只知道，那孩子不是顾家的。”
“是被临时塞进去的配套体。”
裴夜脑子里“嗡”的一声。
配套体。
锁。
活体样本。
他几乎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
可还没等他说话，秦峥先一步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真正的急。
“沈遥，你再往下说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裴夜猛地转头看他。
这反应太大了。
大到已经不是单纯控场。
是怕。
秦峥在怕沈遥说出来。
裴夜冷笑：“教官，你这反应有点意思。”
秦峥盯着他：“裴夜，你现在最好别乱猜。”
裴夜顶回去：“那你倒是别瞒。”
顾淮却在这时抬了下手。
裴夜声音停住。
顾淮看着秦峥：“你知道另一个是谁。”
不是问。
还是定。
秦峥沉默了。
这一沉默，就已经是答案。
裴夜胸口发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所有怪事。
共生祭献为什么会成功。
为什么外部指令能先打到他身上。
为什么那些人确认他活着，比确认顾淮还急。
因为他们盯的，从来不只是顾淮。
还有他。
裴夜喉咙有点干：“教官。”
他盯着秦峥，“另一个，是不是跟我有关。”
秦峥没答。
这一下，连顾淮都转头看向裴夜。
裴夜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走廊尽头传来新的脚步声。
很快。
很稳。
不是普通校警。
秦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沉：“谁让你们上来的？”
来的是校务处的人，还有周临。
周临居然回来了。
他一到就先扫了现场一眼，目光在沈遥、陈序、那截袖口，还有顾淮手腕黑掉的稳定环上停了停。
最后看向秦峥。
“教官。”
周临语气很平，“这层现在归最高委接管。”
裴夜当场就笑了。
“你们来得是真快。”
周临没看他，只抬手亮出一份新文件。
“沈遥涉嫌伪造身份、非法接触评估对象，由最高委押送审查。”
“陈序配合违规接入评估后门，一并带走。”
他说完，身后的人就想上前接人。
裴夜枪口一横。
“站住。”
周临看向他：“裴夜学员，你现在没有拦截权限。”
裴夜冷笑：“巧了。我现在脾气挺大。”
秦峥也没让。
他直接站到前面，拦住了周临的人。
周临眯了下眼：“秦教官，你这是阻碍公事。”
秦峥声音发沉：“我的学院，我的学员，我的人。出了事，先走学院流程。”
周临淡淡道：“学院里刚出了内鬼，你确定还要走学院流程？”
这一下打得狠。
秦峥脸色难看。
裴夜却听明白了。
周临不是单纯来押人。
他是来抢人。
抢沈遥这张嘴。
抢陈序的终端。
也抢那截带“顾”字的袖口。
顾淮显然也明白。
他忽然开口：“人可以给你。”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夜皱眉：“顾淮。”
顾淮没看他，只盯着周临：“但东西留下。”
周临看着他：“什么东西。”
顾淮抬手，扬了扬那截袖口。
“这个。”
周临眼底终于变了点。
很细。
但顾淮看见了。
“还有陈序的登录备份。”
顾淮又说。
周临笑了笑：“顾淮学员，你现在是在跟最高委提条件？”
顾淮说：“你们不是最讲流程？”
“那就按流程走。”
“医务楼的监控、陈序的终端、沈遥身上的发讯残片、这截袖口，都是现场证物。”
“学院没备案之前，谁都拿不走。”
一连几句，走廊里彻底静了。
秦峥都看了他一眼。
裴夜心口却一点点热起来。
这就是顾淮要的公开。
他不只是要打脸。
他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规则卡死。
让你们自己讲的流程，反过来勒你们的脖子。
周临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好。”
他说。
“那就备案。”
这答应得也太快。
裴夜眼神一沉。
快得不对。
果然，周临下一句就来了。
“不过备案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看向顾淮。
“刚才沈遥提到的‘另一个孩子’，你们是不是都很想知道？”
裴夜心里猛地一跳。
周临怎么会接这个话？
他明明刚到。
除非——
这句话本来就是有人要借沈遥的嘴，故意放出来的。
