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裴夜喉结动了动：“你愿意？”
顾淮抬眼：“你不愿意？”
裴夜冷笑：“我当然愿意。”
顾淮：“那你问什么。”
裴夜被他这句怼得火都没起来。
他低声：“我怕你觉得我趁火打劫。”
顾淮看着他，停了两秒：“你本来就会打劫。”
裴夜：“……”
顾淮又补一句，声音更轻：“但你打劫的时候，会把自己也押上。”
裴夜心口一紧。
他盯着顾淮：“你这是夸我？”
顾淮偏开脸：“你别得意。”
裴夜笑了一声。
这次笑里没那么多狠，反而有点松。
M-01打断：“备案需要你们双方口令确认。”
裴夜一顿。
顾淮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起那句——
跟我走。
M-01把屏幕转过来：“你们确定要备案吗。”
裴夜看顾淮：“你说。”
顾淮没犹豫：“确定。”
裴夜：“行。”
M-01：“口令确认。”
顾淮先开口，声音很轻：“跟我走。”
裴夜看着他，低声回：“跟你走。”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临床安抚备案：确认】
【对象：A-07 / O-07】
【有效期：学员在校期间】
裴夜看着“在校期间”，皱眉：“就这点？”
M-01看他一眼：“这只是规程里能写的。”
裴夜嗤笑：“规程写不写不重要。”
顾淮抬眼：“那你要写什么。”
裴夜盯着他：“写一辈子。”
顾淮没立刻回怼。
他只是看着裴夜，眼尾红得厉害，耳尖却也红了一点。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答应。
又像怕自己答得太大声。
裴夜心口一下热得发麻。
他想伸手去捏顾淮的耳朵，又怕系统又记。
他最后只把手按在顾淮后颈，压着那块热，低声：“别乱。”
顾淮：“你也别乱。”
裴夜：“我乱什么。”
顾淮瞥他：“你心跳快。”
裴夜被说得一噎，硬撑：“快是因为你重。”
顾淮：“我没那么重。”
裴夜：“你现在在我身上就是重。”
顾淮没再跟他掰。
他把脸贴回去，贴得更近一点。
这一贴，裴夜没法再嘴硬。
他只低声：“行，你不重。”
顾淮：“那你别喘这么重。”
裴夜：“你管我？”
顾淮：“管。”
裴夜被这句“管”按住。
他抬眼看M-01：“你还要问什么。”
M-01收回屏幕：“我会把封存包发给军校纪检、裴钧、陆延。”
“另外，B区-03那位外派人员——已经被扣住。”
裴夜眼神一亮：“扣住了？”
M-01：“他跑不掉。”
裴夜冷笑：“他最好别跑。”
顾淮却突然开口：“他叫什么。”
M-01：“档案显示，外派秘书官，代号B区-03，姓名在复核权限里被遮了。”
顾淮眼神一沉：“遮了？”
M-01：“有人在护他。”
顾淮没再追问。
但他手指在裴夜手腕上收紧了一下。
裴夜低声：“你在想什么。”
顾淮：“想他为什么敢用你环的权限。”
裴夜眼神冷下来：“我回去问我爸。”
顾淮看他一眼：“你别冲。”
裴夜：“我不冲。我问。”
顾淮：“你问的时候也会冲。”
裴夜被噎笑：“你今天就盯着我。”
顾淮淡淡：“不然盯谁。”
裴夜心口又被这句捏了一下。
他骂了一句很轻的：“你真会。”
顾淮没说话。
他的呼吸开始慢慢落。
像终于熬过那段最硬的热。
但他脸色还是白。
裴夜看得心里发紧，低声问：“还难受吗。”
顾淮：“还热。”
裴夜：“那我给你放。”
顾淮抬眼：“别一下放太多。”
裴夜冷笑：“你还管我放多少。”
顾淮：“管。”
裴夜被他这句“管”管得没脾气。
他把雪松压得更细，贴近顾淮侧颈，慢慢喂。
顾淮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他眼尾还是红。
但不再像要被逼哭的那种红。
更像熬出来的热。
M-01看着他们，停了两秒，忽然说：“顾淮。”
顾淮抬眼：“嗯。”
