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门反锁的“咔”一声落下，顾淮抬眼看裴夜。
他声音很轻：“你锁门干什么。”
裴夜把钥匙丢到桌上，冷笑：“防你跑。”
顾淮：“我不跑。”
裴夜：“你昨天也说不乱跑。”
顾淮没接。
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到床尾，动作很慢，但稳。
裴夜站在门边，盯着他。
盯了两秒，裴夜开口：“你现在还热不热。”
顾淮抬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夜：“真话。”
顾淮：“不热了。”
裴夜：“那你耳朵怎么红。”
顾淮淡淡：“灯热。”
裴夜嗤了一声，走过去，把床头的灯调暗一档。
“现在不热了。”
顾淮看着他：“你幼稚。”
裴夜：“你爱看。”
顾淮没否认，只把视线移开。
裴夜伸手，摸了下顾淮手腕的环。
环上那行【临床安抚备案：有效】还在亮。
裴夜盯着那行字：“这玩意儿怎么还亮。”
顾淮：“你怕别人不知道？”
裴夜冷笑：“我怕什么。”
顾淮：“那你别摸。”
裴夜：“我就摸。”
顾淮伸手要抽回。
裴夜一把扣住，顺势把人往床边按了一下。
没用力。
就是不让他躲。
顾淮抬眼，眼神很稳：“你又开始。”
裴夜低声：“我开始什么。”
顾淮：“占便宜。”
裴夜：“临床备案。”
顾淮：“你也会用规程。”
裴夜笑得薄：“学你。”
顾淮没说话。
他看了眼裴夜的红环，又看回裴夜的脸。
“你昨晚没睡。”
裴夜：“你管。”
顾淮：“管。”
裴夜被这句“管”噎了一下，嘴硬顶回去：“你管得着么。”
顾淮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裴夜的眼下。
不是摸。
就点了一下。
“黑。”
裴夜一滞。
他想骂，又觉得骂不出口。
顾淮收回手，语气还是淡：“去洗脸。”
裴夜冷笑：“你命令我？”
顾淮：“是。”
裴夜：“你现在胆子挺大。”
顾淮：“临床备案。”
裴夜气笑：“行。”
他转身去洗手间，水声哗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顾淮已经靠着床头坐好，后背垫了个枕头，整个人看着比昨晚像样多了。
裴夜走过去，伸手把被子往他腿上拉。
顾淮皱眉：“我不冷。”
裴夜：“你嘴硬。”
顾淮：“你也硬。”
裴夜被他怼得笑出声：“你怎么老用这句。”
顾淮：“够用。”
裴夜坐到床边，指腹按在顾淮手腕内侧。
不是按腺体。
就是确认温度。
顾淮手腕还有点凉。
裴夜皱眉：“怎么还凉。”
顾淮：“热都在里面。”
裴夜：“那我给你捂出来。”
顾淮看他一眼：“你别乱来。”
裴夜：“我不乱来。”
他把顾淮那只手拉到自己掌心里，合上。
捂着。
顾淮没挣开。
他看了裴夜一会儿，忽然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你今天在纪检室没骂人。”
裴夜冷笑：“我忍着。”
顾淮：“你忍得住？”
裴夜：“你不是说稳得住。”
顾淮点头：“稳得住就行。”
裴夜：“你还真把我当考试。”
顾淮：“你自己说要赢。”
裴夜盯着他：“我赢什么。”
顾淮停了两秒：“赢他们写你的那几行字。”
裴夜眼神沉了下去。
他把顾淮的手攥紧一点，嗓子有点哑：“他们要写我暴走。”
顾淮：“写不动了。”
裴夜：“为什么。”
顾淮抬眼：“因为你现在有我。”
