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睡他三年:我只想和你做。

从密室逃脱开始,孟舒就一直在可怜傅时逾。

可怜完他的心理,又可怜了很久他的生理。

浴缸里的水冷了又热。

孟舒最后记不清到底换了几次水。

她被允许躺上床已是后半夜。

傅时逾替她盖好被子,他自己并没上床。

迷迷糊糊中,孟舒听见房间里有动静。

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衣柜前的身影,哑着嗓子问:“怎么还不睡?”

傅时逾把几件换洗衣服放进行李箱,合上后拉起放在一边。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傅时逾很久不说话。

孟舒迷迷糊糊又要睡过去。

孟舒喜欢睡蓬松的枕头,现在床上就是很大的一个,睡在上面,大半张脸陷进去。

好似睡在绵软的云雾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脸上的痒意弄醒。

傅时逾撩开她脸上乱发,半跪在床边亲她。

温柔缠绵的吻不断落在她脸上各处。

像离不开主人的小狗崽子。

“明天一早我就回秦皇岛了,”傅时逾边亲边说,“会想我吗,宝宝?”

每年国庆,傅时逾都会回他外公外婆那。

两位老人对国庆假期的重视程度远胜于春节,夏家的大辈小辈们也全都会回去。

大的小的都不在,所以每年国庆,孟舒母女俩都能放个正常的假期。

孟舒说不惯肉麻话,嗓子卷着浓重的睡意哼哼,“嗯……一路顺风。”

她困得不行,翻个身继续睡。

傅时逾脱了鞋上床。

他侧躺着从背后抱住她,高挺的鼻梁,在她睡鼓的脸颊肉上蹭着,嘴嘬吸着软肉。

对她舔吻得爱不释嘴。

“我尽量提前回来,你乖乖在家等我。”

即使困得不行,孟舒也不忘警告他。

“你别再突然来我家了。”

“再一次……我妈没那么好糊弄。”

上回就吓得她心惊肉跳。

而一个谎言就要用一百个去圆。

现在每次林蓓问她傅时逾女朋友情况,她都要编各种瞎话应对。

傅时逾垂眸,静静地看着她。

最快下个月,他们就会订婚。

她却依然害怕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分明就没想过要公开。

没想过公开,是因为自始至终认为这段关系不会长久。

即使他们在一起整整三年,也没有在她心里留下多深的印迹。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孟舒自以为心思藏得够深,其实她在他这里打的都是明牌。

他不拆穿她,是因为笃定一个月的时间,她什么也改变不了。

傅时逾冷淡的声音从耳后传来。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她知道我们的事?”

孟舒不想回他的问题,她抓起被子闷住头。

“我好困啊傅时逾……”

又躲。

约定的时间一天天逼近,傅时逾不是个多有耐心的人。

盖着被子也没用,傅时逾的声音轻易就穿透,一字不落地钻进孟舒的耳朵里。

“你不想说没关系,”傅时逾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林姨那里可以由我来说,还有我父母这边。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孟舒困意被吓走一大半。

她一点点拉开被子,探出脑袋。

房间的灯关了,只留床头柜一盏夜灯。

唯有的微弱灯光被他挡在身后,视线陷入一片昏暗不清。

她看不清他的脸,可她身上的每一个细小毛孔,都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的存在。

她被傅时逾困住,躲不掉,也逃不开。

傅时逾面容沉静专注地看着怀里的人。

小姑娘的眼尾还残留着被弄狠了的痕迹。

弱小无助,楚楚可怜。

他心头划过一片酸软,低头亲她。

“你答应过我会等到月底,”孟舒眼眶里慢慢蓄起湿意,“怎么能出尔反尔?”

“我可以等到月底,但是宝宝,别再敷衍我,”傅时逾捧着她的脸,指腹抹去她眼角湿润,“把我当你真正的男朋友。”

孟舒反驳,“我把你当男朋友的。”

“看见我不是躲就是当作没看见。”

“你室友劝你别当我的‘三儿’,你一句话解释没有。”

“她要给你介绍男朋友,你没有拒绝。”

“你就是这么把我当男朋友的吗,宝儿?”