M-01：“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淮的指尖顿住。
裴夜也停了一瞬。
M-01说得很平：“他说——别把自己当筹码。”
顾淮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封存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像在吞一口气。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他以前也这么说。”
M-01：“他还说——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
顾淮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看裴夜。
但裴夜能感觉到，顾淮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裴夜低声：“我一直在。”
顾淮没回“嗯”。
他只把手往上挪，抓住裴夜的衣领，抓得更紧一点。
像怕这句话飘走。
屏幕“滴”一声。
【封存包：发送完成】
【接收：军校纪检 / 裴钧 / 陆延】
M-01收起终端：“接下来你们会被暂时留在本地观察两小时。”
“期间我会派安保守门。”
裴夜点头：“行。”
M-01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周临现在还在外面。”
“他会把今天的事写成‘你们两人互相依赖导致风险上升’。”
裴夜眼神冷：“他敢。”
M-01：“他敢。”
“但你们也有话可以写。”
顾淮抬眼：“写什么。”
M-01：“写你们自愿。”
“写你们清醒。”
“写你们反抗强制介入。”
“写你们选择本地观察，而不是外派收容。”
顾淮点头：“明白。”
M-01走了。
门合上。
观察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下来后，顾淮的呼吸反而更明显。
他靠在裴夜肩上，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你刚才说写一辈子。”
裴夜心口一跳，嘴却硬：“我说着玩。”
顾淮抬眼看他。
眼神很平。
但裴夜被那眼神看得发麻。
顾淮：“你说着玩，就别说。”
裴夜卡住。
他盯着顾淮两秒，低声骂了句：“你真烦。”
顾淮：“你别骂。”
裴夜：“我骂谁也不骂你。”
顾淮停了半秒：“那你刚才骂我烦。”
裴夜：“……那不算骂。”
顾淮淡淡：“算。”
裴夜被他堵得没法。
他最后把人往怀里一按，声音发哑：“行，我不说着玩。”
顾淮的眼尾更红了一点。
他没躲。
也没嘴硬。
他只是把脸贴近裴夜颈侧，声音很轻：“那你别反悔。”
裴夜低声：“我反悔什么。”
顾淮：“反悔跟我走。”
裴夜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顾淮：“再说一遍。”
裴夜盯着他：“你现在是在撒娇？”
顾淮耳尖红了：“不是。”
裴夜：“那你就是命令我？”
顾淮：“是。”
裴夜被这句“是”逗得胸口一热。
他低头，贴着顾淮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跟你走。”
顾淮闭眼。
那一下，他肩膀彻底松了。
像终于允许自己休息。
裴夜把雪松收住一点，怕自己放多了又把同步往上推。
他低声：“睡会儿。”
顾淮：“不睡。”
裴夜：“你不睡你想干嘛。”
顾淮停了半秒：“想看你。”
裴夜一噎。
他硬撑着冷笑：“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顾淮“嗯”了一声。
裴夜：“什么字。”
顾淮看着他，声音很轻：“写着‘别放’。”
