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三十秒。”
M-01的声音落下那一刻，舱里那点残存的应急光也跟着抖了一下。
像有人在外面拿手指捏着电。
裴夜没说话。
他把顾淮往怀里再收紧一点，肩膀顶住顾淮的胸口，让他能靠住。
顾淮的呼吸很烫，但没散。
他手还扣着裴夜衣领，指尖用力，像在提醒裴夜别乱。
离线界面上，数字还在走。
【同步阈值：56%】
裴夜低声：“她断通道，会不会把我们也断了。”
顾淮的声音很轻：“会断外面那只手。”
裴夜冷笑：“那就断干净。”
外面传来一串很短的键声。
“滴、滴、滴。”
M-01的语速没变：“接管开始。B区外派通道，强制下线。”
舱壁里传出一个更低的“嗡”。
不稳。
像有人被从线上拽下来，挣了一下。
顾淮的环闪过一条细白光。
不是提示。
是回执。
下一秒，离线界面跳出一行字。
【远程通道：已关闭】
【本地通道：独立运行】
裴夜眼神一沉：“成了？”
顾淮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还有二十秒。”
裴夜骂了句很轻的：“还他妈倒计时。”
顾淮抬眼看他：“你别骂。”
裴夜看着他眼尾那点红，硬把火压回去：“行，不骂。”
顾淮把脸贴回裴夜肩口，贴得很近。
裴夜能闻到那点白桃雪松更浓了。
热还在。
但热不再乱冲。
像被一只手按住了方向。
离线界面跳了一下。
【同步阈值：56%】没涨。
停住了。
裴夜一愣：“不涨了？”
顾淮声音哑：“推同步的器被切掉了。”
裴夜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带着狠：“这才像人干的事。”
外面忽然有人急声：“你无权切断最高委评估通道！”
M-01回得更短：“我有。”
对方还想说。
M-01直接压下去：“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也写进日志。”
外面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乱。
像有人被拉开。
也像有人在退。
裴夜侧过脸，贴着顾淮耳边：“听见没，他们在跑。”
顾淮没笑。
他只说：“别松。”
裴夜低声：“我松了你就扇我？”
顾淮停了半秒：“你敢松？”
裴夜被他这句噎住，嘴角又抬了一下：“行，我不敢。”
离线界面又弹字。
【接管完成】
【外部供电回接：待执行】
裴夜眼神一沉：“又回电。”
顾淮抬手，把两只环贴得更紧。
屏幕边缘跳出一行更小的字。
【回接后：远程通道=不可用（已封）】
【回接后：系统记录=恢复】
顾淮松了半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落下，舱外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不是门开。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拍在控制台上。
紧接着，一个更熟的声音响起。
周临。
很平，很稳，像在念规程。
“总控M-01，我要求你停止干预。”
M-01的声音没变：“你没有权限进安抚区。”
周临：“我不进。”
“我只要你按规程办事。”
M-01：“规程里写了，外派评估无权接触对象，无权修改阈值，无权断电威胁。”
周临停了半秒。
他没争。
他只换了个说法：“那我提交复核。”
M-01：“提交。”
周临的声音更低一点：“复核对象，A-07，疑似信息素暴走倾向。建议立即转移到隔离区。”
裴夜眼神一下沉到底。
他没出声。
但胸口那口气明显更重了。
顾淮抬手按住裴夜胸口，指尖很冷：“别动。”
裴夜咬牙：“他又想写我。”
