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绿豆汤引发的“血案”与抠门少主的极限通勤

渝城的早晨,天刚亮透,那股子闷热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蒸腾起来。

早上八点半,江家饭桌上。

江敛正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股市大盘——虽然他买的那点钱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但不妨碍他每天坚持“学习”。

林静书从厨房出来,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杯,一大一中。

大号的敦实得能当小型灭火器,中号的秀气些。

“小敛,”她把那个巨无霸保温杯放到江敛手边,“这里面是昨天冰镇好的绿豆汤,我早上又放冰箱冰了会儿,你带去堂口,给程野他们分了。这么热的天,喝点解暑。”

她又把中号保温杯递给正对着小镜子整理头发的江吱旎:

“旎旎,这个你带着,外面跑的时候多喝点水,莫要热着了。”

江吱旎接过,顺手捏了捏弟弟的脸蛋:

“听见没?妈让你别中暑,少在太阳底下为了几毛钱跟收废品的掰扯。”

“唔唔(知道了)。”

江敛咽下馒头,珍惜地把保温杯抱起来,“谢谢妈。”

姐弟俩一起出门。

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安静等着,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而旁边,停着一辆……保养得还不错、但明显有些年头的深蓝色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的编织筐洗得发白。

江吱旎看着自家弟弟动作麻利地掏出钥匙开锁,然后把那个巨型保温杯小心翼翼放进车筐,还用准备好的旧毛巾垫了垫防撞,额角忍不住跳了跳。

“老弟,”她扶额,“要不我送你?你这自行车……”

她目光扫过那看起来就很费力的脚踏板,“蹬到堂口,一身汗,绿豆汤都该被你体温焐热了。”

江敛已经跨上车座,一只脚点地,闻言回头,早晨的阳光落在他清爽的侧脸上,杏眼里闪着精打细算的光:

“不用姐,骑车环保,还能锻炼身体。坐你的车是快,但谁知道你上午要跑几个地方?万一我办完事你还没忙完,我回来不就只能走路或者打车了?打车起步价十块呢。”

江吱旎:“……我让司机送你回来。”

“那多浪费资源,油钱不是钱啊?”

江敛说得理直气壮,同时低头看了眼手机,“啊啊啊,八点四十了。姐,不说了,我先走了,迟到要扣全勤的。我可不想扣钱啊~”

江吱旎被他这抠门抠出花儿来的理论气得发笑:

“该!活该你蹬一身汗。”

“姐,说这话就不对了,”江敛一边调整背包带子,一边笑嘻嘻,“我江敛,从不迟到,全勤奖稳稳的,走啦。”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自行车便轻快地滑了出去,拐出了小巷。

江吱旎摇摇头,坐进车里。

车子平稳驶出,没一会儿就追上了正在大路上奋力骑行的江敛。

她降下车窗,想再说句什么,却见前面是个长下坡。

只见江敛眼睛一亮,立刻停止蹬踏,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紧车把,自行车速度瞬间提了起来,黑发被风向后吹去,衣角飞扬,在清晨不算多的车流里,灵活地穿梭着,速度居然不慢。

但一到了人多、路口或者上坡路段,他又立刻慢下来,规规矩矩,小心避让,安全第一的架势做得十足。

“这小子……”江吱旎失笑,关上了车窗。

祥和堂门口,上午8:59。

自行车一个利落的刹车,稳稳停在老榕树下。

江敛单脚支地,额头上确实覆了层薄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显示:8:59。

“嗯,完美。”

他满意地点点头,把自行车锁好,拎起车筐里的大保温杯。

几乎同时,堂口里外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程野是从隔壁街狂奔过来的,T恤后背湿了一大片;苏砚倒是步伐稳当,但镜片后的眼睛显示他可能也是掐着点到的;楚月一身红裙,步子迈得又飒又急;林小茶抱着个小本本,小跑着马尾一甩一甩;最惨的是孟舟,头发都没梳利索,从拐角冲出来时差点撞上门柱,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赶、赶上了吧……”孟舟上气不接下气。

江敛晃了晃手机:“最后一分钟,算你们走运。”

苏砚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江敛手里那个显眼的大保温杯上,语气平淡无波:

“少主,您这保温杯的容量,看起来足够供应一个小型会议全天饮水。是近期又制定了新的节水节电,以及……杜绝外购饮品计划吗?”

孟舟喘匀了点,也跟着起哄:“就是啊少主!提这么大一桶,你这是打算扎根堂口,彻底告别奶茶店和便利店了呀?也太狠了吧。”

江敛:“……”

他默默地把保温杯放在门口那张旧木桌上,打开盖子。

一股带着凉意的、清甜的绿豆汤气味飘了出来。

“这是我妈一早让我带来的,”江敛面无表情,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勺子,“冰镇绿豆汤,解暑。看来有人不想喝。”

说着,开始给眼巴巴凑过来的程野倒,“野啊,辛苦跑过来,多喝点。”

程野憨笑着递上自己的大号搪瓷杯:“谢谢阿姨,谢谢少主!”

接着是林小茶,她用印着卡通猫的杯子接了一碗,甜甜地说:

“谢谢少主!代我谢谢阿姨!”

楚月递过来一个素白的瓷杯,言简意赅:

“谢了。”

苏砚也默默拿出了自己的杯子——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骨质瓷杯,款式简洁。

轮到孟舟时,江敛停下了动作,瞥了他一眼:

“孟舟啊,你不是觉得我抠门到要断你们饮水吗?这绿豆汤想必也入不了您的眼,算了算了。”

孟舟瞬间变脸,扒着桌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少主,我错了!我刚才那是还没睡醒胡言乱语。少主体恤下属,千里(其实就几条街)送绿豆汤,此情此意,天地可鉴,况且苏砚他也说了,他怎么有份!”