裴夜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骂顾淮又开始胡说。
可顾淮那眼神太稳。
稳得裴夜骂不出口。
他最后只低声回：“我不放。”
顾淮点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裴夜的红环。
很轻。
像确认。
裴夜把他的手攥住，握在掌心里。
顾淮的指尖还冷。
裴夜用自己的温度捂着，低声：“手怎么还冷。”
顾淮：“热都在里面。”
裴夜：“那我给你捂出来。”
顾淮看他一眼：“你别乱。”
裴夜：“我不乱，我捂。”
顾淮没再拦。
他靠着裴夜，眼皮慢慢垂下去。
像终于扛不住。
裴夜盯着他，过了两秒，忽然低声说：“顾淮。”
顾淮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裴夜：“以后你别一个人扛。”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你也别一个人冲。”
裴夜笑了一声：“行。”
顾淮：“说话算话。”
裴夜：“算。”
顾淮终于睡着了。
呼吸还烫，但稳。
裴夜抱着他，坐在床边，没动。
他盯着门口那块监控屏。
屏上是封存状态。
一行字一直亮着。
【本地录像：持续中】
裴夜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仗，至少赢了一半。
另一半在外面。
在军校。
在裴钧那儿。
在纪检那儿。
可不管外面怎么写，顾淮现在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两小时后，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很稳。
不像周临那种稳。
更像军队那种稳。
门开一条缝。
一名安保敬礼：“裴夜学员，顾淮学员。”
“军校纪检到了。裴钧上将也到了。”
裴夜眼神一沉又一松。
他低头看顾淮。
顾淮被动静惊醒，睫毛动了动。
裴夜低声：“醒了。”
顾淮哑声：“嗯。”
裴夜：“能走吗。”
顾淮：“能。”
裴夜扶他起来。
顾淮脚落地那瞬间，还是晃了一下。
裴夜把他抱稳，低声：“别逞。”
顾淮看他一眼：“你也别逞。”
裴夜嗤笑：“行。”
他们走到门口。
门一开，外面灯还是白。
但这次白里没有那股逼人的甜雾。
走廊尽头站着一群人。
军校纪检的黑制服，分化中心本地安保，还有——裴钧。
裴钧站在最前。
他看着裴夜，再看顾淮。
眼神很稳。
没有骂。
也没有问“怎么回事”。
他只问一句：“还能站吗。”
裴夜：“能。”
顾淮：“能。”
裴钧点头：“好。”
他抬手，把一份电子封存包推给纪检：“按程序走。”
纪检负责人回：“是。”
周临站在更远的位置。
他终于露面了。
他看着裴钧，声音很平：“裴上将，这是医疗事件，不归你——”
裴钧打断他：“归。”
周临停了一瞬。
裴钧的声音不高：“星途军事学院学员，在学院管辖期间，被外派评估以断电、推同步、远程采样方式强制介入。”
“这是安全事件。”
周临笑了一下，很淡：“你有证据吗。”
裴钧没看他。
他看向纪检：“证据在你们手里。”
纪检负责人抬手：“已收到本地封存、互稳原始记录、总控日志。”
“并收到O-07与A-07现场陈述。”
周临的笑终于收了。
他眼神沉下去：“你们要把事情做大？”
裴钧抬眼，终于看他一眼：“不是我们做大。”
“是你们做脏。”
周临的下颌绷了一下。
他没再争。
他转而看向顾淮，语气依旧平：“顾淮学员，你现在仍处于易感风险期。”
“你确定，你今天的陈述没有受信息素影响？”
顾淮还没开口。
裴夜先冷笑：“你再说一句试试。”
顾淮抬手，按住裴夜手腕，示意他别动。
然后他抬眼，看周临。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确定。”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清醒。”
