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附着一张卡片,顾屿的字迹:【送你的,不算在佣金里。】

她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公寓的照片发过去:【房子不错,谢了。】

几乎秒回:【喜欢就好。那么,合作继续?】

【什么合作?】

【你当我女朋友,我按时给你母亲续医疗费。市场价,你开。】

云疏笑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夜,慢慢打字:【时薪五万美金,24小时在岗,全年无休。预付三年,不退不换。】

发送。

三十秒后,手机银行提示音响起:一笔天文数字到账。

附言:【三年预付款。现在,你是我的了。】

紧接着是下一条短信:

【我在楼下,带了伞。要下来接你老板吗?】

云疏走到窗前,往下看。

雨幕中,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下。车门打开,顾屿撑着伞走出来,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但他站得很直。

手机又震了一下:【或者,我上去也行。毕竟我付了钱,有权验收我的商品。】

云疏盯着楼下那个身影,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机,转身走向门口。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镜面壁整理了一下头发。

门打开,顾屿站在大厅里,浑身湿透,但眼睛很亮。

他看着云疏,“三年,时薪五万,24小时在岗。我数学不好,你帮我算算,这是多少钱?”

云疏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伞:“很多钱,多到足够我陪你玩这场游戏。”

“只是游戏?”

“不然呢?”云疏抬眼看他,“难道你还指望我爱你?”

顾屿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不爱也行,爱钱也行。”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很轻:“反正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雨声淹没了所有声音。

而这场价值连城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猎人和猎物都心知肚明。

但谁在乎呢?

反正钱已经到账了。

——

没错,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我能爱你一辈子!

暮春的雨落在客栈的青瓦上,淅淅沥沥,像谁在檐角拨弄着不成调的琴弦。

云疏倚在二楼栏杆边,看着楼下大堂角落里那个和尚。

他穿一件半旧的灰色袈裟,正垂眸饮茶。

周遭的喧嚷与他无关,连光影落在他身侧都格外安静,仿佛他坐着的地方不是客栈,而是深山古寺的禅房。

“看见没,就是那个!”师姐临行前递给她一只细颈瓷瓶,瓶身温热,“师父说了,事成之后,给你解药。”

云疏把瓷瓶拢进袖中,弯了弯眼睛:“师姐放心,我最会勾人了。”

师姐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此刻云疏站在栏杆边,楼下那个和尚依旧在饮茶,眉目低垂,仿佛一尊入定的佛。

她打量着他,生得倒是好看,眉骨如山,眼睫在烛光下投落淡淡的影,不像是传说中“千年难遇的佛子”,倒像个不知人间疾苦的世家公子,只不过剃了头,穿了袈裟。

“可惜了。”她轻轻说了句,也不知是可惜什么。

然后她端起茶盏,走下楼梯。

茶盏里是她特意要来的热茶,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走到那和尚桌边时,故意踉跄了一下。茶水泼在他的袈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呀。”她捂住嘴,满脸惊慌,“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话说到一半,她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双极干净的眼睛。

不像是看穿了她的把戏,倒像是看穿了……她这个人。

云疏的笑容僵了一瞬。

“施主有心事。”他说。

她愣了愣,旋即笑起来,凑近他:“小师父,你看我有什么心事?”

她凑得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檀香。这是她最擅长的距离,再正经的男人,被她这样靠近,眼底都会浮起一丝波澜。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求不得。”

云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求不得。

她求什么?她求活着,求自由,求不被人用一根蛊虫拴在泥泞里做一条听话的狗。

她求了七年,从十二岁被喂下第一颗药丸求到现在,什么都没求到。

“小师父好眼力。”她听见自己说,声音还是那样轻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是求不得,求不得一个如意郎君呢。”

她说着,伸手用帕子去拂他袈裟上的水渍,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腕。

他垂下眼,拨动手里的念珠,没有躲。

“施主,”他说,“茶凉了,再要一盏热的吧。”

云疏收回手,站直身子,低头看着他。

这和尚……有点意思。

她弯起眼睛:“小师父怎么称呼?”

“贫僧法号净尘。”

“净尘。”她念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嚼在舌尖,“我叫云疏,云雾的云,疏离的疏。”

他没说话。

“小师父这是要去哪儿?”

“普度世人。”

云疏笑出声来:“普度世人?就你一个人?”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一人足矣。”

那语气不是狂妄,是陈述事实。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千年难遇的佛子,生来就是为了度化众生的。

云疏忽然有点想看看,这样的人,堕入红尘是什么模样。

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那我跟着小师父,让小师父度一度,好不好?”

净尘看着她。

“施主,”他说,“你身上有伤。”

云疏的手指微微一紧。

“没有。”她说,“我好得很。”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路上买的伤药,”他说,“施主若是不嫌弃。”

云疏低头看着那只瓷瓶,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

她来勾引他的,她来害他的,她把热茶泼在他袈裟上,她凑得那么近,眼底全是算计。

可他给她伤药。

“小师父。”她抬起眼,弯起眼睛笑,“你这样,会被骗的。”

他拨动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

“知道。”

“知道还给我药?”