周临看着顾淮，语气依旧平：“如果我说，我这里也有一份十年前的旧档呢？”
反转来得又狠又准。
秦峥脸色一下变了：“周临，你想干什么？”
周临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顾淮。
“你跟我走一趟，档案我给你看。”
裴夜直接骂出来：“你做梦。”
周临转头看他：“裴夜学员，你好像误会了。”
“我不是在强带人。”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答案。”
裴夜冷笑：“拿答案换人，你跟她有区别？”
周临坦然：“没有区别。”
他这句答得太直。
直得连校务处那几个人都不敢吭声。
顾淮却问：“看完之后呢。”
周临说：“之后，继续评估。”
裴夜火一下上来：“你他妈——”
顾淮抬手，按住了他。
很轻。
裴夜一僵。
顾淮看着周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们的评估。”
周临说：“你可以不信。”
“但你想知道另一个是谁。”
这句话一落，所有东西都被拽回原点。
另一个是谁。
是不是裴夜。
如果是，那他们从头到尾就都在局里。
裴夜心里发沉。
他最烦别人拿他当饵。
可更烦顾淮被人这样吊着。
他压着火，低声：“别去。”
顾淮转头看他。
裴夜咬牙：“我宁愿自己查，也不想你跟他走。”
顾淮看了他两秒。
眼神里那点冷，忽然松了一点。
很淡。
但裴夜看见了。
顾淮说：“我不走。”
周临眉头轻轻一动。
顾淮继续：“你有档案，就拿来。”
“没有，就别在这空手套话。”
裴夜差点笑出来。
爽。
太爽了。
周临第一次被顶得没立刻接上。
他看着顾淮，眼神慢慢沉下去。
“你比我想的难缠。”
顾淮说：“你比我想的急。”
这一句，等于当众拆台。
你要是真有档案，不会亲自跑回来抢人。
你急着来，说明你怕这条线在学院里继续往下挖。
周临没再笑。
气氛一下绷到头。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不是普通脚步。
是很多学员的声音。
校务处的人低声骂了句：“谁让他们围上来的？”
一名校警快步从楼梯口跑上来，脸色发紧。
“报告！”
“楼下全堵了。”
秦峥皱眉：“什么堵了？”
那校警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裴夜，硬着头皮说：
“全院学员。”
“都在医务楼外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裴夜都愣了下：“什么意思？”
校警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公开评估既然公开了，那后续也该公开。”
“人不交代清楚，谁都别想把顾淮和裴夜带走。”
警报没停。
走廊里全是红光。
秦峥站在最前面，盯着顾淮手里那截袖口，脸色沉得厉害。
裴夜靠在门边，枪还没放下。
校警冲进来之后，先按住了陈序和另一个假助理，又去看沈遥。可沈遥下巴还僵着，人动不了，连挣都挣不了，只能死死盯着顾淮。
顾淮没松手。
他攥着那截袖口，问秦峥：“你认识顾川。”
不是问句。
更像定。
秦峥抬眼看他。
“先把枪放下。”
他说的是裴夜。
裴夜冷笑：“你先说清楚。”
秦峥眉头一压：“裴夜。”
裴夜根本不吃这一套：“别拿教官那套压我。楼里有内鬼，评估有后门，医务处都是假的。现在她袖口里绣着顾川，你让我先放枪？”
走廊一静。
秦峥没立刻发火。
他先看了一眼沈遥，又看了一眼顾淮手腕上黑掉的稳定环。
“把人都带下去。”
秦峥对校警开口。
“封这一层。没有我命令，谁都不准进。”
校警刚要动，沈遥忽然笑了一下。
她笑得很轻，但在这会儿显得格外扎耳。
“秦教官。”
她开口了。
“你还是老样子。”
秦峥看向她，眼神冷得发沉：“你闭嘴。”
沈遥却不闭。
“十年前你没护住顾川。”
“现在你觉得你护得住他儿子？”
话落，走廊里气氛一下变了。
裴夜眼神瞬间冷下去。
顾淮没动。
可裴夜离得近，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点气压沉了一点。
不是失控。
是火。
很冷的火。
秦峥往前一步。
“堵上她的嘴。”
两名校警立刻上前。
沈遥却像根本不在乎，她盯着顾淮，声音快了一点：“你想知道顾川带走了谁，就别让他们把我带走。顾淮，你只有这一次——”
她话没说完。
顾淮抬手。
沈遥身后的推车突然横着撞过去，直接卡住她腿弯。她整个人一晃，后半句硬生生断了。