顾淮：“让他写。”
裴夜看他一眼：“你疯？”
顾淮的眼神很稳：“写出来，才好撕。”
裴夜卡住。
他知道顾淮说得对。
可他就是不爽。
周临要写他暴走，那就是要把他从顾淮身边拖走。
裴夜抬眼盯着透明罩外那点黑，声音压得很狠：“他敢拉我走，我就真暴走。”
顾淮轻声：“你暴走，他就赢。”
裴夜咬牙：“那我怎么赢。”
顾淮没直接答。
他抬手，把自己的终端贴到两环中间。
屏幕亮起一点。
不是网络。
是近场。
顾淮手指动了两下，给M-01发了个很短的请求。
【请同步开启：舱内录音/录像本地封存】
发出去的一瞬，外面M-01的声音响起：“可以。”
“我已经开启。”
周临沉默。
沉默比骂人更难听。
裴夜笑了。
笑得冷：“他不吭声了。”
顾淮：“他怕留证。”
周临终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既然你要留证，那就按流程。”
“我提出复核。你提出观察。”
“观察期间，你负责任何后果。”
M-01：“我负责。”
周临：“好。”
这声“好”落下，外面又传来几声短促的按键声。
像在提交什么。
裴夜低声骂：“他又要搞什么。”
顾淮盯着离线界面，声音更低：“他在用‘复核’拖时间。”
裴夜：“拖到什么？”
顾淮：“拖到我易感期更重。”
裴夜沉下脸：“那就别给他拖。”
顾淮抬眼：“怎么不拖？”
裴夜：“开舱。”
顾淮一愣：“你疯？”
裴夜盯着他，字很硬：“不开舱，他就能一直在外面写我们。”
顾淮：“开了他就能进。”
裴夜：“他进不来。”
顾淮：“万一呢。”
裴夜把手抬到顾淮后颈，还是那动作，不咬不按腺体，就稳住。
他声音很哑：“那就让他试试。”
顾淮盯着裴夜两秒。
他没立刻说行或不行。
他只低声问：“你能带我走路吗。”
裴夜一顿：“能。”
顾淮：“现在就能？”
裴夜：“你想试？”
顾淮：“试。”
裴夜没废话。
他把顾淮从安抚床边扶起来。
动作很稳。
顾淮脚一落地，腿软了一瞬。
裴夜立刻顶住他的腰，把人半抱半扶。
顾淮抓紧裴夜的肩，呼吸乱了一下，又压回去：“别放。”
裴夜：“我不放。”
他扶着顾淮往舱门方向走了两步。
顾淮的脚能跟上。
慢。
但能走。
裴夜贴着他耳边：“看见没，能走。”
顾淮没夸。
他只说：“够了。”
裴夜：“够了就出去。”
顾淮却停住。
他抬眼，看向舱门侧边那条极细的应急光。
光里有一行字慢慢亮出来。
【外部供电：回接中 00:00:18】
顾淮的眼神沉下去：“再等十八秒。”
裴夜皱眉：“等什么。”
顾淮：“等系统恢复记录。”
“恢复了，周临每一句话都能被写进去。”
裴夜盯着那倒计时，突然笑了：“你还真把他当人写。”
顾淮淡淡回：“他本来就不是人。”
裴夜一噎。
顾淮这句骂得太平，反而更狠。
倒计时走完。
“滴。”
舱内灯没有全亮。
但有一条暖白的光从舱顶落下来。
系统的提示音也回来了。
【电力恢复】
【远程通道：关闭】
【记录系统：开启】
几乎同时，M-01在外面说：“舱内两位学员，电力恢复。”
“你们现在可以选择：继续留舱，或由我带队护送离开安抚区，转入本地观察室。”
裴夜刚要回“离开”。
顾淮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离开。”
外面静了一秒。
周临的声音也在那一秒里插进来：“我反对。O-07状态未稳，离开会引发失控。”
顾淮没抬头看他。
他只把手更紧地扣在裴夜手腕上，声音冷：“你凭什么反对。”
周临：“凭评估权限。”
顾淮：“你的权限刚被切了。”
周临停了半秒，语气依旧平：“切的是通道，不是身份。”
顾淮抬眼。
他眼尾红着，但眼神很稳。
“那我也有身份。”
“星途军事学院学员，受军校监管。”
“我要求本地医疗观察。”
