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这不是改变。

这是妥协。

“好。”云疏最终说,“我相信你。”

顾屿松了口气,露出笑容。他想抱她,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改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他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晚安,云疏。”“晚安。”

门关上。

云疏坐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她想起一周前,在清河湾的公寓里,顾屿说“选哪条路”时的眼神。

想起更早之前,在慈善晚宴的房间里,他说“你是我的人”时的语气。

想起今天在礁石区,他说“真实的你就是这样”时,那种要把她看穿的审视。

云疏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等这一切结束吧。

然后,离开。

——

楼下客厅里,顾屿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屿道歉#的热搜,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切到另一个界面,那是一个加密的聊天窗口。

【顾屿:按计划进行。】

【对方:收到。素材已准备好,随时可以发布。】

【顾屿:等我信号。】

【对方:明白。老板,你真的要这样做?】

【顾屿:她需要一点……推力。】

他关掉手机,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

第二天,顾屿有活动,需要飞往品牌方。

云疏收到了阿杰的加密消息:【顾昨天下单了,要求放你私生饭的黑料,把你圈死在他身边。报价是周婧的三分之二。】

云疏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她正坐在周婧安排的车上,前往咖啡馆赴约。窗外海岛的晨光明媚,她的心情也一样明媚。

三份佣金。

周婧的,顾屿的,还有最初那份委托的尾款。

马上都要到手了。

“司机,开快点。”她轻声说,“我赶时间。”

蓝岸咖啡馆里,周婧已经等在那里。

白色西装,短发利落,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香烟。

看见云疏进来,她抬了抬下巴:“坐。”

云疏坐下,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

她没动,直接开口:“周总的条件我看了,再加两成。”

周婧挑眉:“凭什么?”

“凭我知道顾屿昨天也下单了。”云疏微笑,“他要求阿杰放我私生饭的黑料,想把我搞臭,让我只能依附他。这些料如果放出去,配合上周总你手上那些,顾屿就彻底完了。”

周婧的眼睛眯起来:“你倒是一点不心疼。”

“心疼什么?”云疏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男人?周总,干我们这行的,心疼男人是死罪。我只心疼钱。”

周婧盯着她看了几秒,满意地笑了:“好。加两成。但我要所有原始素材,包括你和顾屿上床那段。”

“那段不卖。”云疏放下杯子,“私人收藏。”

“怕我拿去威胁顾屿?”周婧意味深长,“云疏,你该不会……”

“不会。”云疏打断她,“我不爱他,也不恨他。那段视频是我的保险,万一将来顾屿翻身了,或者周总你想过河拆桥,我总得留点保命的东西。”

周婧蓦地仰头大笑起来,在这静谧的咖啡馆里,显得格外突兀。

“云疏,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她从手包里拿出支票本,签了一张推过来,“定金。尾款等你到瑞士,确认你母亲入院后打。”

云疏接过支票,看了眼数字,收进口袋。

“车已经安排好了,直接送你去机场。”周婧说,“你母亲的转院手续已经在办,一小时后起飞。到了瑞士会有人接应,新身份全套都在车上。”

“周到。”云疏起身,“那么,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周婧也站起来,伸出手,“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云疏握住她的手,很用力:“一定。”

走出咖啡馆,黑色奔驰已经等在路边。

云疏坐进后座,车子立刻启动。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阿杰的电话。

“可以发了。”她说,“所有东西,一次性全发出去。包括顾屿威胁我的录音,我跟踪他的照片,还有,他昨天找你下单的聊天记录。”

电话那头,阿杰沉默了两秒:“云疏,这样一发,顾屿就真的……”

“就真的毁了。”云疏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不就是周婧要的吗?也是我要的,毕竟这样尾款才能结清。”

“……明白了。”阿杰说,“我现在发,你到机场了吗?”

“在路上。”云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景,“对了,顾屿那单的预付款到了吗?”

“到了。十分钟前到账的。”阿杰顿了顿,“云疏,你一开始就知道顾屿会下单,对吧?”

“当然。”云疏笑了,“节目上我故意激他,故意表现失控,就是为了让他觉得我快脱离掌控了。顾屿这种人,越觉得失控,就越想抓牢。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留在身边,包括花钱雇人来毁掉我的名声。”

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他没想到,他雇的人,是我的人而已。”

阿杰在电话那头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这一单,”云疏继续说,“我们收三份钱:周婧的,顾屿的,还有最初那单的尾款。阿杰,你算算,这一笔我们赚了多少?”

阿杰报了个数字。

云疏满意地笑了:“够我们在瑞士逍遥一辈子了。”

“那你母亲的病……”

“周婧会安排。”云疏说,“她爱顾屿爱到发疯,为了毁掉他什么都愿意做。这种人的钱,不赚白不赚。”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云疏挂断电话,打开了微博。

#顾屿威胁女友# 已经冲上热搜第一。

点进去,是她精心剪辑的录音。

顾屿的声音冰冷强势,她的声音柔弱无助,完美塑造了“控制狂顶流胁迫素人女友”的剧本。

评论区果然炸了:

【这已经不是控制欲了,这是PUA吧!】

【顾屿人设崩得彻底……】

【云疏好惨,被这种人缠上】

第二条热搜是#云疏私生饭实锤#。

这次放出的证据更全面:她蹲守公寓的照片,她偷拍顾屿的模糊影像,甚至还有她购买监听设备的交易记录。

当然是伪造的,但足够真。

配文:【职业污点清理师云疏,受雇接近顾屿三月,任务:社会性死亡。】

第三条热搜最致命:#顾屿雇人黑自己女友#。

放出来的是顾屿和阿杰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是昨天下午,顾屿要求“放出云疏私生饭的黑料,把她名声搞臭,让她只能待在我身边”。