裴夜一噎。
顾淮说得太平淡，像在讲一个事实。
可这话落在裴夜耳朵里，跟把他往胸口按了一下似的。
裴夜低声：“你别老说这种话。”
顾淮：“哪种话。”
裴夜：“让我忍不住的话。”
顾淮耳尖红了一点，嘴硬回：“那你忍着。”
裴夜笑了一声：“行，我忍。”
他把顾淮往自己身边拉了半寸。
顾淮没躲。
只是低声补一句：“别压我伤。”
裴夜一愣：“你哪有伤。”
顾淮：“你扣我手腕扣的。”
裴夜：“……那也算伤？”
顾淮：“算。”
裴夜盯着那一圈浅浅的红痕，脸色一下不太好看。
他声音低：“我轻点。”
顾淮“嗯”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点风声，宿舍楼很静。
裴夜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内部推送。
【军校纪检公告：外派越权处理进展：已立案/外派人员限制出入】
裴夜扫了一眼，冷笑：“爽。”
顾淮没笑。
他看着那条公告，问：“你觉得这就完了？”
裴夜：“当然没完。”
顾淮：“那你还爽。”
裴夜抬眼看他：“我爽的是——他们今天动不了你。”
顾淮盯着他两秒：“我又不是玻璃。”
裴夜：“你不是。”
“但我不想让他们碰。”
顾淮没接。
他把视线移开一点，耳尖又红了些。
裴夜看见了，故意问：“你又热了？”
顾淮：“没有。”
裴夜：“那你耳朵怎么红。”
顾淮：“灯热。”
裴夜抬手把灯再调暗一档：“现在呢。”
顾淮：“你幼稚。”
裴夜：“你爱看。”
顾淮没否认，只轻声说：“别太得意。”
裴夜：“我得意是因为我现在合法。”
顾淮一顿：“什么合法。”
裴夜把自己的红环抬起来，指给他看那行字。
“固定安抚人。”
顾淮看了一眼，眼神很淡：“你要拿这个压我多久。”
裴夜：“压到你毕业。”
顾淮：“规程写在校期间。”
裴夜冷笑：“规程写不写不重要。”
顾淮看着他：“那你要写什么。”
裴夜没说“一辈子”。
他今天不想再被顾淮抓住。
他换了句：“写到你不需要我。”
顾淮沉默两秒：“那你写不完。”
裴夜一愣。
顾淮补得很轻：“我可能一直需要。”
裴夜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顾淮，半晌说了句很轻的：“你可真会撩拨人。”
顾淮：“你别说我。”
裴夜：“我没说你。”
顾淮：“你说我撩拨人。”
裴夜：“那是夸。”
顾淮淡淡：“算你会狡辩。”
裴夜笑了声，伸手去捏顾淮的手指。
顾淮没躲，反而把指尖扣进裴夜掌心里。
像自己选的。
裴夜心口发麻，声音压低：“顾淮。”
顾淮：“嗯。”
裴夜：“你今天……在纪检室说‘主安抚人’那段。”
顾淮抬眼：“怎么。”
裴夜：“你写我名字的时候手不抖。”
顾淮：“我为什么要抖。”
裴夜盯着他：“你不怕别人看。”
顾淮：“看就看。”
裴夜：“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看你。”
顾淮停了两秒，才说：“以前我一个人。”
裴夜心口一紧。
顾淮继续：“现在不是。”
裴夜没说话了。
他低头，把顾淮那只手举到唇边。
没亲。
就停在那儿。
顾淮看着他：“你干什么。”
裴夜嗓子哑：“我在忍。”
顾淮：“忍什么。”
裴夜：“忍着不把你当筹码。”
顾淮眼神微动。
他把手收回来，反手扣住裴夜的手腕：“你别学我。”
裴夜：“我不学你我学谁。”
顾淮：“学你自己。”
裴夜冷笑：“我自己就是冲。”