“我也有本地录像。”
周临眼神微动。
顾淮继续：“你如果要说我受影响。”
“那请你解释——你秘书官手套里的稳定剂粉末，为什么在我舱门缝里出现。”
周临沉默。
那沉默不是没话说。
是不能说。
裴夜笑了。
笑得很冷：“周评估官，你想写我们失控。”
“现在你自己别失控。”
纪检负责人开口：“周临评估官，请你配合调查。”
周临：“我不配合呢。”
裴钧淡淡一句：“那就按军纪法。”
周临终于不说话了。
他看了裴钧一眼，眼神很深。
像在记。
裴钧不躲。
他站得很稳。
顾淮忽然低声对裴夜说：“你爸……护我们了。”
裴夜嘴硬：“他护的是学院。”
顾淮看他：“那你就当他护的是我。”
裴夜一噎。
他没再顶。
他只把顾淮往自己身边拉近一点，低声：“我护你更直接。”
顾淮耳尖红了一下，没躲。
纪检人员上前，示意带走周临及相关外派人员。
周临被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顾淮身上。
顾淮没退。
他也看回去。
眼神很稳。
像在说：你写不动我。
周临走了。
走廊里一下安静。
裴钧看向裴夜：“带他回校医务室。”
裴夜：“你跟我们回去？”
裴钧：“我跟纪检走流程。”
裴夜皱眉：“那他——”
裴钧看向顾淮，语气难得放轻一点：“顾淮，你的家里，我已经通知。”
顾淮一顿：“通知我爸？”
裴钧：“通知你母亲。”
“顾川那边……会有人通知他。”
顾淮没再说话。
他像被这句“顾川”轻轻按了一下。
裴夜把顾淮肩膀揽住：“走。”
顾淮看他：“你别放。”
裴夜低声：“我不放。”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分化中心大门口时，夜风一吹，顾淮的脸色终于没那么白。
他抬眼看天。
灯很远。
风很冷。
可他没发抖。
裴夜把外套往他肩上搭：“冷不冷。”
顾淮：“不冷。”
裴夜：“你嘴硬。”
顾淮看他一眼：“你也硬。”
裴夜被他这句说得一噎：“你会不会说话。”
顾淮：“会。”
裴夜：“那你说点好听的。”
顾淮停了半秒：“跟你走。”
裴夜一愣。
顾淮把那句说得很轻。
不像口令。
更像回答。
裴夜心口一下热得发麻。
他低声：“别乱说。”
顾淮：“我没乱说。”
裴夜盯着他：“你清醒了还这么说？”
顾淮点头：“清醒才说。”
裴夜喉结动了动。
他想抱紧，又怕顾淮不舒服。
最后他只伸手，扣住顾淮的手腕。
握住。
很紧。
顾淮没挣。
他任裴夜握着，跟着他往车那边走。
车灯亮起。
校医务室的车在等。
司机是学院的人。
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敬礼。
裴夜把顾淮扶上车。
顾淮坐稳后，抬眼看裴夜：“你不坐？”
裴夜：“我坐。”
顾淮：“那你快点。”
裴夜挑眉：“你催我？”
顾淮：“嗯。”
裴夜笑了一声，上车，关门。
车开出去的那一瞬，顾淮忽然靠过来。
靠在裴夜肩上。
很轻。
但很明显。
裴夜低声：“你现在又黏。”
顾淮闭着眼：“临床备案。”
裴夜气笑：“你拿规程当借口？”
顾淮：“你不喜欢？”
裴夜：“喜欢。”
顾淮睁眼看他：“那你别嘴硬。”
裴夜一噎：“我哪嘴硬。”
顾淮：“你心跳快。”
裴夜：“……”
他真没法反驳。
顾淮看着他，忽然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今天谢谢你。”
裴夜盯着他：“你要真谢我，就别再把自己当筹码。”
顾淮停了两秒，轻声：“你也别把自己当刀。”
裴夜：“我就是刀。”
顾淮摇头：“你是人。”
裴夜心口一紧。
又是这句。
像人。
裴夜没说话了。
他把顾淮往怀里收，声音哑：“行，像人。”
顾淮闭眼，呼吸慢慢落下去。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这次没人跟车。
也没人截。