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翻页声。
像有人在看条款。
M-01说：“允许。”
周临的呼吸终于乱了一下。
不明显。
但裴夜听得出来。
裴夜笑了。
他把顾淮往身后挡了半步，抬眼看向透明罩外：“周评估官，你还有什么要写的，写大点。”
周临没回骂。
他只淡淡一句：“裴夜学员，你情绪波动明显。”
裴夜：“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别装医生。”
M-01敲了敲控制台：“我现在开舱。”
“开舱后，任何外派人员后退三米。”
“安保全程录像。”
“谁伸手，谁进审查。”
周临不出声。
但那种沉默更像默认。
“咔。”
透明罩的锁扣松开。
罩子升起一条缝。
空气涌进来。
雾味淡了些。
裴夜扶着顾淮走到舱门口。
门开的时候，外面灯很白。
白得刺眼。
顾淮抬手挡了一下，指尖有点抖。
裴夜立刻按住他手背：“别挡。看着。”
顾淮瞥他一眼：“你又开始命令我。”
裴夜低声：“你就当我怕你摔。”
顾淮没怼回去。
他把手放下了。
舱门外，M-01站在最前。
她身后是两名本地医务人员和三名安保。
周临站在更远的位置。
白制服干净，领口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身边那个“秘书官”不见了。
裴夜眼神一扫，冷声：“你那条狗呢。”
周临看着他：“注意用词。”
裴夜：“我用词很客气了。”
M-01看向裴夜：“学员，请配合护送流程。”
裴夜点头：“配合。”
他回头看顾淮：“能走？”
顾淮：“能。”
裴夜：“别逞。”
顾淮：“你也别逞。”
裴夜嗤了一声。
他还是把顾淮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让顾淮靠着。
顾淮的额头贴在裴夜颈侧。
很轻。
但没躲。
这一下，周围人的视线明显顿住了一秒。
Omega靠着Alpha，太常见。
可顾淮这种靠法，不像被迫。
像他自己选的。
周临的眼神也停了半秒。
他很快收回视线，像不在乎。
但裴夜看得出来。
他在算。
算顾淮还能撑多久。
算他们能不能走出这条走廊。
M-01转身带路：“观察室在本地A区。”
“全程封控。”
“任何外派不得跟随。”
周临开口：“我申请旁听。”
M-01：“不允许。”
周临：“你会承担后果。”
M-01：“我承担。”
她说完，安保直接把走廊中段的隔离门放下。
“哐”的一声。
周临被挡在门外。
裴夜回头，隔着门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薄：“周评估官，你慢慢写。”
周临盯着他们，没说话。
那眼神很冷。
像在说：你们走不远。
顾淮没回头。
他靠着裴夜，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走到转角时，顾淮忽然低声：“裴夜。”
裴夜：“嗯。”
顾淮：“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夜：“我也不会。”
顾淮：“我不是说这个。”
裴夜偏头：“那你说什么。”
顾淮停了一秒：“我爸留的口子，不止一个。”
裴夜一顿：“你还有？”
顾淮：“有。”
裴夜心口一紧：“你怎么不早说。”
顾淮淡淡道：“早说你会乱。”
裴夜被噎得发笑：“你是真把我当炸药。”
顾淮：“你本来就是。”
裴夜想骂，骂不出来。
他只低声：“行，那你现在告诉我，口子在哪。”
顾淮没马上说。
他抬眼看前面的M-01背影，确认她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在你环里。”
裴夜脚步一顿。
顾淮把人拽住：“别停。”