顾淮：“那就对外面冲。”
裴夜盯着他：“对你呢。”
顾淮停了一秒：“对我……别冲。”
裴夜：“那我对你怎么着。”
顾淮看着他，耳尖红得更明显，但声音还是平：“抱着。”
裴夜：“就抱着？”
顾淮：“不然呢。”
裴夜盯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人一拽。
抱得很紧。
顾淮僵了一下，下一秒抬手回抱。
不紧。
但很明确。
裴夜低声：“你今天挺黏。”
顾淮闷声：“临床备案。”
裴夜笑：“你又拿规程当借口。”
顾淮：“你不喜欢？”
裴夜：“喜欢。”
顾淮抬眼：“那你别嘴硬。”
裴夜被他这句堵得没脾气，干脆把下巴搁到顾淮肩上：“行，我不嘴硬。”
顾淮的呼吸很稳。
靠在裴夜怀里，像终于把那口气放下。
过了一会儿，顾淮忽然问：“你父亲今天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裴夜冷笑：“他想看我出丑。”
顾淮：“你确定？”
裴夜：“不确定也得确定。”
顾淮看着他：“你怕承认他护你？”
裴夜：“他护的是学院。”
顾淮：“那你当他护的是我。”
裴夜一噎。
他盯着顾淮两秒，低声骂：“你怎么老拿这句堵我。”
顾淮：“好用。”
裴夜：“你真欠。”
顾淮：“你别骂。”
裴夜：“我骂谁也不骂你。”
顾淮停了半秒：“那你刚才骂我欠。”
裴夜：“……那不算骂。”
顾淮淡淡：“算。”
裴夜被他整得没脾气，干脆把人按得更紧：“行，算。”
顾淮的耳尖贴着裴夜颈侧，烫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裴夜。”
裴夜：“嗯。”
顾淮：“你今天没去找裴景明。”
裴夜冷笑：“你还盯这个。”
顾淮：“你答应我别冲。”
裴夜：“我没冲。我在等。”
顾淮：“等什么。”
裴夜眼神沉了点：“等他露头。”
顾淮抬眼：“他会露头？”
裴夜：“他动了我的环。”
“他不可能不来试下一次。”
顾淮没说话。
他把裴夜的红环抬起来，看了一眼那行“见证者”。
然后他轻声问：“你会怕吗。”
裴夜：“怕什么。”
顾淮：“怕他把你拖进裴家的事。”
裴夜沉默两秒。
他没嘴硬。
他只低声说：“我怕你再被当成样本。”
顾淮盯着他。
那眼神很静。
过了会儿，他低声：“我也怕。”
裴夜一顿。
顾淮：“怕你被写成暴走。”
裴夜喉结动了动：“写不动。”
顾淮：“万一呢。”
裴夜抬眼看他：“那你就跟我走。”
顾淮看着他，停了两秒：“你又拿口令当哄人。”
裴夜：“不是哄。”
“是提醒。”
顾淮：“提醒什么。”
裴夜：“提醒你——你不是一个人。”
顾淮没说话。
他把脸贴回去，贴得更近。
然后，他很轻地说：“跟你走。”
裴夜心口一下发麻。
他把人抱紧，低声回：“跟我走。”
顾淮抬眼：“你怎么改了。”
裴夜冷笑：“你管。”
顾淮：“管。”
裴夜：“行，跟你走。”
顾淮耳尖红了一点，终于不再顶。
他靠在裴夜肩上，过了会儿，突然说：“我饿。”
裴夜一愣：“现在？”
顾淮：“嗯。”
裴夜：“你折腾我？”
顾淮：“不是。”
裴夜盯着他：“那你想吃什么。”
顾淮想了下：“甜的。”
裴夜：“医务室哪有甜的。”
顾淮看他：“你去找。”
裴夜冷笑：“你命令我？”
顾淮：“是。”
裴夜被他这句“是”逗笑，起身去翻柜子。
宿舍区夜里不让随便出楼，他也不打算出去。
他翻了半天，翻出一包应急能量棒。
包装很硬。
味道不怎么样。
裴夜把能量棒扔给顾淮：“甜的。”
顾淮拆开，咬了一口。