原来肖君发给自己的消息,和她们说的话,他看到也听到了。

之前还暗地里监控,现在是光明正大偷看。

face都不要了。

但她拿这点攻击他,根本没用。

道德谴责,只对有道德的人有用。

孟舒抿唇,气势弱了一大半,唯唯诺诺地问:“那你要怎么样?”

傅时逾看着她,“听话吗?”

孟舒转开眼,下一秒就被掐着脸转回来。

傅时逾语气加重:“问你呢,听不听话?”

孟舒嘴被掐得嘟起,含糊地说了个“听”。

傅时逾把手贴在孟舒心口位置,带了点力地揉了两下。

“你就把我放在这里,我不贪心,你给我个地儿落脚就行。”

“不用一直想我,但每天都要想着我。”

孟舒听完他这番话,沉默一瞬才问:“只有这些吗?”

不怪她质疑。

傅时逾在她眼里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

尤其在床上,他的“最后一次”是彻头彻尾的连环谎言。

“确实还有,”傅时逾指尖戳了戳她心口,道出积压已久的怨念,“宝宝,我们之间我愿意做那个永远主动的人,但是我不找你,你偶尔也主动联系联系我,行吗?”

孟舒小声嘀咕:“怎么说得自己像个怨妇……”

“我还不怨啊?”傅时逾半真半假地诉苦,“三年了孟舒,我就想要个名分,不过分吧?”

他这话,分明是在暗指她渣,白睡他三年。

不过有一点孟舒无法违心否认。

傅时逾确实很好睡。

虽然这么多年,她只睡过他。

但偶尔寝室夜谈,肖君聊起她的那些前男友们,聊得最多的就是他们在床上的表现。

如果按照肖君的评价系统,傅时逾不仅在时长上,在尺寸和花样上都属于金字塔顶尖的水准。

富婆想要睡他一次,没有赚几个小目标的实力,恐怕睡不到。

“可当初我们不是因为……才在一起嘛。”

孟舒越说越小声。

滚了三年床单她依然无法坦然说出这些话。

“因为做.爱吗?”傅时逾直截了当地撕开这层遮羞布,语气有点咄咄逼人,“如果只是因为做.爱,我为什么非得找你?你又为什么肯和我做?做一次不够,还要做一百次,一千次……”

孟舒皱眉打断,“哪有一千次!”

“嗯,没有一千次,怪我不够努力。”

傅时逾的厚颜无耻简直令孟舒大开眼界。

男生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的痕迹,他平静又郑重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我找你做.爱,是因为我只想和你做?”

傅时逾这话绕归绕,但孟舒一下就听懂了。

不是近水楼台,不是见色起意。

而是我只想要你。

在密室里时,他说我只有你。

现在他又说,我只要你。

只要你比起只有你,感情更炙热汹涌。

因为前者有选择,后者没有。

我拥有那么多的选择但依然坚定地选择你。

傅时逾在提出结婚时,也说过爱她,当时孟舒更多地把他的表白当成骗她结婚的手段。

但现在,孟舒有点不确定了。

傅时逾看出她的迟疑,“你不信我?”

她信他吗?

孟舒把时间线往前拉,回到他们刚在一起那个时候。

“高考出分那晚你第一次亲我,拿到通知书班里吃散伙饭那天我们第一次做,没有暧昧期,没有告白,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至于这三年,我也从没觉得我们是在谈恋爱。”

孟舒以为自己不在乎,可真的说出口,心尖冒出的酸涩依然让她眼眶泛红。

十八岁到二十一岁。

整整三年。

人生最青春鲜亮的时光。

如果她谈的是一场恋爱,将是她这一生最难忘的记忆。

傅时逾搂着孟舒翻了个身。

他平躺着,让孟舒趴在自己身上,拉高被子把人裹紧,手掌隔着被子顺着她的后背轻抚。

“我第一次亲你不是高考出分那天,而是高二运动会,你低血糖晕倒被同学送去医务室,我假装打球手扭伤来找你,趁着你同学不在亲了你,但你睡着了不知道。你的唇比我想象中更软更好亲,我靠回忆这个吻,捱过了你什么都不知道的那一年。”

