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少主摆摊重振旗鼓
陆梓海的创业梦，轰轰烈烈地开始，凄凄惨惨地结束。
前后不过一周。
项目是开一家主打“沉浸式自习+轻食”的概念空间，选址在CBD边缘，房租适中，装修走原木极简风，连VI设计都花了三千块请人做。
陆梓海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方向——既能赚钱养晚晴，又能实现自我价值，简直完美。
然而现实给了他三记重拳。
第一拳：装修超标。
说好的十万预算，水电改完就花掉一半，包工头叼着烟：
“小伙子，这年头人工贵啊。”
第二拳：合伙人跑路。
说好五五出资的大学室友，在签合同前夜发来消息：
“海哥，我妈说我该考公了，抱歉啊[合十.jpg]”
第三拳：也是致命一拳——隔壁三百米外，一家连锁自习空间盛大开业，首周免费，送咖啡，还送猫。
陆梓海蹲在镜湖别墅的露台上，对着枯败的盆栽发呆，背影萧瑟得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江敛端着热可可路过，倒退两步，探出脑袋：
“你在这孵蛋呢？”
“江敛哥，”陆梓海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敛沉默两秒，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是挺没用的。”
陆梓海：“……”
你要不要安慰得这么直接！
“但没用又不丢人，”江敛托着腮，语气坦然，“谁还没失败过？你知道我第一单生意是什么吗？”
陆梓海眨眨眼。
“帮派年会，我负责采购礼品。贪便宜进了两百条假烟，被我姐追着骂了三天。”
江敛面无表情地回忆往昔，“那三天我睡在仓库，盖着那堆假烟睡的。”
陆梓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同情还是该笑。
“所以你亏了多少？”
“……三万定金打水漂。”
陆梓海沉默了。
跟江敛哥比，自己亏的好像确实……还能接受？
江敛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创业这种事，十赌九输。”
“但输了就认，认了就翻篇，翻篇了再找下一条路。你才多大，急什么？”
陆梓海握着那杯热可可，心里那团拧成麻花的郁闷，好像被一点点熨开了。
“……谢谢江敛哥。”
“谢什么，请我吃饭就行。”
“……”
几天后的清晨，江敛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霜色，忽然福至心灵。
“阿舟！”
陆沉舟正在系领带，闻声转头：“怎么了？”
江敛一骨碌坐起来，羽绒被滑落，露出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赚钱点子！”
陆沉舟走过来，顺手把滑落的被子拉回去，裹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说说看。”
“小学门口摆摊。”
江敛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卖火鸡面、烤串、淀粉肠！”
“你知不知道现在小学生的消费力有多强？”
“我上次路过实验小学，门口那个摊子排队排了二十米！二十米！”
“全是五块十块的生意，零碎但量大，一天流水肯定不少。”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算：“火鸡面成本两块五，卖五块，毛利百分之百。淀粉肠进价五毛，烤了卖三块。阿舟，这不是摆摊，这是印钞！”
陆沉舟看着他这副算盘珠子噼啪响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问“你怎么突然想去摆摊”，也没有说“这点钱我转给你”。
他只是伸手，将江敛睡翘的那撮呆毛按下去，温声道：
“好。”
江敛眨眨眼：“你不觉得我去摆摊很……奇怪？”
“哪里奇怪？”陆沉舟认真看着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江敛被这句话击中，愣了两秒，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那你帮我？”
“帮你。”陆沉舟顿了顿，“但要过几天才能摆摊。”
“为什么？”
“健康证办了没有？摆摊资格证呢？食品经营备案呢？”
陆沉舟语气平静，像在汇报项目进度，“你打算在哪里摆？实验小学门口是严管路段，需要申请临时摊点许可。食材从哪里进？有没有稳定供应商？”
江敛：“…………”
（我是想摆摊，不是要上市。）
但他看着陆沉舟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的样子，那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怎么都说不出口。
——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三天后，江敛面前摆着一个小型档案袋。
里面装着：健康证（带防伪标识）、食品摊贩登记卡、临时占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三个月）、食品安全责任险保单，甚至还有一份手写的《摊点卫生与安全操作指南》。
“温管家联系了老宅那边用惯的食材供应商，”陆沉舟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去，“他们每天清晨给学校食堂配送，可以顺便帮你带原料，价格按批发走，检疫报告随货附送。”