裴夜边走边压着嗓子：“我环里？我爸留的？”
顾淮：“不是你爸。”
裴夜眼神一沉：“那是谁。”
顾淮：“我爸。”
裴夜：“……”
这句太狠。
狠到裴夜一时不知道先骂谁。
顾淮补一句：“你别急。是保险。”
裴夜咬牙：“什么保险？”
顾淮：“如果有人要把我们拆开，他能让你的环变成‘见证者’。”
裴夜皱眉：“见证者什么意思。”
顾淮：“你的环会自动上报你看到的所有操作记录。”
裴夜听懂了。
这不是护身符。
是刀。
把刀塞到裴夜手里，让他站在规则里也能捅人。
裴夜喉结动了动：“你爸……早就知道会这样？”
顾淮没答。
他只把脸更紧地贴回裴夜颈侧，声音很轻：“我以前以为他只管我。”
“现在我觉得，他也管你。”
裴夜心口发热，嘴却硬：“他管我干什么，我跟他又没关系。”
顾淮：“你跟我有关系。”
裴夜一噎。
这句更像顾淮。
平，短，直接。
可裴夜被这句砸得，连骂都骂不出来。
他只低声：“你别这样说话。”
顾淮：“那你别这样护我。”
裴夜：“我护都不让护？”
顾淮偏头看他一眼，眼尾还红，语气却很淡：“让。”
裴夜心口一跳。
他硬生生把那股热压下去：“你再说一遍。”
顾淮不说了。
他把脸转回去，耳尖红了一点。
裴夜笑了一声：“行，不逼你。”
前方，M-01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是本地A区的标识。
她刷了腕证，门开。
里面灯柔一点，气味也干净。
没有那种稳定剂的甜腻。
M-01回头：“进去。”
裴夜扶着顾淮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隔绝了外头的脚步声。
观察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椅子，一面透明监控屏。
但屏上显示的是“本地封存”。
顾淮一进门，肩膀明显松了点。
他靠着裴夜坐到床边，呼吸还是烫，但没再乱冲。
M-01站在门口没靠近：“按照规程，我需要确认你们两位现在状态。”
裴夜：“说。”
M-01看向顾淮：“O-07，意识清醒吗。”
顾淮：“清醒。”
M-01：“是否有外部强制干预痕迹。”
顾淮抬起手腕，把环露出来：“有。”
M-01：“我会调取环内日志。你是否授权。”
顾淮：“授权。”
M-01点头，抬手在屏上按了几下。
屏幕亮出一串记录。
断电、推同步、远程采样、加料尝试、复核提交。
一条条排下来，干净得让人发冷。
裴夜盯着那几条“外派尝试接触”，眼神越来越沉。
M-01：“证据够了。”
裴夜冷笑：“够让周临滚吗。”
M-01看他一眼：“够让他暂时离开分化中心。”
裴夜：“暂时？”
M-01：“他背后有人。”
裴夜想骂。
顾淮先开口，声音很淡：“我知道。”
M-01看向顾淮：“你父亲顾川，留给我的签名口子，只能让我在本地动手。”
“出了分化中心，我不一定护得住你们。”
顾淮点头：“所以我们要把东西送出去。”
M-01：“你已经送给陆延了。”
顾淮：“还不够。”
裴夜皱眉：“还要送谁。”
顾淮抬眼看他：“送给军校纪检。”
裴夜一顿。
顾淮继续：“送给裴钧。”
裴夜眼神一沉：“我爸？”
顾淮：“你爸的位置，他不可能不出手。”
裴夜嘴硬：“他出手不代表是为了我。”
顾淮看着他：“那你当是为了我。”
裴夜又被噎住。
M-01开口：“我可以帮你们把封存包发出去。”
顾淮：“要你签名。”
M-01点头：“可以。”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但你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裴夜：“什么问题。”
M-01看向顾淮：“易感期。”
“你现在靠裴夜的信息素在稳。”
“离开分化中心后，周临会找机会再推一次。”