“高三给你录英文原版小说帮你练习口语,那句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salvation.But I need you.你以为我录错了,其实那是我对你的告白。不只是那次,我给你录的所有口语练习里都有I need you。”

“我的手机屏保、聊天框背景和电脑桌面全都是你的照片,谁看见了问,我都说是我女朋友。我的朋友不多,沈倾易算一个,他大一就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我从没想过隐瞒我们的关系,我很不得分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非常非常爱你,我只会和你谈恋爱结婚。”

傅时逾的嗓音低沉轻缓,带着深夜凌晨特有的静谧温柔。

他述说着这些年她不曾发现的另一个视角。

本该催眠的语调,让孟舒越听越清醒。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推翻她认为他们不是谈恋爱的控诉。

孟舒不可谓不震惊。

她没想到被自己看做见不得光的暧昧和炮友关系,在傅时逾这里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孟舒细细琢磨,忽然又想到一件事。

她抬起点头,震惊地看向傅时逾。

“高二?”

傅时逾说的其他事情,她尚且能接受。

但高二……

她那时还没住到他家,两人的接触基本为零。

傅时逾三个字只出现在别人的聊天中,光荣榜的名单里,还有她看过的无数张他的满分卷上。

傅时逾一手枕在脑后,另只手揉了揉她睡毛躁的发顶,目光有些飘远,“嗯,高二。”

那时她什么都不知道。

排球课和同学去小卖部买水喝,别人打趣问她喜不喜欢他,她否认得不带一点犹豫。

在学校里遇到,她明明看到他了,目光也不会有任何的停顿。

他曾以为她起码会因为自己这张脸,多看他几眼,结果自己在她这里没有任何特殊性。

他像个变态,无数次偷偷看她的社交平台,记下她喜欢看的书,喜欢看的电影,她喜欢的男明星的发型,穿衣风格,说话调调。

在学校,他尽量找机会去看她,哪怕她在人群中,也能一眼就认出她。

他试图把自己变成她会喜欢的模样,她会喜欢的灵魂。

可她从来都不知道。

孟舒感知不到傅时逾高中时期的挫败。

她在得知他高二就对自己有不一样的情感后,另一个问题马上冒出头心头。

“为什么是我?”

傅时逾反问:“为什么不是你?”

孟舒哑然。

傅时逾捧住她的脸,将她拉下来。

手掌握住她后脖,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把她圈在自己怀里。

他含住她的唇,舌头顶进去,和她的勾勾缠缠,亲到两人都有些喘才放开。

傅时逾仰起脖子和她抵着额头。

他胸口起伏,喘息着说:“宝宝,你不知道,你在我眼里你有多漂亮多优秀。”

