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陆止渊没有说话。

他穿着便装,看起来像一个陪女朋友出来逛街的普通男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零点几秒,然后被他迅速压下去了。

云疏是第二天上午到的,她从车上下来,仰头看了看商场的外面。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门口摆着两排开业花篮,横幅上写着“开业试运营·欢迎光临”。

云疏刚睡醒没多久,头发绑得不太整齐,但眼睛已经亮起来。

“你们这附近居然有这么大的商场?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她往大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语气带着几分狐疑,“该不会又是只有我们几个逛吧?”

“试营业期间人少,但已经有顾客了。”

门口旋转门里适时走出两个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女孩,边走边讨论刚才那家店的折扣力度。

云疏看了看她们的购物袋,又看了看她们自然的表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

她不知道那两个女孩都是后勤组的特工,购物袋里装的是今天早上刚从基地洗衣房拿回来的制服。

商场内部灯火通明,挑高的中庭挂着水晶吊灯,地上铺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地砖,空气中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氛。

每家店铺都开着灯,橱窗里摆着当季新款,导购们穿着统一的制服站在门口,微笑标准得像是受过专业训练。

事实上,她们确实受过专业训练,只是训练的内容和零售业没有任何关系。

云疏在一楼转了一圈,然后直奔二楼女装区。

她的逛街模式非常固定,先站在橱窗外看,如果橱窗里的模特穿得好看,她就进去。

她试了三家店,最后在第四家看中了一条裙子。

浅蓝色的,吊带款,裙摆到小腿。

云疏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转。

陆止渊坐在试衣间外面的沙发上等她,他面前放着一杯商场新开的奶茶店做的奶茶,温的,三分糖。

“好看吗?”她走出来,拎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陆止渊抬起眼,浅蓝色很适合她,衬得她露出的肩膀和锁骨线条格外白皙。

裙摆在她转圈的时候扬起来一点,像一朵被风轻吹的花。

“挺好。”他说。

“挺好是什么意思,”云疏不满地皱起鼻子,“你每次都这么说。上次我穿那件卫衣你也说挺好,穿睡衣你也说挺好,穿泳衣你也说挺好。你的好评区间也太宽了。”

“是好看。”

“这还差不多。”她满意了,转身回试衣间把裙子换下来,出来的时候把裙子搭在手臂上,“买这个。”

收银台后面的“导购”是一个扎马尾的年轻女特工,精神力评级A级。

她扫描吊牌的时候手指稳得纹丝不动,微笑完美无缺,但云疏低头从包里掏钱包的那两秒钟里,她的目光极其迅速地扫过云疏身后的那片阴影。

今天很安静,没有异常波动。

她的手指松了半分,似是放松了一口气。

云疏把裙子放进购物袋里,心满意足地继续逛。

她经过一家男装店的时候停了一下,歪头往橱窗里看了一眼。

橱窗里摆着一个半身模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

她看了看那件衬衫,又回头看了看陆止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比划什么尺寸。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云疏把目光收回来,脚步加快了一点点,“走吧,前面还有鞋店。”

第三百零五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二

他们在三楼一家鞋店里遇到了两个正在讨论“高危目标镇压方案”的“顾客”。

那两个“顾客”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背坐在试鞋沙发上,每人手里拿着一只鞋,看起来是再普通不过的逛街族。

但当云疏走近时,他们正在用一种极其专业的语气低声交谈:“之前定点清除的后续传染链已经掐断了,衍生体处理流程符合三级收容标准。”

女声很轻:“抑制力场的覆盖半径还需要重新校准,上次那个案子,核心污染源扩散速度比预估快了零点三秒。”

男声接道:“那就把起爆器触发阈值往下调,下次见到那种规模的,直接上二级……”

云疏在他们旁边坐下来,拿起一只高跟鞋端详。

她旁边的男“顾客”感觉到有人坐下,声带猛地收紧了一瞬。

不会这么凑巧倒霉吧?男“顾客”想。

云疏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

他转过头,和云疏对上了眼,男“顾客”身体僵了僵。

怎么就这么好彩,开小差被抓到了。

这运气都够他去买彩票了!

“你们继续聊,”云疏友好地笑了笑,“我就是试试鞋。”

男特工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的后背在便装下面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旁边那个女特工面不改色地继续接话:“……二级应急响应那种情况嘛,反正方案总要提前准备。”

云疏试完一只高跟鞋,站起来走了两步,不太满意,又换回了自己的帆布鞋。

她站起来把鞋还给导购,转头对陆止渊感慨了一句:“你们这儿的时尚话题好硬核,讨论个穿搭都跟写论文似的。”

陆止渊扫了那两个特工一眼。

男特工低下头,假装研究手里的皮鞋鞋底。

女特工端起茶几上的纸杯喝了一口水,假装自己很忙,但纸杯被她用力的快要捏碎。

那是她在极力控制自己没有站起来行礼。

“走吧,”陆止渊说,“前面有家店卖围巾。”

云疏开开心心地往围巾店去了。

傍晚回基地的时候,云疏手里拎着三个购物袋,收获包括一条裙子、一双帆布鞋、一条围巾和一顶据说是“今年流行款”的渔夫帽。

她在车上把渔夫帽戴在头上,歪头问陆止渊好不好看。

陆止渊说挺好,她又皱起鼻子,但没有追究。

回到宿舍,她已经把商场里听到的“硬核话题”忘得一干二净,满心都是明天食堂吃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

这天晚上,陆止渊在临时办公室里处理任务报告。

他需要把白天“橱窗行动”的监测数据整理归档,同时批阅几份积压的日常文件。

云疏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刚洗过澡,头发半干不湿地披在肩上,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

她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探进半个脑袋:“你还在忙?”