“你们要准备一个‘合法的安抚方案’。”
裴夜皱眉：“什么意思。”
M-01：“意味着你们要在军校备案一个固定安抚人。”
裴夜眼神一冷：“固定不就是……绑定？”
M-01：“不是永久标记。”
“是临床安抚备案。”
“你们自愿，军校备案，外部就没法用‘非法接触’做文章。”
裴夜沉默。
他看向顾淮。
顾淮的眼尾红着，脸色也白，但他听完没躲。
他只把手放在裴夜手腕上，扣住。
像在等裴夜开口。
M-01的声音落下那一刻，舱里那点残存的应急光也跟着抖了一下。
像有人在外面拿手指捏着电。
裴夜没说话。
他把顾淮往怀里再收紧一点，肩膀顶住顾淮的胸口，让他能靠住。
顾淮的呼吸很烫，但没散。
他手还扣着裴夜衣领，指尖用力，像在提醒裴夜别乱。
离线界面上，数字还在走。
【同步阈值：56%】
裴夜低声：“她断通道，会不会把我们也断了。”
顾淮的声音很轻：“会断外面那只手。”
裴夜冷笑：“那就断干净。”
外面传来一串很短的键声。
“滴、滴、滴。”
M-01的语速没变：“接管开始。B区外派通道，强制下线。”
舱壁里传出一个更低的“嗡”。
不稳。
像有人被从线上拽下来，挣了一下。
顾淮的环闪过一条细白光。
不是提示。
是回执。
下一秒，离线界面跳出一行字。
【远程通道：已关闭】
【本地通道：独立运行】
裴夜眼神一沉：“成了？”
顾淮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只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一下：“还有二十秒。”
裴夜骂了句很轻的：“还他妈倒计时。”
顾淮抬眼看他：“你别骂。”
裴夜看着他眼尾那点红，硬把火压回去：“行，不骂。”
顾淮把脸贴回裴夜肩口，贴得很近。
裴夜能闻到那点白桃雪松更浓了。
热还在。
但热不再乱冲。
像被一只手按住了方向。
离线界面跳了一下。
【同步阈值：56%】没涨。
停住了。
裴夜一愣：“不涨了？”
顾淮声音哑：“推同步的器被切掉了。”
裴夜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带着狠：“这才像人干的事。”
外面忽然有人急声：“你无权切断最高委评估通道！”
M-01回得更短：“我有。”
对方还想说。
M-01直接压下去：“你再说一句，我把你也写进日志。”
外面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乱。
像有人被拉开。
也像有人在退。
裴夜侧过脸，贴着顾淮耳边：“听见没，他们在跑。”
顾淮没笑。
他只说：“别松。”
裴夜低声：“我松了你就扇我？”
顾淮停了半秒：“你敢松？”
裴夜被他这句噎住，嘴角又抬了一下：“行，我不敢。”
离线界面又弹字。
【接管完成】
【外部供电回接：待执行】
裴夜眼神一沉：“又回电。”
顾淮抬手，把两只环贴得更紧。
屏幕边缘跳出一行更小的字。
【回接后：远程通道=不可用（已封）】
【回接后：系统记录=恢复】
顾淮松了半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落下，舱外忽然传来“咔”的一声。
不是门开。
像有人把什么东西拍在控制台上。
紧接着，一个更熟的声音响起。
周临。
很平，很稳，像在念规程。
“总控M-01，我要求你停止干预。”
M-01的声音没变：“你没有权限进安抚区。”
周临：“我不进。”
“我只要你按规程办事。”
M-01：“规程里写了，外派评估无权接触对象，无权修改阈值，无权断电威胁。”
周临停了半秒。
他没争。
他只换了个说法：“那我提交复核。”
M-01：“提交。”
周临的声音更低一点：“复核对象，A-07，疑似信息素暴走倾向。建议立即转移到隔离区。”