他皱眉：“难吃。”
裴夜冷笑：“你还挑。”
顾淮把剩下半根递给裴夜：“你吃。”
裴夜：“我不吃。”
顾淮抬眼：“临床备案。”
裴夜：“这也能备案？”
顾淮：“固定安抚人，要陪同进食。”
裴夜：“你胡扯。”
顾淮：“你不吃我就不吃。”
裴夜盯着他两秒，低声骂：“你真烦。”
顾淮：“你别骂。”
裴夜把那半根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吞下去。
“行了？”
顾淮点头：“行。”
裴夜：“满意了？”
顾淮看着他：“你别皱眉。”
裴夜：“难吃我不皱眉我皱什么。”
顾淮伸手，指尖在裴夜眉心轻轻抹了一下。
像把那点皱褶抹开。
裴夜僵了下：“你干什么。”
顾淮：“你现在像要去打人。”
裴夜：“我本来就想打。”
顾淮：“别。”
裴夜：“你又别。”
顾淮盯着他：“你答应我。”
裴夜咬牙：“我答应你什么了。”
顾淮：“不把自己当刀。”
裴夜沉默两秒。
他把能量棒包装折好，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伸手把顾淮拉进怀里。
他声音哑：“行。我不当刀。”
顾淮靠着他：“当人。”
裴夜：“你还挺会安排。”
顾淮：“你不愿意？”
裴夜冷笑：“愿意。”
顾淮抬眼：“那你别嘴硬。”
裴夜：“行。”
静了会儿，裴夜的终端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公告。
是一条私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
【A-07，见证者功能很好用。你以为你拿的是刀？你拿的是绳。】
裴夜眼神瞬间沉到底。
他没回。
他把终端扣住。
顾淮抬眼：“怎么了。”
裴夜声音很硬：“没事。”
顾淮：“你撒谎。”
裴夜：“我没撒。”
顾淮：“你心跳快。”
裴夜：“……”
他真想骂。
可他忍住了。
他把终端递给顾淮：“看。”
顾淮接过来，扫了一眼那行字。
他没表情。
但指尖停了半秒。
顾淮把终端放回床头柜，抬眼看裴夜：“裴景明？”
裴夜冷笑：“除了他还谁这么欠。”
顾淮：“他说绳。”
裴夜：“他想拽我。”
顾淮轻声：“也想拽我。”
裴夜没说话。
他把顾淮扣紧一点。
像怕那根绳真的从门缝里伸进来。
顾淮靠在他怀里，忽然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他不是要你松。”
“他是要你抱着我也跑不了。”
裴夜眼神冷得发狠：“那就让他来试。”
顾淮抬眼：“你别冲。”
裴夜：“我不冲。”
顾淮：“你这句我不信。”
裴夜盯着他：“那你要我怎么说。”
顾淮停了两秒：“跟我走。”
裴夜一滞。
他看着顾淮红着的耳尖，忽然笑了一声。
笑很短。
但像真的被按住了。
裴夜低声：“跟你走。”
顾淮：“跟我走。”
裴夜：“你重复干嘛。”
顾淮：“让它记。”
裴夜：“现在没系统。”
顾淮抬眼：“有你。”
裴夜心口一震。
他没再嘴硬。
他把顾淮抱紧，低声：“行。让你记。”
顾淮的眼皮慢慢垂下去。
这次他没硬撑。
他把脸贴在裴夜颈侧，呼吸很稳。
像终于敢睡。
裴夜没动。
他盯着那条未知号码的消息，眼神越来越冷。
可他手一直捂着顾淮的手腕。
很稳。
不放。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走过。
很轻。
又停了一下。
像有人在门口站了半秒。