像整条路都被清了。
顾淮在裴夜怀里很轻地笑了一下。
裴夜低声：“你笑什么。”
顾淮：“笑你终于不骂了。”
裴夜冷笑：“我骂给谁听。”
顾淮：“骂给我听也行。”
裴夜一噎：“你有病。”
顾淮：“你治。”
裴夜盯着他两秒，低声：“行，我治。”
顾淮又闭上眼。
他手指还扣着裴夜衣角。
扣得不紧。
但没松。
像确定裴夜还在。
裴夜看着那只手，伸手握住。
把它完全包进掌心里。
他低声说：“跟我走。”
顾淮没睁眼。
但他回得很轻，很稳。
“跟你走。”
顾淮抬眼：“你不愿意？”
裴夜冷笑：“我当然愿意。”
顾淮：“那你问什么。”
裴夜被他这句怼得火都没起来。
他低声：“我怕你觉得我趁火打劫。”
顾淮看着他，停了两秒：“你本来就会打劫。”
裴夜：“……”
顾淮又补一句，声音更轻：“但你打劫的时候，会把自己也押上。”
裴夜心口一紧。
他盯着顾淮：“你这是夸我？”
顾淮偏开脸：“你别得意。”
裴夜笑了一声。
这次笑里没那么多狠，反而有点松。
M-01打断：“备案需要你们双方口令确认。”
裴夜一顿。
顾淮也顿了一下。
两个人几乎同时想起那句——
跟我走。
M-01把屏幕转过来：“你们确定要备案吗。”
裴夜看顾淮：“你说。”
顾淮没犹豫：“确定。”
裴夜：“行。”
M-01：“口令确认。”
顾淮先开口，声音很轻：“跟我走。”
裴夜看着他，低声回：“跟你走。”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临床安抚备案：确认】
【对象：A-07 / O-07】
【有效期：学员在校期间】
裴夜看着“在校期间”，皱眉：“就这点？”
M-01看他一眼：“这只是规程里能写的。”
裴夜嗤笑：“规程写不写不重要。”
顾淮抬眼：“那你要写什么。”
裴夜盯着他：“写一辈子。”
顾淮没立刻回怼。
他只是看着裴夜，眼尾红得厉害，耳尖却也红了一点。
他很轻地“嗯”了一声。
像答应。
又像怕自己答得太大声。
裴夜心口一下热得发麻。
他想伸手去捏顾淮的耳朵，又怕系统又记。
他最后只把手按在顾淮后颈，压着那块热，低声：“别乱。”
顾淮：“你也别乱。”
裴夜：“我乱什么。”
顾淮瞥他：“你心跳快。”
裴夜被说得一噎，硬撑：“快是因为你重。”
顾淮：“我没那么重。”
裴夜：“你现在在我身上就是重。”
顾淮没再跟他掰。
他把脸贴回去，贴得更近一点。
这一贴，裴夜没法再嘴硬。
他只低声：“行，你不重。”
顾淮：“那你别喘这么重。”
裴夜：“你管我？”
顾淮：“管。”
裴夜被这句“管”按住。
他抬眼看M-01：“你还要问什么。”
M-01收回屏幕：“我会把封存包发给军校纪检、裴钧、陆延。”
“另外，B区-03那位外派人员——已经被扣住。”
裴夜眼神一亮：“扣住了？”
M-01：“他跑不掉。”
裴夜冷笑：“他最好别跑。”
顾淮却突然开口：“他叫什么。”
M-01：“档案显示，外派秘书官，代号B区-03，姓名在复核权限里被遮了。”
顾淮眼神一沉：“遮了？”
M-01：“有人在护他。”
顾淮没再追问。
但他手指在裴夜手腕上收紧了一下。
裴夜低声：“你在想什么。”
顾淮：“想他为什么敢用你环的权限。”
裴夜眼神冷下来：“我回去问我爸。”
顾淮看他一眼：“你别冲。”
裴夜：“我不冲。我问。”
顾淮：“你问的时候也会冲。”
裴夜被噎笑：“你今天就盯着我。”
顾淮淡淡：“不然盯谁。”
裴夜心口又被这句捏了一下。
他骂了一句很轻的：“你真会。”
顾淮没说话。
他的呼吸开始慢慢落。
像终于熬过那段最硬的热。
但他脸色还是白。
裴夜看得心里发紧，低声问：“还难受吗。”
顾淮：“还热。”
裴夜：“那我给你放。”
顾淮抬眼：“别一下放太多。”
裴夜冷笑：“你还管我放多少。”
顾淮：“管。”
裴夜被他这句“管”管得没脾气。
他把雪松压得更细，贴近顾淮侧颈，慢慢喂。
顾淮的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他眼尾还是红。