裴夜眼神一下沉到底。
他没出声。
但胸口那口气明显更重了。
顾淮抬手按住裴夜胸口，指尖很冷：“别动。”
裴夜咬牙：“他又想写我。”
顾淮：“让他写。”
裴夜看他一眼：“你疯？”
顾淮的眼神很稳：“写出来，才好撕。”
裴夜卡住。
他知道顾淮说得对。
可他就是不爽。
周临要写他暴走，那就是要把他从顾淮身边拖走。
裴夜抬眼盯着透明罩外那点黑，声音压得很狠：“他敢拉我走，我就真暴走。”
顾淮轻声：“你暴走，他就赢。”
裴夜咬牙：“那我怎么赢。”
顾淮没直接答。
他抬手，把自己的终端贴到两环中间。
屏幕亮起一点。
不是网络。
是近场。
顾淮手指动了两下，给M-01发了个很短的请求。
【请同步开启：舱内录音/录像本地封存】
发出去的一瞬，外面M-01的声音响起：“可以。”
“我已经开启。”
周临沉默。
沉默比骂人更难听。
裴夜笑了。
笑得冷：“他不吭声了。”
顾淮：“他怕留证。”
周临终于开口，语气不急不缓：“既然你要留证，那就按流程。”
“我提出复核。你提出观察。”
“观察期间，你负责任何后果。”
M-01：“我负责。”
周临：“好。”
这声“好”落下，外面又传来几声短促的按键声。
像在提交什么。
裴夜低声骂：“他又要搞什么。”
顾淮盯着离线界面，声音更低：“他在用‘复核’拖时间。”
裴夜：“拖到什么？”
顾淮：“拖到我易感期更重。”
裴夜沉下脸：“那就别给他拖。”
顾淮抬眼：“怎么不拖？”
裴夜：“开舱。”
顾淮一愣：“你疯？”
裴夜盯着他，字很硬：“不开舱，他就能一直在外面写我们。”
顾淮：“开了他就能进。”
裴夜：“他进不来。”
顾淮：“万一呢。”
裴夜把手抬到顾淮后颈，还是那动作，不咬不按腺体，就稳住。
他声音很哑：“那就让他试试。”
顾淮盯着裴夜两秒。
他没立刻说行或不行。
他只低声问：“你能带我走路吗。”
裴夜一顿：“能。”
顾淮：“现在就能？”
裴夜：“你想试？”
顾淮：“试。”
裴夜没废话。
他把顾淮从安抚床边扶起来。
动作很稳。
顾淮脚一落地，腿软了一瞬。
裴夜立刻顶住他的腰，把人半抱半扶。
顾淮抓紧裴夜的肩，呼吸乱了一下，又压回去：“别放。”
裴夜：“我不放。”
他扶着顾淮往舱门方向走了两步。
顾淮的脚能跟上。
慢。
但能走。
裴夜贴着他耳边：“看见没，能走。”
顾淮没夸。
他只说：“够了。”
裴夜：“够了就出去。”
顾淮却停住。
他抬眼，看向舱门侧边那条极细的应急光。
光里有一行字慢慢亮出来。
【外部供电：回接中 00:00:18】
顾淮的眼神沉下去：“再等十八秒。”
裴夜皱眉：“等什么。”
顾淮：“等系统恢复记录。”
“恢复了，周临每一句话都能被写进去。”
裴夜盯着那倒计时，突然笑了：“你还真把他当人写。”
顾淮淡淡回：“他本来就不是人。”
裴夜一噎。
顾淮这句骂得太平，反而更狠。
倒计时走完。
“滴。”
舱内灯没有全亮。
但有一条暖白的光从舱顶落下来。
系统的提示音也回来了。
【电力恢复】
【远程通道：关闭】
【记录系统：开启】
几乎同时，M-01在外面说：“舱内两位学员，电力恢复。”
“你们现在可以选择：继续留舱，或由我带队护送离开安抚区，转入本地观察室。”
裴夜刚要回“离开”。
顾淮先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清：“离开。”
外面静了一秒。
周临的声音也在那一秒里插进来：“我反对。O-07状态未稳，离开会引发失控。”
顾淮没抬头看他。
他只把手更紧地扣在裴夜手腕上，声音冷：“你凭什么反对。”
周临：“凭评估权限。”
顾淮：“你的权限刚被切了。”
周临停了半秒，语气依旧平：“切的是通道，不是身份。”
顾淮抬眼。
他眼尾红着，但眼神很稳。
“那我也有身份。”
“星途军事学院学员，受军校监管。”