江敛看着那沓整整齐齐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阿舟。”
“嗯？”
“你这样，”江敛抬起头，认真道，“会把我惯坏的。”
陆沉舟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惯坏就惯坏。”
江敛的摆摊大业，第一个拉入伙的是童榕。
【财迷本迷】：小榕！周末出摊！小学门口卖火鸡面！来不来！
【栗子头小榕】：！！！来！！！几点？！！！
【财迷本迷】：下午四点半踩点，五点开摊。自带围裙。
【栗子头小榕】：收到！！！ [小猫立正.jpg]
第二个拉入伙的是陆梓海。
陆梓海听完江敛的计划，眼神从黯淡逐渐亮起，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枯苗。
“江敛哥，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江敛把一沓办好的证件拍在桌上，“证件齐全，食材有源可溯，连收款码都申请好了。剩下的就是干。”
陆梓海看着那些证件，又看着江敛笃定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那个半途夭折的自习室，想起那些打水漂的定金，想起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晚晴发来的那条“没关系，我等你”。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也入伙。”
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分，实验小学门口。
江敛、童榕、陆梓海，三人一字排开。
折叠桌是温管家从仓库找的，擦得干干净净；卡式炉和气罐是刚子帮忙调试的；保温箱是林小茶友情赞助，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食材——火鸡面饼、脆皮肠、牛肉串、年糕片，真空包装，冷藏保鲜，每一袋都贴着溯源标签。
楚月路过“视察”工作，留下两盒应急药膏和一瓶防狼喷雾。
苏砚远程发来一份《小学门口客流高峰时段分析》。
孟舟在群里刷了三十条“少主出息了”。
谢寻没说话，但江敛发现自己的收款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新的二维码，备注写着：
“谢寻专用收款码？”。
他扫了一下，页面跳出一行字：【今日营业流水由我补贴30%，请少主放心赔钱】
江敛：“…………”
（这帮人，当我是去扶贫吗？！）
五点整，放学铃响。
潮水般的小学生涌出校门，像一窝窝脱缰的幼兽。
江敛深吸一口气，打开卡式炉。
“火鸡面，现煮的火鸡面，第一份免费试吃。”
童榕举着试吃小杯，笑得像甜品店迎宾员：
“姐姐尝尝吗？辣度可以选，微辣中辣变态辣——”
陆梓海手忙脚乱地翻着烤肠，额头冒汗：“酱、酱挤多了……没事还能吃……”
十分钟后，第一个小学生驻足。
五分钟后，队伍排到第十个人。
二十分钟后，折叠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举着零钱和电话手表的小手。
“叔叔我要中辣的多加芝士！”
“哥哥那个脆皮肠给我留两根！”
“微信收款，五元——”
“支付宝到账，八元——”
江敛手底生风，火鸡面在沸水里翻滚，手机里的到账提示音像密集的鼓点，敲得他心花怒放。
（一单五块，十单五十，一百单五百……）
他抽空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梓海。
那个前几天还蹲在露台上怀疑人生的青年，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翻着烤串，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对着举零钱的小学生说话时，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江敛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捞面。
天色渐暗，冬日的傍晚来得格外早。
六点十分，最后一盒火鸡面卖出。
江敛直起腰，长舒一口气，白雾在空中散开。
保温箱空了，烤架凉了，三个人的围裙上都溅了星星点点的酱汁。
童榕瘫在小马扎上，对着手机傻笑——他刚把今天的战绩发给了厉枭，附带一张举着烤肠的得意自拍。
陆梓海还在低头数零钱，手指有点抖：“江敛哥，我们……赚了？”
江敛凑过去看了一眼。
“……三百六十七。”
沉默。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声在冬夜清冷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三百六十七！”
童榕蹦起来，“江敛哥，这是纯利吗？我们真的赚了三百多？！”
“还有三十串牛肉没卖完，”陆梓海傻笑着，“明天继续。”
江敛看着这两个兴奋得像分到糖果的小孩，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百多块，还不够阿舟一顿商务简餐。）
（但这是他妈的我自己赚的三百多块。）
两道车灯同时从街角拐入，一左一右，像提前约好的。
左侧，黑色迈巴赫平稳驶来，车灯雪亮，在冬夜拉出两道冷白的光束。
