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其实你爸爸还是很爱你的

许然沉默了。

我知道直到刚才我说这番话之前,许然都没有想过要直面这个问题。

他总是这样的,自然而然就会选择原谅,不去深思这背后对他的伤害。

我知道这样揪着这事可能会让许然不自在,因为没有人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道歉。

可是,就像我说的,我还是想尽可能地真诚一点,弥补多一点。

至少不要让许然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

我想让他知道他的情绪值得被重视。

我低着头抬眼悄悄看许然,看似不经意地晃了下我手里的平安结。

好久,许然才接过,收好。

“谢谢你”

“不客气!”

我的声音才落下,吃吃就非常配合氛围地喵了声,叫得可有劲了。

我和许然不自觉对视一眼,都默契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我又觉得惆怅。

诶呀……鼻子莫名酸酸的,真是的。

撸够了小猫,许然洗干净手就说要回家了。

我当然不肯。

都这个点了,许然肯定是没门进的。

我好说歹说,许然才犹犹豫豫地同意在我这里借宿一晚。

许然拘谨的很,以为自己要睡沙发,还在担心自己半夜会不会掉地上压到小猫。

“有客房,阿姨每周会来打扫的,你不睡阿姨也会打扫的。”我告诉许然,让他放心睡,一点不会麻烦到我。

这套房子有两个房间,说是客房,但其实大小一样。

那本来就是给许然留的。

至少在买这套房子时,我是这样想的。

不管许然需不需要,那都是他的。

我的小家不需要别的客人,许然就是我唯一的客人,和主人,嗯,房子的。

“呐,这些睡衣都是我爸买的,买小了我就一直没穿来着,”我兴冲冲地在衣柜里翻衣服。

这些衣服本来就是按着许然的尺码买的,如果我记忆没出错,就不会出岔子。

找了套保暖又简约的睡衣,在许然面前比了比,果然很合适。

“这件怎么样?我感觉这件很好。”

许然跟着我说“好”,然后又说:“其实你爸爸还是很爱你的。”

我当然知道我爸爱我,但是我这不才胡乱说自己离家出走么?按道理哪能那么快就不生我爸的气。

“因为他给我买了一堆尺码偏小的衣服?”我脸不红心不跳,煞有其事地回许然,

“可能……可能是因为他一直把你当小孩子……呢?”

什么鬼“呢?”,许然心也很虚吧,我忍不住笑:“可能吧。”

“你先去洗,小心别弄到手……话说要不要包个防水袋以防万一?”

“不用了不用了。”许然连连摇头,快步进了浴室。

趁许然洗澡的时间,我把热水壶和杯子什么的都放到他床头边的桌子上,然后在他的被子下加了层毛绒毯子,把床头灯给他找来。

想了想,又找了件厚实的大衣,放到许然床边,以防半夜起夜没多的衣服穿而着凉。

等弄完这些,许然刚好从浴室里出来。

“我看看你的手。”

许然用毛巾单手擦了擦他还滴着水的发丝,乖乖地伸出另一只手给我看。

很好,没有被水弄到。

“等睡前我再帮你涂一遍。”

许然把自己的头顶揉得像个鸡窝,点点头:“好、 ——阿嚏!”

许然揉了揉鼻子,后退两步:“不、不好意思——阿嚏!……”

“没事没事,”我被许然这个样子搞得又心急又好笑,连忙推着他回到浴室里,用架子上的厚浴巾把他裹严实,然后将门关上防止风进来,拿起风筒给他吹:“风筒在这里,是有点容易被忽略,这个温度可以吗?”

许然刚刚是打喷嚏打懵了才任由我摆布,现在缓过神来,马上就拒绝我:“我自己来就好。”

“那你自己来。”我把风筒递给许然。

许然接过风筒,看了看杵在一旁的我,也没好意思问我怎么不出去,就低下头,安静地吹头发。

浴室里一下子只剩下了风筒的呼呼声。

其实我特别想帮许然洗头吹头,或者带他去理发店吹洗。

虽然别人帮忙洗头刚开始有点痒,但是后面越洗越舒服,我很喜欢。

感觉许然也会喜欢。

和我有些粗硬的发质不同,许然的头发是偏软的类型,又黑又亮,很顺滑,但是冬天干燥,被风吹了就容易打结。

许然吹头发是360度,每个角度都吹一下,导致吹出来的头发有点儿乱糟糟的,打了结,他就直接扯开,好像不会疼似的。

我看不下去,找了把比较疏的木梳:“我给你梳一下,不然头发都要掉地上去了。”

许然怕弄脏地板,听话蹲下点身子,低下头去:“那好吧。”

“不用蹲,蹲着我不好弄。”

“哦,好的。”许然这才站直身。

我按着许然的发根,慢慢把那些打结的头发理开,最后用梳子梳几下,那些头发就乖巧地下垂,让许然整个人看起来更柔和。

最后有些手痒的在许然头上轻揉了下,才说:“可以了。”

许然点点头,看看我,左转一下右转一下身子,又看看我。

见我不说话也不让开,他才说:“那我回房间了?”

我这才打开门给他让出位置,笑着回他:“回我房间也行。”

许然抬脚的动作顿了顿,小声嘟囔“才不要”,然后就快步出了浴室。

我笑得更欢了。

许然居然看得出我在逗他,还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呢。

洗完澡坐在床上,我习惯性地掏出我的日记本。

把今天晚的事情都大致地记录下来,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

我打了个哈欠,躺回在床上,闭上眼,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我还是感觉很难过。

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许然。

我想我再也忘不掉许然被罚在门外,低头看脚尖,任寒风吹打的情景。

我恍然想起来,许然其实没有家。

当时买这个房子算是突发奇想。

可好像也是早已经准备了很多年的计划——在遇见许然的那一刻,悄然滋长,重见天光。

上辈子的我一直很想拥有自己的一个小房子,房间也可以。

不用多大,很小很小也可以,只要能容纳我自己就好。

反正我也不不想让别人来我的地盘。

但是这个计划好像在上辈子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