“我要求本地医疗观察。”
外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翻页声。
像有人在看条款。
M-01说：“允许。”
周临的呼吸终于乱了一下。
不明显。
但裴夜听得出来。
裴夜笑了。
他把顾淮往身后挡了半步，抬眼看向透明罩外：“周评估官，你还有什么要写的，写大点。”
周临没回骂。
他只淡淡一句：“裴夜学员，你情绪波动明显。”
裴夜：“你看我不顺眼就直说，别装医生。”
M-01敲了敲控制台：“我现在开舱。”
“开舱后，任何外派人员后退三米。”
“安保全程录像。”
“谁伸手，谁进审查。”
周临不出声。
但那种沉默更像默认。
“咔。”
透明罩的锁扣松开。
罩子升起一条缝。
空气涌进来。
雾味淡了些。
裴夜扶着顾淮走到舱门口。
门开的时候，外面灯很白。
白得刺眼。
顾淮抬手挡了一下，指尖有点抖。
裴夜立刻按住他手背：“别挡。看着。”
顾淮瞥他一眼：“你又开始命令我。”
裴夜低声：“你就当我怕你摔。”
顾淮没怼回去。
他把手放下了。
舱门外，M-01站在最前。
她身后是两名本地医务人员和三名安保。
周临站在更远的位置。
白制服干净，领口平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身边那个“秘书官”不见了。
裴夜眼神一扫，冷声：“你那条狗呢。”
周临看着他：“注意用词。”
裴夜：“我用词很客气了。”
M-01看向裴夜：“学员，请配合护送流程。”
裴夜点头：“配合。”
他回头看顾淮：“能走？”
顾淮：“能。”
裴夜：“别逞。”
顾淮：“你也别逞。”
裴夜嗤了一声。
他还是把顾淮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让顾淮靠着。
顾淮的额头贴在裴夜颈侧。
很轻。
但没躲。
这一下，周围人的视线明显顿住了一秒。
Omega靠着Alpha，太常见。
可顾淮这种靠法，不像被迫。
像他自己选的。
周临的眼神也停了半秒。
他很快收回视线，像不在乎。
但裴夜看得出来。
他在算。
算顾淮还能撑多久。
算他们能不能走出这条走廊。
M-01转身带路：“观察室在本地A区。”
“全程封控。”
“任何外派不得跟随。”
周临开口：“我申请旁听。”
M-01：“不允许。”
周临：“你会承担后果。”
M-01：“我承担。”
她说完，安保直接把走廊中段的隔离门放下。
“哐”的一声。
周临被挡在门外。
裴夜回头，隔着门看了他一眼，笑得很薄：“周评估官，你慢慢写。”
周临盯着他们，没说话。
那眼神很冷。
像在说：你们走不远。
顾淮没回头。
他靠着裴夜，走得慢，但每一步都稳。
走到转角时，顾淮忽然低声：“裴夜。”
裴夜：“嗯。”
顾淮：“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裴夜：“我也不会。”
顾淮：“我不是说这个。”
裴夜偏头：“那你说什么。”
顾淮停了一秒：“我爸留的口子，不止一个。”
裴夜一顿：“你还有？”
顾淮：“有。”
裴夜心口一紧：“你怎么不早说。”
顾淮淡淡道：“早说你会乱。”
裴夜被噎得发笑：“你是真把我当炸药。”
顾淮：“你本来就是。”
裴夜想骂，骂不出来。
他只低声：“行，那你现在告诉我，口子在哪。”
顾淮没马上说。
他抬眼看前面的M-01背影，确认她听不见，才压低声音：“在你环里。”
裴夜脚步一顿。
顾淮把人拽住：“别停。”
裴夜边走边压着嗓子：“我环里？我爸留的？”
顾淮：“不是你爸。”
裴夜眼神一沉：“那是谁。”
顾淮：“我爸。”
裴夜：“……”
这句太狠。
狠到裴夜一时不知道先骂谁。
顾淮补一句：“你别急。是保险。”
裴夜咬牙：“什么保险？”
顾淮：“如果有人要把我们拆开，他能让你的环变成‘见证者’。”