车窗半降，露出陆沉舟沉静的侧脸。
右侧，线条硬朗的越野车带着轻微的引擎轰鸣停下，厉枭推门下车，皮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腰间的狼头令牌轻轻晃动。
两位风格迥异的男人，隔着一条街，默契地没有看向对方。
陆梓海看见自家大哥的车，下意识站直了。
童榕则已经蹦跳着朝厉枭扑过去：“阿枭，我们今天赚了三百多，三百多！”
厉枭一把接住他，低头打量了一圈，皱眉：“累不累？”
“不累，可好玩了。”童榕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明天还来！”
厉枭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说话，只是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
另一边，江敛正弯腰收拾折叠桌，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按住翘起的桌角。
“我来。”
陆沉舟接过他手里的桌腿，动作自然地折叠收起，“还剩多少食材？”
“牛肉串没卖完，带回去明天接着烤。”
江敛拍拍手，仰脸看他，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阿舟，我们今天赚了三百六十七”
“嗯，阿敛很厉害。”
“……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
陆沉舟看着他，唇角梨涡浅浅漾开。
“我很惊讶。”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敛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起来。
两人合力将折叠桌抬进后备箱。
陆沉舟又从车里取出一条围巾——不是江敛带去丽江那条，是新买的，羊绒的，灰蓝色，厚实得像条小毯子。
“降温了。”他将围巾绕在江敛脖子上，打了个不太标准但很用心的结。
江敛低头看着垂在胸前的围巾穗子，又抬头看看陆沉舟被路灯映亮的眉眼。
（三百多块确实不够阿舟一顿饭。）
（但这是我自己赚的三百多块，站在这里等我收摊的，是阿舟。）
好像也挺值。
两辆车先后驶离。
厉枭的越野车轰鸣着汇入车流，童榕趴在车窗边朝江敛用力挥手。
江敛也挥回去，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陆沉舟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东倒西歪的保温箱和折叠桌，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正低头数零钱、数一遍笑一遍的江敛。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的空调又调高了一度。
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流动的光河。
江敛数完最后一枚硬币，心满意足地将零钱包塞进背包，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明天是周六，实验小学休息，但附近有个公园，周末人流量很大。
（明天可以试试卖烤年糕。年糕成本更低。）
（还有那个脆皮肠，今天备货少了，六点不到就卖光，明天得多进两包。）
（阿舟说那个临时摊点许可证可以用三个月。三个月，每周出摊两天……）
他悄悄弯起嘴角。
窗外的流光映在他眼底，像细碎的金子。
前后不过一周。
项目是开一家主打“沉浸式自习+轻食”的概念空间，选址在CBD边缘，房租适中，装修走原木极简风，连VI设计都花了三千块请人做。
陆梓海信心满满，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方向——既能赚钱养晚晴，又能实现自我价值，简直完美。
然而现实给了他三记重拳。
第一拳：装修超标。
说好的十万预算，水电改完就花掉一半，包工头叼着烟：
“小伙子，这年头人工贵啊。”
第二拳：合伙人跑路。
说好五五出资的大学室友，在签合同前夜发来消息：
“海哥，我妈说我该考公了，抱歉啊[合十.jpg]”
第三拳：也是致命一拳——隔壁三百米外，一家连锁自习空间盛大开业，首周免费，送咖啡，还送猫。
陆梓海蹲在镜湖别墅的露台上，对着枯败的盆栽发呆，背影萧瑟得像一棵被霜打了的小白菜。
江敛端着热可可路过，倒退两步，探出脑袋：
“你在这孵蛋呢？”
“江敛哥，”陆梓海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沙哑，“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江敛沉默两秒，把热可可塞进他手里，自己也搬了个小马扎坐下。
“是挺没用的。”
陆梓海：“……”
你要不要安慰得这么直接！
“但没用又不丢人，”江敛托着腮，语气坦然，“谁还没失败过？你知道我第一单生意是什么吗？”
陆梓海眨眨眼。
“帮派年会，我负责采购礼品。贪便宜进了两百条假烟，被我姐追着骂了三天。”
江敛面无表情地回忆往昔，“那三天我睡在仓库，盖着那堆假烟睡的。”
陆梓海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同情还是该笑。
“所以你亏了多少？”
“……三万定金打水漂。”
陆梓海沉默了。
跟江敛哥比，自己亏的好像确实……还能接受？