裴夜抬眼。
没出声。
脚步声很快又走远。
顾淮在他怀里动了动，低声问：“有人？”
裴夜压低声音：“没事。”
顾淮没睁眼。
他只轻声说了一句：“别放。”
裴夜贴着他耳边回：“不放。”
窗外的夜更深了。
终端屏幕暗下去。
那行消息却像还亮着。
绳。
裴夜低头，看着顾淮的侧脸。
心里只有一句话——
你想松开？
先问我肯不肯松。
他声音很轻：“你锁门干什么。”
裴夜把钥匙丢到桌上，冷笑：“防你跑。”
顾淮：“我不跑。”
裴夜：“你昨天也说不乱跑。”
顾淮没接。
他把外套脱下来，叠好放到床尾，动作很慢，但稳。
裴夜站在门边，盯着他。
盯了两秒，裴夜开口：“你现在还热不热。”
顾淮抬眼：“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裴夜：“真话。”
顾淮：“不热了。”
裴夜：“那你耳朵怎么红。”
顾淮淡淡：“灯热。”
裴夜嗤了一声，走过去，把床头的灯调暗一档。
“现在不热了。”
顾淮看着他：“你幼稚。”
裴夜：“你爱看。”
顾淮没否认，只把视线移开。
裴夜伸手，摸了下顾淮手腕的环。
环上那行【临床安抚备案：有效】还在亮。
裴夜盯着那行字：“这玩意儿怎么还亮。”
顾淮：“你怕别人不知道？”
裴夜冷笑：“我怕什么。”
顾淮：“那你别摸。”
裴夜：“我就摸。”
顾淮伸手要抽回。
裴夜一把扣住，顺势把人往床边按了一下。
没用力。
就是不让他躲。
顾淮抬眼，眼神很稳：“你又开始。”
裴夜低声：“我开始什么。”
顾淮：“占便宜。”
裴夜：“临床备案。”
顾淮：“你也会用规程。”
裴夜笑得薄：“学你。”
顾淮没说话。
他看了眼裴夜的红环，又看回裴夜的脸。
“你昨晚没睡。”
裴夜：“你管。”
顾淮：“管。”
裴夜被这句“管”噎了一下，嘴硬顶回去：“你管得着么。”
顾淮抬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裴夜的眼下。
不是摸。
就点了一下。
“黑。”
裴夜一滞。
他想骂，又觉得骂不出口。
顾淮收回手，语气还是淡：“去洗脸。”
裴夜冷笑：“你命令我？”
顾淮：“是。”
裴夜：“你现在胆子挺大。”
顾淮：“临床备案。”
裴夜气笑：“行。”
他转身去洗手间，水声哗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顾淮已经靠着床头坐好，后背垫了个枕头，整个人看着比昨晚像样多了。
裴夜走过去，伸手把被子往他腿上拉。
顾淮皱眉：“我不冷。”
裴夜：“你嘴硬。”
顾淮：“你也硬。”
裴夜被他怼得笑出声：“你怎么老用这句。”
顾淮：“够用。”
裴夜坐到床边，指腹按在顾淮手腕内侧。
不是按腺体。
就是确认温度。
顾淮手腕还有点凉。
裴夜皱眉：“怎么还凉。”
顾淮：“热都在里面。”
裴夜：“那我给你捂出来。”
顾淮看他一眼：“你别乱来。”
裴夜：“我不乱来。”
他把顾淮那只手拉到自己掌心里，合上。
捂着。
顾淮没挣开。
他看了裴夜一会儿，忽然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你今天在纪检室没骂人。”
裴夜冷笑：“我忍着。”
顾淮：“你忍得住？”
裴夜：“你不是说稳得住。”
顾淮点头：“稳得住就行。”
裴夜：“你还真把我当考试。”
顾淮：“你自己说要赢。”
裴夜盯着他：“我赢什么。”
顾淮停了两秒：“赢他们写你的那几行字。”
裴夜眼神沉了下去。