傅时逾虽然劣迹斑斑,但不管是考试,学业,还是她写的文章,她翻译的书,他始终对她是肯定和欣赏的。

高三他教她功课,从不会教着教着就急眼。

捋不顺的思路,他就一遍遍陪她捋。

他的观念里,考得好是她本就优秀,考得不理想,是他没教好。

孟舒翻的译本被退稿,连她自己都快放弃时,是傅时逾坚持一家家出版社地投。

他唯一一次否定她,是她想考华大,而他建议她考江大。

在傅时逾眼里,孟舒什么都好。

但傅时逾高二就喜欢她了。

还是暗恋。

这件事对孟舒来说太神奇了。

她根本无法消化。

高中时的傅时逾,对江城三中的学生们来说就是挂在天边的太阳,耀眼夺目,无法触及。

课上课下的话题总绕不开“傅时逾”三个字,大家对他永远是崇拜仰望追逐。

就算后来他们住在一起,孟舒也从没想过会和他产生什么交集。

这和自卑没关系。

是你内心清楚明白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样的人,仰望就好了。

没想到,被众人仰望的人,从很早开始,就在默默关注喜欢着自己。

孟舒不知道,其实傅时逾很早就见过她。

那年林蓓找工作,来夏江潮画廊面试。

约了晚上的时间,林蓓只能把放学的女儿一起接到画廊。

林蓓面试时,孟舒就在画廊的展厅瞎逛。

她看不懂这些画有着什么样的艺术价值,但她看得懂画的标价。

那些标价离谱到她频频睁大眼睛,嘴巴就没闭上过,满脸写着“怎么可能有人花这么多钱买一幅画”的震惊表情。

后来画廊里来了几个外国客人,销售们都在忙,只有一个前台有空。

前台英文不行,孟舒在旁边帮忙翻译了几句,前台好似找到了救星,拉着她一起陪着这帮外国顾客。

孟舒口语一般,但词汇量很丰富,交流基本没有障碍,最后竟然还做成了一笔小生意。

其实林蓓的履历并不符合这份工作,所以当时她能顺利入职,认为是孟舒的这个小插曲促成的。

那天傅时逾也在画廊。

他拿着夏江潮出轨的证据,做好了和亲妈撕破脸后被赶出家自谋生路的准备。

助理说夏总在忙。

他不急,可以慢慢等。

少年隔着半个展厅,身形隐在昏暗的角落,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戾气。

孟舒就这么闯进他浓稠墨黑的视线中。

小姑娘怕冷,校服外套了件棕色牛角扣大衣。

梳着低马尾,脸很小,下巴尖尖,骨架纤细偏瘦,身板却挺直,仪态像是学过舞蹈,很好看。

她眼里分明含着怯弱,却又耐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傅时逾一直在暗处盯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看她,可眼神像扒在她身上就是离不开。

那位外国客户最后买了一幅以《呼啸山庄》小说为灵感创作的油画。

客人念了句小说里的经典台词。

“The heath on the moor needs no sunshine,just as I need no salvation.”

孟舒笑着接了句应景的话——

“You need no salvation,but you need me.”

荒原上的石楠不需要阳光。

就像我不需要救赎。

孟舒:但你需要我。

第二天孟舒醒来时,傅时逾已经走了。

床头柜上贴了张便签,让她吃了早餐再走。

孟舒洗漱完来到餐厅。

小米粥在锅里温着,还有她爱吃的小南瓜。

她捏了一块南瓜尝,入口绵软清甜。

市面上类似品种的南瓜很多,孟舒只喜欢吃其中一种。

第一次吃是在傅家,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

后来阿姨又买过几回,但都不对味。

她当然不会因为这种事特意提要求。

虽然夏江潮让她把这里当自己家,但她毕竟是借住,平时谨言慎行,尽量不给大家制造麻烦,更不可能提什么要求。

但没多久,她再次吃到了喜欢的南瓜。

而且从那之后,阿姨每次买的都是她喜欢的品种。

她以为是巧合,后来才知道,傅时逾特地去了解了她喜欢的南瓜的品种、产地和销售渠道。

南瓜是傅时逾买的。

他们在一起后,孟舒问过他,为什么花精力做这些事。

他理所当然地说:“因为那天我夹给你吃时,你看起来很喜欢。”

因为你看起来很喜欢。

因为你喜欢。

回忆过去的三年,这样的细节还有很多。

傅时逾的喜欢和偏爱其实一直都很明显。

掩耳盗铃的人是孟舒。

不问,不听,不想。

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自以为分开时才会没有负担。

*

夏家人很重视国庆。

夏江潮和傅明淮,还有夏家的各族亲眷前一天晚上就到了。

傅时逾是最晚到的。

司机在机场接上他。

他一上车就闭着眼睛睡觉。

夏老将军这位外孙出类拔萃,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很有夏老当年的风范。

但到底还是爱玩的年纪。

司机打趣道:“昨晚玩通宵,没睡啊?”