被点名的苏砚端着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淡定道:

“我只是基于观察提出合理询问,并未做出价值评判。况且,阿姨的手艺,确实比外面卖的解暑效果好,性价比极高。”

江敛被苏砚这拐着弯的“马屁”拍得有点舒坦,但还是故意板着脸看孟舟。

孟舟双手合十,做哀求状:“少主~求投喂,我早上没吃饭就跑来了,现在看到这绿豆汤,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召唤。”

“噗。”林小茶没忍住笑出声。

江敛这才“勉为其难”地给他也倒了一碗:

“下不为例。再诽谤少主我克扣你们饮食,扣奖金。”

“是是是,少主最好了,比某个只会分析性价比的家伙好多了。”

孟舟接过杯子,不忘损苏砚一句。

苏砚懒得理他。

绿豆汤见底,大家都喝得舒服。

江敛看了看四周,提高声音:

“谢寻。”

话音刚落,旁边老榕树浓密的枝叶似乎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一道穿着普通灰色短袖的身影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桌边,存在感低得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众人(除了江敛)都或多或少露出些惊讶。

他们知道有这么个暗卫,但亲眼见到他现身的时候还是极少。

谢寻看起来年纪不大,面容普通,扔人堆里立刻会忘记的那种。

他没带杯子,只是静静站着。

江敛似乎早有准备,从自己背包侧袋拿出一个折叠的便携硅胶杯,展开,给他也倒了一碗:

“辛苦了,喝点。”

谢寻接过,低声道:“谢少主。”

声音有些沙哑,说完便端着杯子,又退到了树荫更深处,几口喝完,将杯子清洗后默默递还给江敛,再次融入环境,仿佛从未出现过。

“好了,”江敛拍拍手,把保温杯收好,“绿豆汤也喝了,精神了没?精神了就开会,讨论开源节流新方案。”

堂口内室,风扇呼呼转着。

江敛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他的宝贝小本本。

“各位,形势严峻啊。”

他一脸凝重,“堂口上月总开支比预算超了百分之五,虽然大部分是必要支出,但我们必须要有危机意识。开源,节流,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程野挠头:“开源……就是多接活?节流……就是少花钱?”

苏砚:“可以这么简单理解。具体而言,开源需评估新业务风险与收益,节流需审核现有各项开支的合理性。”

孟舟举手:“少主,我有个开源的点子,咱们可以跟红袖阁合作啊。她们那些护肤膏啊香囊啊,在女人堆里可受欢迎了,咱们帮忙拓展一下男性客户群渠道,抽成!”

楚月冷冷道:“她们的‘冰肌玉骨膏’配方里有一味药材,和我正在改良的‘三步倒’毒药主材冲突,供货渠道紧张,合作可能会抬价。”

林小茶小声说:“节流的话……我发现打印纸双面使用率还可以再提高,废纸统一回收卖的价格比散卖高。还有,厨房阿姨说买菜如果固定去一家,量大的话可以谈批发价……”

江敛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嗯嗯,小茶这个好,具体能省多少?孟舟的点子有点意思,但得先探探红袖阁口风,那帮女人精得很。楚月说的药材问题得注意……”

程野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带兄弟们晚上去七杀盟罩的场子附近摆摊卖烤串?抢他们生意!”

众人齐刷刷看他,眼神复杂。

江敛扶额:“野啊,咱们是‘祥和堂’,不是‘烧烤堂’。而且你确定你烤的串……不会成为咱们医药费的新增开支?”

会议讨论得热火朝天(主要是孟舟和小茶在提供思路,苏砚在冷静分析可行性,程野在提供反面教材,楚月偶尔毒舌点评),但真正能立刻执行、效果显著的方案不多。

就在这时,江敛的手机响了,是他姐。

“喂,姐?”

“开会?开完了没?开完了来干活。”

江吱旎雷厉风行的声音传来,“西街那个物流点,有一批要紧的药材补给,要送到红袖阁在城南的‘沁芳斋’。本来让老李去,但他临时有别的事。你跑一趟,东西不多,但得仔细。带上楚月,她是行家,验货交割都清楚。”

“啊?送货?”

江敛眨眨眼,“姐,这种跑腿的活……”

“怎么?嫌钱少?”

江吱旎那边传来翻纸页的声音,“红袖阁这次给的运费很足,而且花惜音点名要交接仔细。你去,正好也能看看有没有孟舟说的那种合作可能。别废话,赶紧的,地址发你了。”

“……好吧。”

江敛挂了电话,看向楚月,“月姐,有劳了,跑一趟城南。”

楚月点点头,没什么意见。

“那我们继续讨论节流细节,等少主回来定夺。”苏砚说道。

江敛收起小本本,背上斜挎包,对楚月说:

“走,月姐。骑我自行车去?省车费。”

楚月瞥了一眼他那辆二八大杠,红唇微启:

“我打车,堂口报销。药材不能晒,不能颠。”

江敛瞬间心痛:“报销啊……那,那好吧。我也打车。”能蹭报销当然要蹭!

两人离开后,堂口里剩下几人面面相觑。

孟舟摸着下巴:“红袖阁的急单?还点名要仔细交接?有点意思……”

苏砚擦拭着眼镜:“花惜音此人,从不做无意义的事。这趟送货,或许不只是送货。”

程野没听懂:“啊?不就是送东西吗?”

林小茶看着门口,小声说:“希望少主别又跟人砍价砍到忘了正事……”

树影深处,仿佛有一道极淡的影子,随着门外出租车离开的方向,悄然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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