裴夜皱眉：“见证者什么意思。”
顾淮：“你的环会自动上报你看到的所有操作记录。”
裴夜听懂了。
这不是护身符。
是刀。
把刀塞到裴夜手里，让他站在规则里也能捅人。
裴夜喉结动了动：“你爸……早就知道会这样？”
顾淮没答。
他只把脸更紧地贴回裴夜颈侧，声音很轻：“我以前以为他只管我。”
“现在我觉得，他也管你。”
裴夜心口发热，嘴却硬：“他管我干什么，我跟他又没关系。”
顾淮：“你跟我有关系。”
裴夜一噎。
这句更像顾淮。
平，短，直接。
可裴夜被这句砸得，连骂都骂不出来。
他只低声：“你别这样说话。”
顾淮：“那你别这样护我。”
裴夜：“我护都不让护？”
顾淮偏头看他一眼，眼尾还红，语气却很淡：“让。”
裴夜心口一跳。
他硬生生把那股热压下去：“你再说一遍。”
顾淮不说了。
他把脸转回去，耳尖红了一点。
裴夜笑了一声：“行，不逼你。”
前方，M-01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是本地A区的标识。
她刷了腕证，门开。
里面灯柔一点，气味也干净。
没有那种稳定剂的甜腻。
M-01回头：“进去。”
裴夜扶着顾淮进去。
门在身后合上。
隔绝了外头的脚步声。
观察室不大，一张床，一张椅子，一面透明监控屏。
但屏上显示的是“本地封存”。
顾淮一进门，肩膀明显松了点。
他靠着裴夜坐到床边，呼吸还是烫，但没再乱冲。
M-01站在门口没靠近：“按照规程，我需要确认你们两位现在状态。”
裴夜：“说。”
M-01看向顾淮：“O-07，意识清醒吗。”
顾淮：“清醒。”
M-01：“是否有外部强制干预痕迹。”
顾淮抬起手腕，把环露出来：“有。”
M-01：“我会调取环内日志。你是否授权。”
顾淮：“授权。”
M-01点头，抬手在屏上按了几下。
屏幕亮出一串记录。
断电、推同步、远程采样、加料尝试、复核提交。
一条条排下来，干净得让人发冷。
裴夜盯着那几条“外派尝试接触”，眼神越来越沉。
M-01：“证据够了。”
裴夜冷笑：“够让周临滚吗。”
M-01看他一眼：“够让他暂时离开分化中心。”
裴夜：“暂时？”
M-01：“他背后有人。”
裴夜想骂。
顾淮先开口，声音很淡：“我知道。”
M-01看向顾淮：“你父亲顾川，留给我的签名口子，只能让我在本地动手。”
“出了分化中心，我不一定护得住你们。”
顾淮点头：“所以我们要把东西送出去。”
M-01：“你已经送给陆延了。”
顾淮：“还不够。”
裴夜皱眉：“还要送谁。”
顾淮抬眼看他：“送给军校纪检。”
裴夜一顿。
顾淮继续：“送给裴钧。”
裴夜眼神一沉：“我爸？”
顾淮：“你爸的位置，他不可能不出手。”
裴夜嘴硬：“他出手不代表是为了我。”
顾淮看着他：“那你当是为了我。”
裴夜又被噎住。
M-01开口：“我可以帮你们把封存包发出去。”
顾淮：“要你签名。”
M-01点头：“可以。”
她停了停，又补一句：“但你们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裴夜：“什么问题。”
M-01看向顾淮：“易感期。”
“你现在靠裴夜的信息素在稳。”
“离开分化中心后，周临会找机会再推一次。”
“你们要准备一个‘合法的安抚方案’。”
裴夜皱眉：“什么意思。”
M-01：“意味着你们要在军校备案一个固定安抚人。”
裴夜眼神一冷：“固定不就是……绑定？”
M-01：“不是永久标记。”
“是临床安抚备案。”
“你们自愿，军校备案，外部就没法用‘非法接触’做文章。”
裴夜沉默。
他看向顾淮。
顾淮的眼尾红着，脸色也白，但他听完没躲。
他只把手放在裴夜手腕上，扣住。
像在等裴夜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