司机是傅时逾外公过去的警卫员,退下来后依然跟在他外公身边随行。

傅时逾念高中前一直在秦皇岛,他们这些人看着他长大,算得上半个长辈。

男生闭着眼睛,嗓子里裹着浓重的倦意。

“没有,睡了。”

是睡了,不过睡的是人。

傅时逾到了,家宴才开始。

夏老爷子年过七十,身体硬朗。

看着慈爱平和的老人,却有着过硬的身份和战功赫赫的履历。

老爷子不发话,就算过了饭点,大家也只能等。

傅时逾迟到了一个小时。

但无人敢置喙。

老爷子偏心偏得明明白白。

一顿还算热闹的家宴结束。

外婆看傅时逾精神不济,让他去休息。

放假前,傅时逾忙着项目最后的收官和提前毕业的事,每天连轴转,几乎没怎么休息。

又因为有段时间没碰孟舒,昨晚跟打了鸡血,一刻都不停。

要不是看她最后嗓子哑得声儿都没了,他确实打算通宵达旦来着。

回到房间,躺上床没多久傅时逾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醒来天色已暗。

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

睡着前他给孟舒发了消息,几个小时过去,她那边一点动静没有。

他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铃声结束也没接。

看着变暗直至黑屏的手机。

看了很久,最后嗤了声丢开了手机。

傅时逾洗了个澡下楼。

知道他不可能下来吃晚饭了,就没等他。

两位老人和夏江潮在书房谈事情。

其他人都在娱乐室。

阿姨准备了饭菜,傅时逾说没胃口。

他来到娱乐室。

两桌麻将,一桌纸牌。

大家玩得正热闹。

看到他过来,傅明淮朝他招手。

“你替我会儿,我去打个电话。”

傅时逾代替傅明淮坐下,拉开放筹码的抽屉看了眼。

左手边的表舅看着他的动作说:“你爸不厚道,快输完了让你上桌。”

右手边的表舅妈推着牌接茬:“我看明淮是故意让小逾上桌,谁不知道他脑子好使,咱们手里的筹码根本不够他赢的。”

小舅抓了抓头发,“呦,那我可得再来壶茶提提神。”

自动麻将桌发出洗牌的动静,很快码得整整齐齐的四排被推上桌。

上一局赢的是傅时逾表哥。

只见他伸手按下按键,骰子转动的同时抬起眼,吊着眼梢瞥了一眼傅时逾,“还没玩呢就想着输,他又不比我们多个脑子。”

舅妈笑着说:“脑子不多,但脑子里想的东西可不少,小逾,你爸刚才说你提前一年毕业了,这是想早点接你妈妈的班?”

“提前毕业?亏你想得出,”不等傅时逾说话,表哥哼了声,嗓门变大,“要不老爷子怎么天天念叨他这个大外孙,眼里都没有我们这些人呢?原以为你妈厉害,没想到你也不差。”

其他人虽没说话,但明里暗里都在看好戏。

舅舅责备地扫了母子俩一眼。

“用嘴打的牌?”

母子俩一搭一唱,话里带刺。

夏家众多小辈,老爷子最看重的却是傅时逾这个姓“傅”的。

他不到,连席都不开。

看这架势,搞不好夏家的将来也是他的。

怎么不叫他们怄气?

傅时逾只觉得他们可笑。

看不惯不敢当面说,只会阴阳怪气。

原本懒得搭理,但他垂眸看了眼悄无声息的手机。

心里有火正没处发。

翡翠镶面,温润如玉的麻将牌在骨指分明的指尖顺时针再逆时针转了两圈。

无名指推弹,落在牌桌,发出清脆一声。

动作流畅老练。

男生轻笑一声,狭长的内双冷漠而锋利,语调懒慢倨傲,“赢你们,还需要用脑子吗?”

说完,他故意看向对面的表哥,套用他的话回他:“我提前毕业是我会想,你毕不了业是因为你不想吗?”

傅时逾这位表哥,又是捐楼又是走旁门才进了所私立大学。

在校期间大错小错不断,还进去了一回。

比他早念两年,却到现在还没毕业。

表哥脸色铁青,却又不好当场发作,毕竟话题是自己先挑起的。

而且也不知道傅时逾知道自己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还是舅舅打圆场,盖了过去。

才打一圈,傅时逾就把抽屉里的筹码装满了,正好傅明淮回来,他就让了位。

起身离开时,舅舅一家的脸色很难看。

傅时逾前脚在亲朋面前得了乖,后脚就因为那些刻薄话受了夏江潮一顿教训。

外公外婆倒是没说什么。

老人家要早睡,夏江潮把他拎到自己房间。

“你有没有脑子?我知道你看不惯,但你就是再憋不住,能当着他们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话吗?”