他把顾淮的手攥紧一点，嗓子有点哑：“他们要写我暴走。”
顾淮：“写不动了。”
裴夜：“为什么。”
顾淮抬眼：“因为你现在有我。”
裴夜一噎。
顾淮说得太平淡，像在讲一个事实。
可这话落在裴夜耳朵里，跟把他往胸口按了一下似的。
裴夜低声：“你别老说这种话。”
顾淮：“哪种话。”
裴夜：“让我忍不住的话。”
顾淮耳尖红了一点，嘴硬回：“那你忍着。”
裴夜笑了一声：“行，我忍。”
他把顾淮往自己身边拉了半寸。
顾淮没躲。
只是低声补一句：“别压我伤。”
裴夜一愣：“你哪有伤。”
顾淮：“你扣我手腕扣的。”
裴夜：“……那也算伤？”
顾淮：“算。”
裴夜盯着那一圈浅浅的红痕，脸色一下不太好看。
他声音低：“我轻点。”
顾淮“嗯”了一声。
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点风声，宿舍楼很静。
裴夜的终端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来电。
是一条内部推送。
【军校纪检公告：外派越权处理进展：已立案/外派人员限制出入】
裴夜扫了一眼，冷笑：“爽。”
顾淮没笑。
他看着那条公告，问：“你觉得这就完了？”
裴夜：“当然没完。”
顾淮：“那你还爽。”
裴夜抬眼看他：“我爽的是——他们今天动不了你。”
顾淮盯着他两秒：“我又不是玻璃。”
裴夜：“你不是。”
“但我不想让他们碰。”
顾淮没接。
他把视线移开一点，耳尖又红了些。
裴夜看见了，故意问：“你又热了？”
顾淮：“没有。”
裴夜：“那你耳朵怎么红。”
顾淮：“灯热。”
裴夜抬手把灯再调暗一档：“现在呢。”
顾淮：“你幼稚。”
裴夜：“你爱看。”
顾淮没否认，只轻声说：“别太得意。”
裴夜：“我得意是因为我现在合法。”
顾淮一顿：“什么合法。”
裴夜把自己的红环抬起来，指给他看那行字。
“固定安抚人。”
顾淮看了一眼，眼神很淡：“你要拿这个压我多久。”
裴夜：“压到你毕业。”
顾淮：“规程写在校期间。”
裴夜冷笑：“规程写不写不重要。”
顾淮看着他：“那你要写什么。”
裴夜没说“一辈子”。
他今天不想再被顾淮抓住。
他换了句：“写到你不需要我。”
顾淮沉默两秒：“那你写不完。”
裴夜一愣。
顾淮补得很轻：“我可能一直需要。”
裴夜喉结动了动。
他盯着顾淮，半晌说了句很轻的：“你可真会撩拨人。”
顾淮：“你别说我。”
裴夜：“我没说你。”
顾淮：“你说我撩拨人。”
裴夜：“那是夸。”
顾淮淡淡：“算你会狡辩。”
裴夜笑了声，伸手去捏顾淮的手指。
顾淮没躲，反而把指尖扣进裴夜掌心里。
像自己选的。
裴夜心口发麻，声音压低：“顾淮。”
顾淮：“嗯。”
裴夜：“你今天……在纪检室说‘主安抚人’那段。”
顾淮抬眼：“怎么。”
裴夜：“你写我名字的时候手不抖。”
顾淮：“我为什么要抖。”
裴夜盯着他：“你不怕别人看。”
顾淮：“看就看。”
裴夜：“你以前不是最烦别人看你。”
顾淮停了两秒，才说：“以前我一个人。”
裴夜心口一紧。
顾淮继续：“现在不是。”
裴夜没说话了。
他低头，把顾淮那只手举到唇边。
没亲。
就停在那儿。
顾淮看着他：“你干什么。”
裴夜嗓子哑：“我在忍。”
顾淮：“忍什么。”
裴夜：“忍着不把你当筹码。”
顾淮眼神微动。
他把手收回来，反手扣住裴夜的手腕：“你别学我。”
裴夜：“我不学你我学谁。”
顾淮：“学你自己。”
裴夜冷笑：“我自己就是冲。”
顾淮：“那就对外面冲。”