但不再像要被逼哭的那种红。
更像熬出来的热。
M-01看着他们，停了两秒，忽然说：“顾淮。”
顾淮抬眼：“嗯。”
M-01：“你父亲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顾淮的指尖顿住。
裴夜也停了一瞬。
M-01说得很平：“他说——别把自己当筹码。”
顾淮没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的封存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
像在吞一口气。
过了两秒，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他以前也这么说。”
M-01：“他还说——有人愿意跟你一起扛。”
顾淮的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他没看裴夜。
但裴夜能感觉到，顾淮把那句话听进去了。
裴夜低声：“我一直在。”
顾淮没回“嗯”。
他只把手往上挪，抓住裴夜的衣领，抓得更紧一点。
像怕这句话飘走。
屏幕“滴”一声。
【封存包：发送完成】
【接收：军校纪检 / 裴钧 / 陆延】
M-01收起终端：“接下来你们会被暂时留在本地观察两小时。”
“期间我会派安保守门。”
裴夜点头：“行。”
M-01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了一下：“周临现在还在外面。”
“他会把今天的事写成‘你们两人互相依赖导致风险上升’。”
裴夜眼神冷：“他敢。”
M-01：“他敢。”
“但你们也有话可以写。”
顾淮抬眼：“写什么。”
M-01：“写你们自愿。”
“写你们清醒。”
“写你们反抗强制介入。”
“写你们选择本地观察，而不是外派收容。”
顾淮点头：“明白。”
M-01走了。
门合上。
观察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安静下来后，顾淮的呼吸反而更明显。
他靠在裴夜肩上，过了很久才低声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你刚才说写一辈子。”
裴夜心口一跳，嘴却硬：“我说着玩。”
顾淮抬眼看他。
眼神很平。
但裴夜被那眼神看得发麻。
顾淮：“你说着玩，就别说。”
裴夜卡住。
他盯着顾淮两秒，低声骂了句：“你真烦。”
顾淮：“你别骂。”
裴夜：“我骂谁也不骂你。”
顾淮停了半秒：“那你刚才骂我烦。”
裴夜：“……那不算骂。”
顾淮淡淡：“算。”
裴夜被他堵得没法。
他最后把人往怀里一按，声音发哑：“行，我不说着玩。”
顾淮的眼尾更红了一点。
他没躲。
也没嘴硬。
他只是把脸贴近裴夜颈侧，声音很轻：“那你别反悔。”
裴夜低声：“我反悔什么。”
顾淮：“反悔跟我走。”
裴夜笑了一声，笑得很短：“我都说了多少遍了。”
顾淮：“再说一遍。”
裴夜盯着他：“你现在是在撒娇？”
顾淮耳尖红了：“不是。”
裴夜：“那你就是命令我？”
顾淮：“是。”
裴夜被这句“是”逗得胸口一热。
他低头，贴着顾淮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跟你走。”
顾淮闭眼。
那一下，他肩膀彻底松了。
像终于允许自己休息。
裴夜把雪松收住一点，怕自己放多了又把同步往上推。
他低声：“睡会儿。”
顾淮：“不睡。”
裴夜：“你不睡你想干嘛。”
顾淮停了半秒：“想看你。”
裴夜一噎。
他硬撑着冷笑：“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顾淮“嗯”了一声。
裴夜：“什么字。”
顾淮看着他，声音很轻：“写着‘别放’。”