“你几岁了还逞口舌之快?你是二十二岁不是十二岁!说什么做什么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别这么冲动!”

“你爸还总说你心里有规划,合着你的规划是气死我是吧!”

夏江潮劈头盖脸一顿,傅时逾沉默地听完,没什么表情地问:“骂完了?”

“昨天干吗去了,今天为什么晚到?”

夏江潮的话题转得有点快。

傅时逾不想说太多,“有点事。”

夏江潮却不肯放过他,“什么事?”

“和你……”

“别说和我无关,”夏江潮强势地打断,“你要不说,我也能查出来。”

夏江潮这话并非随便说说。

当年他才高二,就知道找私家侦探跟踪夏江潮,反之夏江潮找人查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夏江潮冷着脸警告,“但你要知道,我查出点什么,不会让人好过。”

她说的“不会让人好过”,当然不是指自己儿子。

傅时逾收起淡漠的神色,眉骨微抬,深眸里涤出锋芒。

像护崽子的狼。

“别这么看我,”就算是夏江潮,在面对儿子这种眼神时竟也会露怯,再次开口,语气没了刚才那般强势,软下来了几分,“别怪我没提醒你,女朋友也好,床伴也好,自己的人自己管好,私底下怎么玩都行,但不能搞到明面上,我和你外公外婆都丢不起这个人。还有,也别仗着家里,欺负别人,好聚好散,懂吗?”

夏江潮这话算是“以身作则”。

这些年身边小情人不断但没一个和她闹的。

傅时逾有时候真挺服她的。

结婚纪念日,她当着儿子的面给小情人打电话,把丈夫和礼物像丢垃圾一样丢在餐厅。

现在却告诫他别玩出火。

“我没玩。”

“什么?”夏江潮一时没听明白。

傅时逾偏了点头,眼睫半垂,冷眼哂笑。

“我不是你,我不玩。”

*

孟舒看到视频时正在泡脚。

今天和林蓓逛了一天街,为了买网红蛋糕,排了快一小时的队,很久没走这么多路,腿酸脚疼,洗澡前先泡了个脚。

视频是彭苒发的朋友圈。

背景应该是在某间酒吧,视频里的人孟舒全都不认识,最后几秒,镜头晃过,看到沙发角落里半躺着的身影有点眼熟。

男生靠躺在沙发角落,一双长腿懒懒地支着,半个身体沉在暗色中。

地球灯转一圈,镭射光划过,勾勒出锋利又淡漠的五官轮廓。

虽然离得远,还有点糊,但侧脸骨相太绝,很难不注意到。

彭苒还配了文字——

缘分真的好奇妙。

朋友圈刚发没多久就有很多点赞评论。

肖君看到后立马截图发到小群。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

争辩彭苒到底是不是傅时逾女朋友。

孙怡闵说肯定不是,两人离那么远。

肖君则说孙怡闵不懂,要的就是这种不经意的被“发现”,你看朋友圈下面那些“结婚我要坐主桌”“逾苒99”的评论。

肖君还说即使他们不在谈,也绝对是暧昧期,放个假也要凑在一起难舍难分。

傅时逾性子冷淡,平时又忙,身边除了自己和沈倾易,没见他和谁关系亲近。

他也不是个能被勉强的人。

这还是孟舒第一次,看见他主动和这么多人玩在一起。

看起来还玩得挺尽兴。

孟舒点开置顶的聊天框。

傅时逾下午给自己发过消息,还打了语音电话。

当时她在地铁上信号不好。

等看到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他只是问她在做什么,看着没什么要紧的事,她就没回。

林蓓敲了敲浴室门。

“舒舒,要不要再加点热水?”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

“那好,洗完澡早点睡。”

“嗯。”

孟舒原本已经放下手机,手机在手心里疯狂震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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