不是重伤。
但够狼狈。
裴夜在旁边看得胸口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冷笑出声：“你还真当自己是来谈条件的？”
沈遥咬牙，死死盯着顾淮。
顾淮看着她，声音很平：“你想活着出去，就少吊我胃口。”
这话一落，连旁边几个校警都安静了。
他们以前就知道顾淮冷。
但今天这一下，不是冷。
是硬。
秦峥看了顾淮一眼，像是也怔了半秒。
裴夜却觉得这才对。
顾淮就该是这个样子。
谁咬他，他就掰谁的牙。
陈序已经彻底白了脸。
他被按在墙边，额头全是汗，腿还被翻倒的推车压着半截，疼得声音都发虚：“教官……我、我只是配合——”
裴夜直接打断：“你再说一句配合，我现在就把你牙打掉。”
陈序闭嘴了。
秦峥扫了他一眼：“你手腕给我看。”
陈序一僵。
校警直接把他手拽出来。
那道压痕很清楚。
像真戴过什么设备。
秦峥脸色更难看：“谁给你的接入环？”
陈序不说。
裴夜冷笑：“怎么，刚才不是挺会接后门的？现在装哑巴？”
陈序嘴唇发抖：“我不知道那是后门。”
裴夜都气笑了：“你他妈信息作战课助教，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陈序低着头：“我只接到学院内部调令，说是配合最高委接口调试……”
“谁的调令？”秦峥问。
陈序停了两秒。
“教务系统发的。”
裴夜骂了句脏话。
教务系统。
这就不是一个助教能单独碰到的东西了。
顾淮忽然开口：“发令账号。”
陈序喉结动了一下。
“……秦教官直属训练组。”
空气一下静了。
校警都愣了。
裴夜眼神一沉，立刻看向秦峥。
这一下就不是普通内鬼了。
指令挂在秦峥名下。
要么是秦峥本人有问题。
要么是有人借他的权限下手。
不管哪种，都够炸。
秦峥脸色没变，声音却更沉：“终端拿来。”
一名校警把陈序身上的终端摸出来，递过去。
秦峥当场调取后台。
几秒后，他手一停。
裴夜盯着他：“怎么说？”
秦峥把界面转过来。
账号确实是他的。
但登录时间，是今天凌晨三点零七。
那时候他人根本不在医务楼。
裴夜眯起眼：“盗权？”
秦峥“嗯”了一声。
裴夜冷笑：“说得真轻松。你权限都能被人拿了，教官你这防火墙挺烂。”
秦峥没理他这句刺，只看向顾淮：“袖口给我。”
顾淮没给。
裴夜下意识往前挡了一点，尽管他现在伤得脸都白了。
“不给。”
他说。
秦峥看着他：“那是物证。”
裴夜冷声：“物证到你手里，还能不能叫物证都难说。”
校警脸色都变了。
这话太冲。
等于当面说秦峥也不干净。
但秦峥居然没翻脸。
他只是看着裴夜：“你现在怀疑我，没错。”
裴夜一顿。
秦峥继续：“可如果我真站他们那边，刚才进门的时候，第一件事就不是控场，是先按住顾淮。”
这话没毛病。
裴夜没吭声。
顾淮却抬眼：“你认识顾川。”
秦峥沉默两秒。
“认识。”
他终于认了。
裴夜心口一沉。
顾淮手指轻轻收紧，那截袖口在他手里起了皱。
“他是谁。”
顾淮问。
走廊很静。
静得只剩警报的尾音。
秦峥看着他，像在想先说哪一层。
半晌，他开口：“顾川不是你父亲的化名。”
“是你父亲当年在内组的身份名。”
裴夜一愣。
顾淮眼神没动，但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身份名。
不是别名。
是内组里用的名字。
这就说明，顾教授根本不是单纯的研究员。
他是项目里更深的一层。
秦峥继续说：“十年前，军部和几家研究线一起做过一组计划。外面知道的人不多。项目名我不能在这说。”
裴夜冷笑：“不能说的东西倒是一堆。”
秦峥没理他，只看着顾淮：“你父亲是主建模人之一。后来项目失控，顾川带着一部分核心数据和一份活体样本离开内组，从那天开始，他这个名字就被销了。”
走廊里没人出声。
陈序听到这里，脸色更灰。
沈遥却忽然笑了。
“你还是少说了。”
她看着秦峥，“他带走的可不只一份。”
秦峥猛地看向她：“你还想说什么？”
沈遥盯着顾淮：“他说活体样本，你是不是以为是别人？”
顾淮看着她，没接。
沈遥嘴角动了下：“顾淮，你真没想过吗？为什么别人分化要靠时间，你却要靠——”
“闭嘴。”
这次打断她的是秦峥。
声音很重。
可已经晚了。
裴夜心里猛地一沉。
这句话信息太多了。
为什么顾淮的分化那么怪。
为什么会隐藏。
为什么诱导剂、稳定环、共生、波形，全都能在他身上起这么大的反应。
如果顾淮自己就是那份“活体样本”——
裴夜后背都凉了。
他下意识去看顾淮。
顾淮的脸色还是冷的。
看不出乱。