裴夜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骂顾淮又开始胡说。
可顾淮那眼神太稳。
稳得裴夜骂不出口。
他最后只低声回：“我不放。”
顾淮点头。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裴夜的红环。
很轻。
像确认。
裴夜把他的手攥住，握在掌心里。
顾淮的指尖还冷。
裴夜用自己的温度捂着，低声：“手怎么还冷。”
顾淮：“热都在里面。”
裴夜：“那我给你捂出来。”
顾淮看他一眼：“你别乱。”
裴夜：“我不乱，我捂。”
顾淮没再拦。
他靠着裴夜，眼皮慢慢垂下去。
像终于扛不住。
裴夜盯着他，过了两秒，忽然低声说：“顾淮。”
顾淮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裴夜：“以后你别一个人扛。”
顾淮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你也别一个人冲。”
裴夜笑了一声：“行。”
顾淮：“说话算话。”
裴夜：“算。”
顾淮终于睡着了。
呼吸还烫，但稳。
裴夜抱着他，坐在床边，没动。
他盯着门口那块监控屏。
屏上是封存状态。
一行字一直亮着。
【本地录像：持续中】
裴夜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今天这场仗，至少赢了一半。
另一半在外面。
在军校。
在裴钧那儿。
在纪检那儿。
可不管外面怎么写，顾淮现在在他怀里。
这就够了。
两小时后，门外终于响起脚步声。
很稳。
不像周临那种稳。
更像军队那种稳。
门开一条缝。
一名安保敬礼：“裴夜学员，顾淮学员。”
“军校纪检到了。裴钧上将也到了。”
裴夜眼神一沉又一松。
他低头看顾淮。
顾淮被动静惊醒，睫毛动了动。
裴夜低声：“醒了。”
顾淮哑声：“嗯。”
裴夜：“能走吗。”
顾淮：“能。”
裴夜扶他起来。
顾淮脚落地那瞬间，还是晃了一下。
裴夜把他抱稳，低声：“别逞。”
顾淮看他一眼：“你也别逞。”
裴夜嗤笑：“行。”
他们走到门口。
门一开，外面灯还是白。
但这次白里没有那股逼人的甜雾。
走廊尽头站着一群人。
军校纪检的黑制服，分化中心本地安保，还有——裴钧。
裴钧站在最前。
他看着裴夜，再看顾淮。
眼神很稳。
没有骂。
也没有问“怎么回事”。
他只问一句：“还能站吗。”
裴夜：“能。”
顾淮：“能。”
裴钧点头：“好。”
他抬手，把一份电子封存包推给纪检：“按程序走。”
纪检负责人回：“是。”
周临站在更远的位置。
他终于露面了。
他看着裴钧，声音很平：“裴上将，这是医疗事件，不归你——”
裴钧打断他：“归。”
周临停了一瞬。
裴钧的声音不高：“星途军事学院学员，在学院管辖期间，被外派评估以断电、推同步、远程采样方式强制介入。”
“这是安全事件。”
周临笑了一下，很淡：“你有证据吗。”
裴钧没看他。
他看向纪检：“证据在你们手里。”
纪检负责人抬手：“已收到本地封存、互稳原始记录、总控日志。”
“并收到O-07与A-07现场陈述。”
周临的笑终于收了。
他眼神沉下去：“你们要把事情做大？”
裴钧抬眼，终于看他一眼：“不是我们做大。”
“是你们做脏。”
周临的下颌绷了一下。
他没再争。
他转而看向顾淮，语气依旧平：“顾淮学员，你现在仍处于易感风险期。”
“你确定，你今天的陈述没有受信息素影响？”
顾淮还没开口。
裴夜先冷笑：“你再说一句试试。”
顾淮抬手，按住裴夜手腕，示意他别动。
然后他抬眼，看周临。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都清楚。
“我确定。”
“因为我从头到尾都清醒。”
“我也有本地录像。”
周临眼神微动。
顾淮继续：“你如果要说我受影响。”
“那请你解释——你秘书官手套里的稳定剂粉末，为什么在我舱门缝里出现。”
周临沉默。