裴夜盯着他：“对你呢。”
顾淮停了一秒：“对我……别冲。”
裴夜：“那我对你怎么着。”
顾淮看着他，耳尖红得更明显，但声音还是平：“抱着。”
裴夜：“就抱着？”
顾淮：“不然呢。”
裴夜盯了他两秒，忽然伸手把人一拽。
抱得很紧。
顾淮僵了一下，下一秒抬手回抱。
不紧。
但很明确。
裴夜低声：“你今天挺黏。”
顾淮闷声：“临床备案。”
裴夜笑：“你又拿规程当借口。”
顾淮：“你不喜欢？”
裴夜：“喜欢。”
顾淮抬眼：“那你别嘴硬。”
裴夜被他这句堵得没脾气，干脆把下巴搁到顾淮肩上：“行，我不嘴硬。”
顾淮的呼吸很稳。
靠在裴夜怀里，像终于把那口气放下。
过了一会儿，顾淮忽然问：“你父亲今天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裴夜冷笑：“他想看我出丑。”
顾淮：“你确定？”
裴夜：“不确定也得确定。”
顾淮看着他：“你怕承认他护你？”
裴夜：“他护的是学院。”
顾淮：“那你当他护的是我。”
裴夜一噎。
他盯着顾淮两秒，低声骂：“你怎么老拿这句堵我。”
顾淮：“好用。”
裴夜：“你真欠。”
顾淮：“你别骂。”
裴夜：“我骂谁也不骂你。”
顾淮停了半秒：“那你刚才骂我欠。”
裴夜：“……那不算骂。”
顾淮淡淡：“算。”
裴夜被他整得没脾气，干脆把人按得更紧：“行，算。”
顾淮的耳尖贴着裴夜颈侧，烫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裴夜。”
裴夜：“嗯。”
顾淮：“你今天没去找裴景明。”
裴夜冷笑：“你还盯这个。”
顾淮：“你答应我别冲。”
裴夜：“我没冲。我在等。”
顾淮：“等什么。”
裴夜眼神沉了点：“等他露头。”
顾淮抬眼：“他会露头？”
裴夜：“他动了我的环。”
“他不可能不来试下一次。”
顾淮没说话。
他把裴夜的红环抬起来，看了一眼那行“见证者”。
然后他轻声问：“你会怕吗。”
裴夜：“怕什么。”
顾淮：“怕他把你拖进裴家的事。”
裴夜沉默两秒。
他没嘴硬。
他只低声说：“我怕你再被当成样本。”
顾淮盯着他。
那眼神很静。
过了会儿，他低声：“我也怕。”
裴夜一顿。
顾淮：“怕你被写成暴走。”
裴夜喉结动了动：“写不动。”
顾淮：“万一呢。”
裴夜抬眼看他：“那你就跟我走。”
顾淮看着他，停了两秒：“你又拿口令当哄人。”
裴夜：“不是哄。”
“是提醒。”
顾淮：“提醒什么。”
裴夜：“提醒你——你不是一个人。”
顾淮没说话。
他把脸贴回去，贴得更近。
然后，他很轻地说：“跟你走。”
裴夜心口一下发麻。
他把人抱紧，低声回：“跟我走。”
顾淮抬眼：“你怎么改了。”
裴夜冷笑：“你管。”
顾淮：“管。”
裴夜：“行，跟你走。”
顾淮耳尖红了一点，终于不再顶。
他靠在裴夜肩上，过了会儿，突然说：“我饿。”
裴夜一愣：“现在？”
顾淮：“嗯。”
裴夜：“你折腾我？”
顾淮：“不是。”
裴夜盯着他：“那你想吃什么。”
顾淮想了下：“甜的。”
裴夜：“医务室哪有甜的。”
顾淮看他：“你去找。”
裴夜冷笑：“你命令我？”
顾淮：“是。”
裴夜被他这句“是”逗笑，起身去翻柜子。
宿舍区夜里不让随便出楼，他也不打算出去。
他翻了半天，翻出一包应急能量棒。
包装很硬。
味道不怎么样。
裴夜把能量棒扔给顾淮：“甜的。”
顾淮拆开，咬了一口。
他皱眉：“难吃。”
裴夜冷笑：“你还挑。”
顾淮把剩下半根递给裴夜：“你吃。”
裴夜：“我不吃。”
顾淮抬眼：“临床备案。”