舆论彻底疯狂:

【所以顾屿知道云疏是来毁他的?他还雇人黑她?】

【这是什么变态操作?!】

【两个都不是正常人吧!】

【节目组还不终止合作?】

云疏一条条刷着评论,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很好。

周婧要的“毁掉顾屿”,超额完成。

她自己要的“尾款结清”,马上到账。

顾屿付的留住她的钱……嗯,算是额外奖金。

车子驶入机场停车场,云疏关掉手机,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垃圾桶。

阿杰的短信发到新卡上:【所有素材已发布。周婧的尾款到账了,最初那单的尾款也结了,顾屿那边的预付款昨天就到了。】

云疏回复:【收到。你那边可以撤了,按计划,苏黎世见。】

她拎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脚步轻快。

机场大厅的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紧急新闻。

顾屿在品牌活动现场被记者围堵,镜头里他的脸色苍白,经纪人拼命挡着镜头。

有记者大喊:“顾屿!云疏放出的录音是真的吗?你真的威胁她?”

顾屿停下脚步,看向镜头。

那一刻,云疏在安检队伍里,也抬头看向屏幕。

四目相对。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

顾屿的眼神很复杂,有错愕,有震惊,但最深处……竟然有一丝笑意。

他对着镜头,缓缓开口:“真的。”

现场一片哗然。

“但是,”顾屿继续说,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有一件事她说错了。”

记者们安静下来。

“我不是雇人来毁她。”顾屿看着镜头,像在透过镜头看某个人,“我是雇人来爱她,用她的方式。”

他摘下胸前的品牌胸针,扔在地上,转身离开。

保镖和经纪人慌忙跟上,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云疏盯着屏幕,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

疯子。

真是疯子。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演。

她转身,把护照和机票递给安检人员。

飞机起飞时,她透过舷窗看着下面逐渐变小的海岛。

再见了,这场闹剧。

再见了,顾屿。

希望你的演艺事业还能撑过这次,虽然大概率是不能了。

十小时后,飞机降落苏黎世国际机场。

雨下得很大,空气里有种陌生的湿冷。云疏拖着行李箱走出海关,接机的人举着牌子,上面是她新名字的拼音。

确认暗号,上车。

车子驶入苏黎世的雨夜,街道空旷,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手机连上当地网络,新闻推送一条接一条:

【顾屿单方面解约所有代言,违约金或达九位数】

【《心动进行时》官方宣布永久停播】

【多家品牌方发声明与顾屿划清界限】

【业内人士爆料:顾屿已被业内封杀】

云疏一条条看完,表情平静。她关掉新闻,登录手机银行。

三笔巨款,都到账了,安静地躺在三个不同的海外账户里。

足够了。

足够她在瑞士买栋房子,足够母亲接受最好的治疗,足够她们隐姓埋名过完下半生。

车子停在一栋安静的公寓楼前。

司机递来钥匙和门禁卡:“云小姐,周总都安排好了。您母亲已经在MD安德森医院入住,主治医生是这方面的权威。这是所有文件。”

云疏接过厚厚的文件袋,道了声谢。

公寓在顶楼,装修简约,视野开阔。她放下行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苏黎世的雨夜。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的短信:【瑞士的雨很大,记得带伞。】

云疏挑眉,回复:【哪位?】

【你的新雇主。】

云疏盯着那四个字,很久没有动。

然后她笑了,打字:【顾屿?】

【聪明。】

【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用的假身份是周婧办的,我买通了办证的人,改了其中一个数字。所以你的新身份,从一开始就在我名下。】

云疏的手指微微收紧。【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是提醒你——你母亲在MD安德森医院的账户,也是我名下的。预存了三年的治疗费,但需要我每月签字续费。】

云疏的呼吸停了一拍。

【所以?】

【所以,如果你想让你母亲继续接受治疗,就乖乖待在我给你安排的地方。我会按时续费,但前提是你必须在。】

窗外雨声渐大。

云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上,唇角缓缓勾起,那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

她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然后回到窗前,慢慢打字:【顾屿,你知道我现在账户里有多少钱吗?】

【知道。周婧给的,我给的,还有你最初那单的尾款。加起来,够你在瑞士逍遥一辈子。】

【那你还觉得,你能用钱控制我?】

这次隔了很久才回复:【不能,但我能用别的。】

【比如?】

【比如,我知道你是谁,你母亲在哪。】

云疏的手指僵住了。

威士忌在杯中晃动,冰块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她盯着手机屏幕,很久很久,然后慢慢打字:

【你想怎样?】

【很简单。你收了我三份钱:最初那单的预付款,后来那单的佣金,还有你陪我睡的那晚,我也该付钱。市场价,你说多少?】

她打字:【那晚?按顶级外围的价,一夜二十万美金。】

【好。加上之前三份,一共四份佣金。你收了我的钱,就该办我的事——但你都办砸了。所以现在,你欠我的。】

【欠什么?】

【欠我一场真正的恋爱。】

云疏盯着那行字,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喝了口酒,打字:【顾屿,你是不是疯了?】

【可能吧,从爱上你那一刻,我就疯了。】

【那你还给我钱?】

【因为我发现,比起被你毁掉,我更怕你消失。】

雨更大了,打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云疏放下酒杯,走到客厅,打开那个文件袋。里面除了母亲的治疗文件,还有一份房产证明。

这栋公寓的产权人,写着她的新名字。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