江敛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创业这种事，十赌九输。”
“但输了就认，认了就翻篇，翻篇了再找下一条路。你才多大，急什么？”
陆梓海握着那杯热可可，心里那团拧成麻花的郁闷，好像被一点点熨开了。
“……谢谢江敛哥。”
“谢什么，请我吃饭就行。”
“……”
几天后的清晨，江敛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霜色，忽然福至心灵。
“阿舟！”
陆沉舟正在系领带，闻声转头：“怎么了？”
江敛一骨碌坐起来，羽绒被滑落，露出睡得乱蓬蓬的头发和亮晶晶的眼睛。
“我想到一个绝妙的赚钱点子！”
陆沉舟走过来，顺手把滑落的被子拉回去，裹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说说看。”
“小学门口摆摊。”
江敛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卖火鸡面、烤串、淀粉肠！”
“你知不知道现在小学生的消费力有多强？”
“我上次路过实验小学，门口那个摊子排队排了二十米！二十米！”
“全是五块十块的生意，零碎但量大，一天流水肯定不少。”
他顿了顿，掰着指头算：“火鸡面成本两块五，卖五块，毛利百分之百。淀粉肠进价五毛，烤了卖三块。阿舟，这不是摆摊，这是印钞！”
陆沉舟看着他这副算盘珠子噼啪响的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他没有问“你怎么突然想去摆摊”，也没有说“这点钱我转给你”。
他只是伸手，将江敛睡翘的那撮呆毛按下去，温声道：
“好。”
江敛眨眨眼：“你不觉得我去摆摊很……奇怪？”
“哪里奇怪？”陆沉舟认真看着他，“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
江敛被这句话击中，愣了两秒，随即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像偷吃到糖的小孩。
“那你帮我？”
“帮你。”陆沉舟顿了顿，“但要过几天才能摆摊。”
“为什么？”
“健康证办了没有？摆摊资格证呢？食品经营备案呢？”
陆沉舟语气平静，像在汇报项目进度，“你打算在哪里摆？实验小学门口是严管路段，需要申请临时摊点许可。食材从哪里进？有没有稳定供应商？”
江敛：“…………”
（我是想摆摊，不是要上市。）
但他看着陆沉舟已经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的样子，那句“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怎么都说不出口。
——被认真对待的感觉，好像也不赖。
三天后，江敛面前摆着一个小型档案袋。
里面装着：健康证（带防伪标识）、食品摊贩登记卡、临时占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三个月）、食品安全责任险保单，甚至还有一份手写的《摊点卫生与安全操作指南》。
“温管家联系了老宅那边用惯的食材供应商，”陆沉舟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去，“他们每天清晨给学校食堂配送，可以顺便帮你带原料，价格按批发走，检疫报告随货附送。”
江敛看着那沓整整齐齐的文件，沉默了很久。
“……阿舟。”
“嗯？”
“你这样，”江敛抬起头，认真道，“会把我惯坏的。”
陆沉舟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的吻。
“惯坏就惯坏。”
江敛的摆摊大业，第一个拉入伙的是童榕。
【财迷本迷】：小榕！周末出摊！小学门口卖火鸡面！来不来！
【栗子头小榕】：！！！来！！！几点？！！！
【财迷本迷】：下午四点半踩点，五点开摊。自带围裙。
【栗子头小榕】：收到！！！ [小猫立正.jpg]
第二个拉入伙的是陆梓海。
陆梓海听完江敛的计划，眼神从黯淡逐渐亮起，像一棵被浇了水的枯苗。
“江敛哥，这能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江敛把一沓办好的证件拍在桌上，“证件齐全，食材有源可溯，连收款码都申请好了。剩下的就是干。”
陆梓海看着那些证件，又看着江敛笃定的眼神。
他想起自己那个半途夭折的自习室，想起那些打水漂的定金，想起深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时，晚晴发来的那条“没关系，我等你”。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我也入伙。”
周五下午四点二十分，实验小学门口。
江敛、童榕、陆梓海，三人一字排开。
折叠桌是温管家从仓库找的，擦得干干净净；卡式炉和气罐是刚子帮忙调试的；保温箱是林小茶友情赞助，里面码着整整齐齐的食材——火鸡面饼、脆皮肠、牛肉串、年糕片，真空包装，冷藏保鲜，每一袋都贴着溯源标签。
楚月路过“视察”工作，留下两盒应急药膏和一瓶防狼喷雾。
苏砚远程发来一份《小学门口客流高峰时段分析》。
孟舟在群里刷了三十条“少主出息了”。
谢寻没说话，但江敛发现自己的收款码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新的二维码，备注写着：
“谢寻专用收款码？”。
他扫了一下，页面跳出一行字：【今日营业流水由我补贴30%，请少主放心赔钱】
江敛：“…………”
（这帮人，当我是去扶贫吗？！）