可裴夜太熟了。
顾淮安静成这样，不是平静。
是已经把情绪都压进去了。
裴夜嗓子有点发紧：“顾淮。”
顾淮没看他。
他盯着沈遥：“你继续说。”
秦峥沉声：“不行。”
顾淮这才看向秦峥。
“为什么不行？”
秦峥皱眉：“这里不是说这个的地方。”
裴夜直接顶回去：“那哪儿是？你办公室？还是你们十年前那堆烂档案里？”
秦峥被噎了一下，脸色更黑。
沈遥却像看戏一样，慢慢笑了。
“看见没。”
她看着顾淮，“你身边这位，比你急。”
裴夜枪口一抬：“你再挑一句试试。”
沈遥不怕。
她今天都到这一步了，索性不装了。
“我说错了？”
“裴夜，你现在护得再凶，也不过是被绑定进来的那个。”
“你以为自己是唯一的锁。可十年前，顾川带走的锁，根本不止一把。”
这话一出，别说裴夜，连秦峥脸色都变了。
反转来得太快。
不止一把。
什么意思？
裴夜眼神发冷：“你把话说清楚。”
沈遥看着他，忽然不说了。
她舔了下唇角的血，反而笑得更轻：“想知道？那就别把我交出去。”
裴夜真想一枪崩了她。
就在这时，顾淮忽然往前走了两步。
校警下意识绷紧。
裴夜也想拦，可慢了一拍。
顾淮停在沈遥面前，低头看她。
“你现在能活着说话。”
顾淮声音很平。
“是因为我还想听。”
“不是因为你还有资格谈条件。”
沈遥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顾淮继续说：“你不说，我也能查。”
“你说了，我还能让你少吃点苦。”
走廊里静得厉害。
沈遥盯着他，像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个人。
不是资料里那个样本。
不是传闻里那个清冷Omega。
是顾川的儿子。
也是另一个能把刀拿稳的人。
沈遥沉默几秒，终于开口：“顾川当年带走过两个孩子。”
裴夜心口猛地一震。
两个。
不是一个。
顾淮眼神终于动了一下：“一个是我。”
沈遥看着他：“对。”
顾淮又问：“另一个呢。”
沈遥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像是疼。
“我不知道名字。”
“我只知道，那孩子不是顾家的。”
“是被临时塞进去的配套体。”
裴夜脑子里“嗡”的一声。
配套体。
锁。
活体样本。
他几乎在这一瞬间就想到一个最坏的可能。
可还没等他说话，秦峥先一步开口：“够了。”
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了真正的急。
“沈遥，你再往下说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开不了口。”
裴夜猛地转头看他。
这反应太大了。
大到已经不是单纯控场。
是怕。
秦峥在怕沈遥说出来。
裴夜冷笑：“教官，你这反应有点意思。”
秦峥盯着他：“裴夜，你现在最好别乱猜。”
裴夜顶回去：“那你倒是别瞒。”
顾淮却在这时抬了下手。
裴夜声音停住。
顾淮看着秦峥：“你知道另一个是谁。”
不是问。
还是定。
秦峥沉默了。
这一沉默，就已经是答案。
裴夜胸口发沉，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所有怪事。
共生祭献为什么会成功。
为什么外部指令能先打到他身上。
为什么那些人确认他活着，比确认顾淮还急。
因为他们盯的，从来不只是顾淮。
还有他。
裴夜喉咙有点干：“教官。”
他盯着秦峥，“另一个，是不是跟我有关。”
秦峥没答。
这一下，连顾淮都转头看向裴夜。
裴夜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走廊尽头传来新的脚步声。
很快。
很稳。
不是普通校警。
秦峥回头看了一眼，脸色一沉：“谁让你们上来的？”
来的是校务处的人，还有周临。
周临居然回来了。
他一到就先扫了现场一眼，目光在沈遥、陈序、那截袖口，还有顾淮手腕黑掉的稳定环上停了停。
最后看向秦峥。
“教官。”
周临语气很平，“这层现在归最高委接管。”
裴夜当场就笑了。
“你们来得是真快。”
周临没看他，只抬手亮出一份新文件。
“沈遥涉嫌伪造身份、非法接触评估对象，由最高委押送审查。”
“陈序配合违规接入评估后门，一并带走。”
他说完，身后的人就想上前接人。
裴夜枪口一横。
“站住。”
周临看向他：“裴夜学员，你现在没有拦截权限。”
裴夜冷笑：“巧了。我现在脾气挺大。”
秦峥也没让。
他直接站到前面，拦住了周临的人。