那沉默不是没话说。
是不能说。
裴夜笑了。
笑得很冷：“周评估官，你想写我们失控。”
“现在你自己别失控。”
纪检负责人开口：“周临评估官，请你配合调查。”
周临：“我不配合呢。”
裴钧淡淡一句：“那就按军纪法。”
周临终于不说话了。
他看了裴钧一眼，眼神很深。
像在记。
裴钧不躲。
他站得很稳。
顾淮忽然低声对裴夜说：“你爸……护我们了。”
裴夜嘴硬：“他护的是学院。”
顾淮看他：“那你就当他护的是我。”
裴夜一噎。
他没再顶。
他只把顾淮往自己身边拉近一点，低声：“我护你更直接。”
顾淮耳尖红了一下，没躲。
纪检人员上前，示意带走周临及相关外派人员。
周临被带走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落在顾淮身上。
顾淮没退。
他也看回去。
眼神很稳。
像在说：你写不动我。
周临走了。
走廊里一下安静。
裴钧看向裴夜：“带他回校医务室。”
裴夜：“你跟我们回去？”
裴钧：“我跟纪检走流程。”
裴夜皱眉：“那他——”
裴钧看向顾淮，语气难得放轻一点：“顾淮，你的家里，我已经通知。”
顾淮一顿：“通知我爸？”
裴钧：“通知你母亲。”
“顾川那边……会有人通知他。”
顾淮没再说话。
他像被这句“顾川”轻轻按了一下。
裴夜把顾淮肩膀揽住：“走。”
顾淮看他：“你别放。”
裴夜低声：“我不放。”
两个人往外走。
走到分化中心大门口时，夜风一吹，顾淮的脸色终于没那么白。
他抬眼看天。
灯很远。
风很冷。
可他没发抖。
裴夜把外套往他肩上搭：“冷不冷。”
顾淮：“不冷。”
裴夜：“你嘴硬。”
顾淮看他一眼：“你也硬。”
裴夜被他这句说得一噎：“你会不会说话。”
顾淮：“会。”
裴夜：“那你说点好听的。”
顾淮停了半秒：“跟你走。”
裴夜一愣。
顾淮把那句说得很轻。
不像口令。
更像回答。
裴夜心口一下热得发麻。
他低声：“别乱说。”
顾淮：“我没乱说。”
裴夜盯着他：“你清醒了还这么说？”
顾淮点头：“清醒才说。”
裴夜喉结动了动。
他想抱紧，又怕顾淮不舒服。
最后他只伸手，扣住顾淮的手腕。
握住。
很紧。
顾淮没挣。
他任裴夜握着，跟着他往车那边走。
车灯亮起。
校医务室的车在等。
司机是学院的人。
看到他们，立刻下车敬礼。
裴夜把顾淮扶上车。
顾淮坐稳后，抬眼看裴夜：“你不坐？”
裴夜：“我坐。”
顾淮：“那你快点。”
裴夜挑眉：“你催我？”
顾淮：“嗯。”
裴夜笑了一声，上车，关门。
车开出去的那一瞬，顾淮忽然靠过来。
靠在裴夜肩上。
很轻。
但很明显。
裴夜低声：“你现在又黏。”
顾淮闭着眼：“临床备案。”
裴夜气笑：“你拿规程当借口？”
顾淮：“你不喜欢？”
裴夜：“喜欢。”
顾淮睁眼看他：“那你别嘴硬。”
裴夜一噎：“我哪嘴硬。”
顾淮：“你心跳快。”
裴夜：“……”
他真没法反驳。
顾淮看着他，忽然说：“裴夜。”
裴夜：“嗯。”
顾淮：“今天谢谢你。”
裴夜盯着他：“你要真谢我，就别再把自己当筹码。”
顾淮停了两秒，轻声：“你也别把自己当刀。”
裴夜：“我就是刀。”
顾淮摇头：“你是人。”
裴夜心口一紧。
又是这句。
像人。
裴夜没说话了。
他把顾淮往怀里收，声音哑：“行，像人。”
顾淮闭眼，呼吸慢慢落下去。
车窗外的灯一盏盏往后退。
这次没人跟车。
也没人截。
像整条路都被清了。
顾淮在裴夜怀里很轻地笑了一下。
裴夜低声：“你笑什么。”
顾淮：“笑你终于不骂了。”
裴夜冷笑：“我骂给谁听。”
顾淮：“骂给我听也行。”
裴夜一噎：“你有病。”
顾淮：“你治。”
裴夜盯着他两秒，低声：“行，我治。”
顾淮又闭上眼。
他手指还扣着裴夜衣角。
扣得不紧。
但没松。
像确定裴夜还在。
裴夜看着那只手，伸手握住。
把它完全包进掌心里。
他低声说：“跟我走。”
顾淮没睁眼。
但他回得很轻，很稳。
“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