五点整，放学铃响。
潮水般的小学生涌出校门，像一窝窝脱缰的幼兽。
江敛深吸一口气，打开卡式炉。
“火鸡面，现煮的火鸡面，第一份免费试吃。”
童榕举着试吃小杯，笑得像甜品店迎宾员：
“姐姐尝尝吗？辣度可以选，微辣中辣变态辣——”
陆梓海手忙脚乱地翻着烤肠，额头冒汗：“酱、酱挤多了……没事还能吃……”
十分钟后，第一个小学生驻足。
五分钟后，队伍排到第十个人。
二十分钟后，折叠桌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全是举着零钱和电话手表的小手。
“叔叔我要中辣的多加芝士！”
“哥哥那个脆皮肠给我留两根！”
“微信收款，五元——”
“支付宝到账，八元——”
江敛手底生风，火鸡面在沸水里翻滚，手机里的到账提示音像密集的鼓点，敲得他心花怒放。
（一单五块，十单五十，一百单五百……）
他抽空瞥了一眼身旁的陆梓海。
那个前几天还蹲在露台上怀疑人生的青年，此刻正满头大汗地翻着烤串，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对着举零钱的小学生说话时，声音都轻快了几分。
江敛收回视线，低头继续捞面。
天色渐暗，冬日的傍晚来得格外早。
六点十分，最后一盒火鸡面卖出。
江敛直起腰，长舒一口气，白雾在空中散开。
保温箱空了，烤架凉了，三个人的围裙上都溅了星星点点的酱汁。
童榕瘫在小马扎上，对着手机傻笑——他刚把今天的战绩发给了厉枭，附带一张举着烤肠的得意自拍。
陆梓海还在低头数零钱，手指有点抖：“江敛哥，我们……赚了？”
江敛凑过去看了一眼。
“……三百六十七。”
沉默。
然后三个人同时笑起来，笑声在冬夜清冷的空气里格外响亮。
“三百六十七！”
童榕蹦起来，“江敛哥，这是纯利吗？我们真的赚了三百多？！”
“还有三十串牛肉没卖完，”陆梓海傻笑着，“明天继续。”
江敛看着这两个兴奋得像分到糖果的小孩，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三百多块，还不够阿舟一顿商务简餐。）
（但这是他妈的我自己赚的三百多块。）
两道车灯同时从街角拐入，一左一右，像提前约好的。
左侧，黑色迈巴赫平稳驶来，车灯雪亮，在冬夜拉出两道冷白的光束。
车窗半降，露出陆沉舟沉静的侧脸。
右侧，线条硬朗的越野车带着轻微的引擎轰鸣停下，厉枭推门下车，皮衣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腰间的狼头令牌轻轻晃动。
两位风格迥异的男人，隔着一条街，默契地没有看向对方。
陆梓海看见自家大哥的车，下意识站直了。
童榕则已经蹦跳着朝厉枭扑过去：“阿枭，我们今天赚了三百多，三百多！”
厉枭一把接住他，低头打量了一圈，皱眉：“累不累？”
“不累，可好玩了。”童榕仰着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明天还来！”
厉枭的眉头皱得更紧，却没说话，只是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用自己的大衣裹住他。
另一边，江敛正弯腰收拾折叠桌，一只修长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按住翘起的桌角。
“我来。”
陆沉舟接过他手里的桌腿，动作自然地折叠收起，“还剩多少食材？”
“牛肉串没卖完，带回去明天接着烤。”
江敛拍拍手，仰脸看他，眼里盛着亮晶晶的光，“阿舟，我们今天赚了三百六十七”
“嗯，阿敛很厉害。”
“……你就不能表现得惊讶一点？”
陆沉舟看着他，唇角梨涡浅浅漾开。
“我很惊讶。”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敛瞪他一眼，却没忍住笑起来。
两人合力将折叠桌抬进后备箱。
陆沉舟又从车里取出一条围巾——不是江敛带去丽江那条，是新买的，羊绒的，灰蓝色，厚实得像条小毯子。
“降温了。”他将围巾绕在江敛脖子上，打了个不太标准但很用心的结。
江敛低头看着垂在胸前的围巾穗子，又抬头看看陆沉舟被路灯映亮的眉眼。
（三百多块确实不够阿舟一顿饭。）
（但这是我自己赚的三百多块，站在这里等我收摊的，是阿舟。）
好像也挺值。
两辆车先后驶离。
厉枭的越野车轰鸣着汇入车流，童榕趴在车窗边朝江敛用力挥手。
江敛也挥回去，直到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陆沉舟启动车子，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上东倒西歪的保温箱和折叠桌，又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正低头数零钱、数一遍笑一遍的江敛。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的空调又调高了一度。
夜色浓稠，城市的灯火在车窗外连成流动的光河。
江敛数完最后一枚硬币，心满意足地将零钱包塞进背包，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明天是周六，实验小学休息，但附近有个公园，周末人流量很大。
（明天可以试试卖烤年糕。年糕成本更低。）
（还有那个脆皮肠，今天备货少了，六点不到就卖光，明天得多进两包。）
（阿舟说那个临时摊点许可证可以用三个月。三个月，每周出摊两天……）
他悄悄弯起嘴角。
窗外的流光映在他眼底，像细碎的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