周临眯了下眼：“秦教官，你这是阻碍公事。”
秦峥声音发沉：“我的学院，我的学员，我的人。出了事，先走学院流程。”
周临淡淡道：“学院里刚出了内鬼，你确定还要走学院流程？”
这一下打得狠。
秦峥脸色难看。
裴夜却听明白了。
周临不是单纯来押人。
他是来抢人。
抢沈遥这张嘴。
抢陈序的终端。
也抢那截带“顾”字的袖口。
顾淮显然也明白。
他忽然开口：“人可以给你。”
所有人都看向他。
裴夜皱眉：“顾淮。”
顾淮没看他，只盯着周临：“但东西留下。”
周临看着他：“什么东西。”
顾淮抬手，扬了扬那截袖口。
“这个。”
周临眼底终于变了点。
很细。
但顾淮看见了。
“还有陈序的登录备份。”
顾淮又说。
周临笑了笑：“顾淮学员，你现在是在跟最高委提条件？”
顾淮说：“你们不是最讲流程？”
“那就按流程走。”
“医务楼的监控、陈序的终端、沈遥身上的发讯残片、这截袖口，都是现场证物。”
“学院没备案之前，谁都拿不走。”
一连几句，走廊里彻底静了。
秦峥都看了他一眼。
裴夜心口却一点点热起来。
这就是顾淮要的公开。
他不只是要打脸。
他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规则卡死。
让你们自己讲的流程，反过来勒你们的脖子。
周临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好。”
他说。
“那就备案。”
这答应得也太快。
裴夜眼神一沉。
快得不对。
果然，周临下一句就来了。
“不过备案前，我需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看向顾淮。
“刚才沈遥提到的‘另一个孩子’，你们是不是都很想知道？”
裴夜心里猛地一跳。
周临怎么会接这个话？
他明明刚到。
除非——
这句话本来就是有人要借沈遥的嘴，故意放出来的。
周临看着顾淮，语气依旧平：“如果我说，我这里也有一份十年前的旧档呢？”
反转来得又狠又准。
秦峥脸色一下变了：“周临，你想干什么？”
周临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顾淮。
“你跟我走一趟，档案我给你看。”
裴夜直接骂出来：“你做梦。”
周临转头看他：“裴夜学员，你好像误会了。”
“我不是在强带人。”
“我是在给你们一个答案。”
裴夜冷笑：“拿答案换人，你跟她有区别？”
周临坦然：“没有区别。”
他这句答得太直。
直得连校务处那几个人都不敢吭声。
顾淮却问：“看完之后呢。”
周临说：“之后，继续评估。”
裴夜火一下上来：“你他妈——”
顾淮抬手，按住了他。
很轻。
裴夜一僵。
顾淮看着周临：“你以为我还会信你们的评估。”
周临说：“你可以不信。”
“但你想知道另一个是谁。”
这句话一落，所有东西都被拽回原点。
另一个是谁。
是不是裴夜。
如果是，那他们从头到尾就都在局里。
裴夜心里发沉。
他最烦别人拿他当饵。
可更烦顾淮被人这样吊着。
他压着火，低声：“别去。”
顾淮转头看他。
裴夜咬牙：“我宁愿自己查，也不想你跟他走。”
顾淮看了他两秒。
眼神里那点冷，忽然松了一点。
很淡。
但裴夜看见了。
顾淮说：“我不走。”
周临眉头轻轻一动。
顾淮继续：“你有档案，就拿来。”
“没有，就别在这空手套话。”
裴夜差点笑出来。
爽。
太爽了。
周临第一次被顶得没立刻接上。
他看着顾淮，眼神慢慢沉下去。
“你比我想的难缠。”
顾淮说：“你比我想的急。”
这一句，等于当众拆台。
你要是真有档案，不会亲自跑回来抢人。
你急着来，说明你怕这条线在学院里继续往下挖。
周临没再笑。
气氛一下绷到头。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骚动。
不是普通脚步。
是很多学员的声音。
校务处的人低声骂了句：“谁让他们围上来的？”
一名校警快步从楼梯口跑上来，脸色发紧。
“报告！”
“楼下全堵了。”
秦峥皱眉：“什么堵了？”
那校警看了一眼顾淮，又看了一眼裴夜，硬着头皮说：
“全院学员。”
“都在医务楼外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裴夜都愣了下：“什么意思？”
校警咽了口唾沫。
“他们说……公开评估既然公开了，那后续也该公开。”
“人不交代清楚，谁都别想把顾淮和裴夜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