裴夜：“这也能备案？”
顾淮：“固定安抚人，要陪同进食。”
裴夜：“你胡扯。”
顾淮：“你不吃我就不吃。”
裴夜盯着他两秒，低声骂：“你真烦。”
顾淮：“你别骂。”
裴夜把那半根接过来，咬了一口，硬吞下去。
“行了？”
顾淮点头：“行。”
裴夜：“满意了？”
顾淮看着他：“你别皱眉。”
裴夜：“难吃我不皱眉我皱什么。”
顾淮伸手，指尖在裴夜眉心轻轻抹了一下。
像把那点皱褶抹开。
裴夜僵了下：“你干什么。”
顾淮：“你现在像要去打人。”
裴夜：“我本来就想打。”
顾淮：“别。”
裴夜：“你又别。”
顾淮盯着他：“你答应我。”
裴夜咬牙：“我答应你什么了。”
顾淮：“不把自己当刀。”
裴夜沉默两秒。
他把能量棒包装折好，丢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回来，坐下，伸手把顾淮拉进怀里。
他声音哑：“行。我不当刀。”
顾淮靠着他：“当人。”
裴夜：“你还挺会安排。”
顾淮：“你不愿意？”
裴夜冷笑：“愿意。”
顾淮抬眼：“那你别嘴硬。”
裴夜：“行。”
静了会儿，裴夜的终端又亮了一下。
这次不是公告。
是一条私信。
发件人：未知号码。
内容只有一行。
【A-07，见证者功能很好用。你以为你拿的是刀？你拿的是绳。】
裴夜眼神瞬间沉到底。
他没回。
他把终端扣住。
顾淮抬眼：“怎么了。”
裴夜声音很硬：“没事。”
顾淮：“你撒谎。”
裴夜：“我没撒。”
顾淮：“你心跳快。”
裴夜：“……”
他真想骂。
可他忍住了。
他把终端递给顾淮：“看。”
顾淮接过来，扫了一眼那行字。
他没表情。
但指尖停了半秒。
顾淮把终端放回床头柜，抬眼看裴夜：“裴景明？”
裴夜冷笑：“除了他还谁这么欠。”
顾淮：“他说绳。”
裴夜：“他想拽我。”
顾淮轻声：“也想拽我。”
裴夜没说话。
他把顾淮扣紧一点。
像怕那根绳真的从门缝里伸进来。
顾淮靠在他怀里，忽然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他不是要你松。”
“他是要你抱着我也跑不了。”
裴夜眼神冷得发狠：“那就让他来试。”
顾淮抬眼：“你别冲。”
裴夜：“我不冲。”
顾淮：“你这句我不信。”
裴夜盯着他：“那你要我怎么说。”
顾淮停了两秒：“跟我走。”
裴夜一滞。
他看着顾淮红着的耳尖，忽然笑了一声。
笑很短。
但像真的被按住了。
裴夜低声：“跟你走。”
顾淮：“跟我走。”
裴夜：“你重复干嘛。”
顾淮：“让它记。”
裴夜：“现在没系统。”
顾淮抬眼：“有你。”
裴夜心口一震。
他没再嘴硬。
他把顾淮抱紧，低声：“行。让你记。”
顾淮的眼皮慢慢垂下去。
这次他没硬撑。
他把脸贴在裴夜颈侧，呼吸很稳。
像终于敢睡。
裴夜没动。
他盯着那条未知号码的消息，眼神越来越冷。
可他手一直捂着顾淮的手腕。
很稳。
不放。
门外走廊有脚步声走过。
很轻。
又停了一下。
像有人在门口站了半秒。
裴夜抬眼。
没出声。
脚步声很快又走远。
顾淮在他怀里动了动，低声问：“有人？”
裴夜压低声音：“没事。”
顾淮没睁眼。
他只轻声说了一句：“别放。”
裴夜贴着他耳边回：“不放。”
窗外的夜更深了。
终端屏幕暗下去。
那行消息却像还亮着。
绳。
裴夜低头，看着顾淮的侧脸。
心里只有一句话——
你想松开？
先问我肯不肯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