“施主需要。”他说,“贫僧有。”

云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打着青瓦。

客栈里人来人往,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推杯换盏,只有这一隅,安静得像另一重天地。

她忽然不想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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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师父,”她听见自己问,“你刚才说的求不得……是什么意思?”

净尘抬起眼,看着她。

那目光太干净了,干净得她几乎想躲。

“贫僧多言了。”他说,“施主不必放在心上。”

云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站起身,把桌上的瓷瓶拢进袖中。

“小师父,”她说,“我叫云疏,记住了。”

他没应,只是微微颔首。

云疏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坐在那里,垂眸饮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夜里,云疏躺在客栈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他的眼睛,想起他说“求不得”时的语气,想起他推过来的那只瓷瓶。

“这人……有病吧。”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来害他的,来勾引他的,来让他道心破碎的。

可他给她药。

还说什么“施主需要,贫僧有”。

云疏忽然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笑谁。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上一小片白。

云疏看着那片月光,忽然想:那个和尚现在在干什么呢?在打坐?在念经?还是跟她一样,睡不着?

不对,他肯定睡得着。他那双眼睛那么干净,一看就是没做过噩梦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云疏,”她轻轻叫自己的名字,“你是来害他的,记住了。”

可这句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害他?

她用什么害他?那瓶药还在她袖子里,根本没泼到他身上。

她凑得那么近,他连躲都没躲,眼底干干净净,一点波澜都没有。

倒是她自己,被他一句“求不得”说得心神不宁到现在。

云疏闭上眼睛,黑暗中,她想起他推过瓷瓶来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是一双常年拨弄念珠的手。

也是一双不会害人的手。

“傻子。”她轻轻说了句。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云疏跟了他三日。

第一日,他们走在一片桃林里。

风穿过枝头,落英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雪。

净尘走在前面,灰色的袈裟被风轻轻吹起一角,又落下。

云疏落后几步,看着他。

他生得真好看。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静下来的好看。

眉骨如山,眼睫低垂,日光透过桃枝落在他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可那暖意落在他身上,竟也染了几分清寒。

像一尊玉佛。

不是庙里那种受人香火的佛,是藏在深山无人供奉的那一尊。

冷清,孤寂,不染尘埃。

云疏快走几步追上他。

“小师父,”她歪着头看他,“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桃花开得这样好,不看看吗?”

他脚步未停,声音淡得像风:“花开自会落,不必看。”

云疏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

“小师父说话真有趣。”她又凑近些,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檀香,“那你看我做什么?我也是会落的。”

他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清清冷冷,像山巅的雪,不染半点尘埃。

“施主,”他说,“贫僧不曾看你。”

云疏:“……”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怎么连噎人都噎得这样……干净。

第二日,他们借住在一户农人家中。

夜里,云疏敲响了他的门。

门开了,他站在门内,依旧是那身灰色的袈裟,整整齐齐,仿佛根本不曾歇下。

昏黄的油灯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云疏倚着门框,身上的外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肩膀。

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那截肩膀映得白得像玉,泛着微微的光。

她的锁骨凹成一道浅浅的弧,再往下,是隐约的起伏。

狐狸眼微微上挑,眼尾那一抹天生的红晕,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勾人。

“小师父,”她的声音也软了几分,像浸了蜜,“我睡不着,你陪我说话。”

他的目光从她肩头掠过,只掠过一瞬,便移开了。

“施主请回。”

她往前走一步,他便退后一步。她又走一步,他又退后一步。

直到他的背抵上了墙。

云疏笑了,踮起脚,凑近他的耳畔。呼吸温热,拂过他的耳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

那是她特意熏在衣裳上的合欢香,师父说,没有男人能抵抗这个味道。

“小师父,”她轻轻说,“你心跳快了。”

她听见了。

隔着那层薄薄的袈裟,她听见了他的心跳。比方才快了一些,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敲鼓。

他垂着眼,手里拨动着那串紫檀念珠,一颗一颗。

那双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干净,此刻却捏得那样紧,紧到指节泛白,紧到那串念珠几乎要被捏碎。

云疏看着他的手,忽然有点想笑。这人的身子倒是诚实,可惜那张脸太会装。

她等着他推开她,等着他慌乱。

可他没有。

他只是继续拨动念珠,嘴唇微微翕动。

他在念经。

云疏愣了一瞬,旋即笑出声来:“小师父,你念经给自己听,还是给佛祖听?”

他没有回答,他就那样靠在墙上,像一尊真正的玉佛。

冷清,孤寂,不为所动。

云疏的笑意慢慢淡了,她站直身子,拢了拢外衣,看着他。

“小师父,”她忽然问,“你知不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

“知道。”他说。

“知道还让我跟着?”

他没有回答。

云疏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她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施主,夜里凉。”

她脚步一顿。

“……穿好衣裳。”

云疏回过头。

他站在那盏昏黄的油灯下,袈裟整齐,眉目低垂,还在拨动那串念珠。

第三日,他们行至一处山涧。

春日的溪水从山间流下来,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云疏坐在溪边的石头上,脱了鞋袜,把脚浸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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