“还有几份文件。”

“那我等你一会儿。”云疏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很自觉地没有打扰他。

小黑跟在她脚边,跳上沙发蜷成一个球,触手习惯性地卷住了沙发的扶手。

陆止渊低头继续看文件。他听到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轻微“咔”的响声,不是玻璃打碎的声音,是酒瓶盖被扭开的声响。

陆止渊抬头的时候已经晚了。

云疏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他放在柜子角落里,那瓶用来应急消毒的高度烈酒。

酒瓶里还剩小半瓶,度数极高。

她大概以为那是某种没见过的饮料,或者单纯觉得那个玻璃瓶长得好看。

云疏拔了盖子,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仰头灌了一大口。

陆止渊从椅子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把酒杯从她手里抽走了。

“你喝了多少?”

“就一杯啊,”她仰起脸,脸颊已经开始泛红。

眼睛亮晶晶的,但焦点已经开始涣散。嘴唇被酒液濡湿,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云疏的声音比平时慢半拍,尾音拖得更长。

陆止渊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扶起来。“你喝的是酒。”

“酒?”云疏低头看了看杯子,又抬头看他,眨了眨眼,“你骗我,怎么可能!酒怎么是甜的。”

陆止渊无奈地看着她,这酒是当时特意调成甜的,为了不时之需。

谁想到会被她喝了!

云疏喝多了有些站不稳,往他身上歪过去,额头撞上他的肩膀。

“我送你回宿舍。”

她被他半扶半抱地带出办公室,走廊很长,云疏的脚步软得像踩在棉花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的话。

云疏说她今天晚上其实想找他一起看综艺,新更新的那期有她最喜欢的嘉宾。

食堂的菜越来越辣了,厨房大叔是不是失恋了。

小黑最近胖了一圈,再不减肥就会变得跟邻居家的加菲猫一样。

今天买的裙子挂在衣架上很好看,跟她给他买的那件衬衫颜色一样。

陆止渊听到这句,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买的衬衫?什么时候买的?是说去厕所的时候吗?

陆止渊没有打断她,继续扶着她往前走。

到宿舍门口时,陆止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滑下去,另一只手在摸钥匙。

忽然感觉到云疏的手指戳了他的脸颊,他低头,对上一双醉得又亮又软的眼睛。

她笑眯眯地,一张嘴酒气都喷在他下巴上,轻飘飘的,混着沐浴露的奶香。

“陆止渊,你长的好好看啊,是真的吗?”云疏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唔,好看的像个模型。没关系,模型……模型我也要,谁让你深得我心!”

“陆止渊,你长得这么好看,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我好喜欢你啊……”

陆止渊没有说话,她站在他面前,眼神涣散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疏攥着他的手臂,踮着的脚坚持了一小会儿就落回去了。

陆止渊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自己这边揽了一把。

她的头轻轻磕在他胸膛上,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

他只听清了几个字,拼在一起意思大概是问他愿不愿意之类的。

云疏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滚烫的气息透过衬衫烙在他心口上。

陆止渊垂下眼,看到她发顶那个小发旋和露出的半截烧红的耳朵。

门开了。

他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膝弯,一只手扶着她的背。

她很轻,比他想象中还要轻。

云疏的头歪过去靠在陆止渊的肩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已经睡着了。

陆止渊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替她脱掉拖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肩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哼唧声。

小黑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触手在门框上扒着,几只眼睛轮流眨了眨,像是在问发生了什么事。

陆止渊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在枕头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还是红的。

那件浅蓝色睡衣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一颗很小的痣。

陆止渊把台灯调到最暗,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她的呼吸声很轻,像海浪一次次轻轻推上沙滩。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回过神来的时候,窗外的探照灯已经扫过了第二遍。

陆止渊站起来,正准备走,云疏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在枕头上摸索着。

他低头看她。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翕动,发出一声近乎呢喃的话语。

“……陆止渊。”

然后又睡过去了,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第三百零六章 调查员的“神明”前女友二十三

云疏是被自己的头发呛醒的。

她翻了个身,一嘴咬在自己的发尾上,含含糊糊地呸了两声,然后睁开眼。

头很痛。

不是那种被锤子砸的痛,是那种脑子被人从里面往外撑开的胀痛。

她捂着太阳穴慢慢地坐起来,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那件皱巴巴的浅蓝色睡衣。

然后记忆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云疏想起自己去了陆止渊的办公室,她想起自己喝了一杯“饮料”。

自己在走廊上絮絮叨叨说了一路的话,内容包括但不限于食堂大叔是不是失恋了、小黑需要减肥、以及……她给他买了件衬衫。

天啊!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呢!

然后云疏想起自己站在宿舍门口,踮着脚,戳着他的脸,说了那句话。

“陆止渊,你长得这么好看,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啊。”

云疏的呼吸停顿了下,发出一声哀嚎,一把抓起枕头捂在自己脸上,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神啊,赐死我吧!

枕头底下又传出一声哀嚎,声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又被捂住了嘴。

她表白了,她竟然表白了!

她喝醉了酒,对着那张她觊觎已久的脸,表白了。

还说什么“做我男朋友”,还说什么“我好喜欢你”,还戳他的脸。

戳他的脸!

云疏拿枕头狠狠地压住自己的脸,试图用枕头把自己闷死算了。

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有种不顾人死活的感觉。

陆止渊刚从宿舍出来,路过她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准备送到她房间的蜂蜜水。

那声哀嚎穿透门板的时候,他的手比大脑先一步行动。

敌袭?!

门被陆止渊推开,蜂蜜水被他放在了玄关柜上,两步跨到卧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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