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笑容很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度。“挺专业的。”

老陈脸色骤变:“我马上通知安保组,调监控——”

“不用。”顾屿打断他,将追踪器随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拉开车门坐进保姆车,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那个女孩的每一个细节:摔倒的角度、道歉时的微表情、接过手链时手指颤抖的幅度……

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却又太过恰到好处。

像一场精心排练过,却仍有些紧张的演出。

车子缓缓驶离机场,汇入凌晨的车流。

顾屿睁开眼,从口袋中取出那枚追踪器,对着窗外的路灯仔细端详。

他想起女孩最后那句结结巴巴的“喜欢你三年了”,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三年?”他低声自语,指尖轻敲着追踪器冰冷的表面,“那我们可得好好认识一下。”

窗外,城市的霓虹如血,一路蔓延至看不见的远方。

而在另一辆驶向市区的出租车里,云疏看着手机屏幕上稳定移动的红点,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发酸的鼻梁,卫衣兜帽滑落,露出被厚重刘海遮住的光洁额头。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客户发来的消息:【进展如何?】

云疏打字回复:【已接触,定位成功。】

对方秒回:【加快进度,钱不是问题。】

——

敲黑板,云疏宝宝这种行为是违法的,各位宝子不要学哦~追星也要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呢~

凌晨两点,云疏站在顾屿公寓对面的便利店里,透过玻璃窗观察那栋高级公寓的入口。

根据她这三天的观察,顾屿今天有活动,这意味着他至少要到凌晨四点才会回来。

足够时间了。

她压了压棒球帽,穿过寂静的街道。

公寓的安保系统很先进,但并非无懈可击。

三天来,她摸清了保洁人员的工作时间、监控探头的盲区,以及最重要的——顾屿所在楼层的消防通道门锁,最近恰好有点故障,物业还没来得及修。

二十分钟后,云疏站在了2801室的门口。

她从工具包里取出特制开锁器,三声轻微的咔嗒声后,门锁应声而开。

客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城市夜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云疏迅速扫视环境:极简主义装修,黑白灰主色调,干净得几乎没有人气。

她戴上手套和鞋套,开始工作。

主卧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房间比想象中简洁,一张宽大的床,两个床头柜,嵌入式衣柜,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云疏的目标是床头插座,她从包里取出微型摄像头,正准备安装。

动作忽然停住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书的位置。

之前她用望远镜观察过这个房间,当时这本书是平放的,现在却是竖着靠在水杯旁。

有人动过。

云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立即看向手机,红点依然在品牌活动现场,距离这里至少四十分钟车程。

可能是保洁?但高级公寓的保洁不会动业主的私人物品。

也可能是顾屿中途回来过,又离开了。

她快速权衡风险,安装摄像头只需要三分钟,现在撤离还来得及,但下次再找到这样的机会就难了。

职业本能占了上风,她蹲下身,继续手上的动作。

摄像头完美嵌入插座面板,指示灯闪烁两下后熄灭。

启动成功。

就在她起身准备离开时,门外传来了电梯到达的“叮”声。

紧接着是密码锁的按键音。

太快了,不应该这么快。

云疏的大脑飞速运转,楼梯间会被堵住,阳台是二十八楼,唯一的选择……

她掀起床罩,滚进了床底。

几乎同时,门开了。

灯光亮起,脚步声在木地板上清晰可闻。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至少两个。

云疏屏住呼吸,透过床罩与地面的缝隙,只能看见几双鞋的移动。

“屿哥,明天早上八点有个视频会议,我已经把资料发你邮箱了。”是年轻男声,应该是助理。

“知道了。”顾屿的声音,比在机场时更放松,带着一丝倦意。

“那……你明天早点起,需要给你带早餐吗?”

“不用。”顾屿打断他,“你们回去吧,辛苦了。”

一阵客套的告别声,关门声。然后,房间里安静下来。

云疏在床底保持静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床垫微微下沉,顾屿坐在了床边。接着是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似乎脱掉了外套。

然后,脚步声朝着浴室方向去了。

水声响起。

云疏稍微松了口气,开始思考脱身方案。

顾屿洗澡至少需要十五分钟,她可以趁这个时间……

水声忽然停了。

云疏僵住了,这才过去不到五分钟。

脚步声再次响起,在房间里缓慢移动,停在了床边。

床垫又沉了一下,顾屿似乎坐回了床边。

然后,云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奇怪。”他自言自语,“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进来过。”

云疏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床垫上的重量消失了,脚步声开始绕着房间走动,停在衣柜前,拉开,关上。

然后,停在了床前。

云疏能看见那双家居拖鞋就停在距离自己脸不到三十厘米的地方,她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忽然,顾屿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云疏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床底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出奇,“舒服吗?”

云疏没有动,这是试探,一定是试探。

“需要我请你出来吗?”顾屿又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还是说,你喜欢待在下面?”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顾屿蹲下了身。

床罩被猛地掀开,光线涌入床底。

云疏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这么近的距离下,那双眼里的平静几乎令人恐惧。

顾屿看着她,挑了挑眉。

“还真是个惊喜。”他说,伸出手,“出来吧。还是你想让我拉你?”

云疏的大脑一片空白,她设想过无数种失败的可能,但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形下被当场抓获。

职业本能让她迅速调整表情,挤出惊慌失措的模样。

“哥、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努力装出狂热粉丝的语无伦次。

顾屿的手没有收回,只是静静地等着。

云疏咬了咬牙,从床底爬了出来。

站起来时,她的棒球帽被床架勾了一下,掉落在地。厚重的刘海散乱地遮住半边脸,黑框眼镜也有些歪斜。

顾屿站直身体,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

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头发微湿,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在这样居家的状态下,他身上那种舞台上的距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危险的压迫感。

“私闯民宅,”他缓缓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安装偷拍设备,你知道这些行为要判几年吗?”

“我、我只是……”

“只是想离我近一点?”顾屿接了她的话,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这种借口我听过太多次了。”

他上前一步,云疏下意识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顾屿伸出手,摘掉了她的眼镜。

视线瞬间模糊,云疏本能地眯起眼。

接着,她感到冰凉的指尖撩开了她额前厚重的刘海,将它们全部捋到脑后。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云疏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顾屿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灯光毫无遮挡地照在云疏脸上,露出了那张一直被刻意隐藏的面容。

小巧的瓜子脸,微微上挑的猫眼,此刻因为震惊而睁圆。

她的鼻梁很挺,嘴唇是自然的樱粉色,微微张着,整张脸精致得不像真人,却又因为此刻的慌乱而充满生气。

顾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云疏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扫过她被宽松卫衣遮盖的身体。

卫衣在刚才的爬行中被蹭得有些凌乱,此刻紧贴身体,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胸前的弧度。

她的身材远比外表看起来要有料,前凸后翘,曲线分明。

这不是一个普通女孩会有的身材,这是长期自律和训练的结果。

顾屿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收回了手,后退半步,给了她一点空间。

但目光依然锁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突然露出真容的艺术品。

“你……”云疏终于找回了声音,却不知该说什么。

“我什么?”顾屿问,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戏谑,“我该拿你怎么办?报警?还是通知你的家人?”

“不要!”云疏立刻抓住他的手臂,又触电般松开。

她重新戴上慌乱的面具,“求求你,不要报警,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颤抖,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像是一个狂热粉丝被抓包后该有的反应。

顾屿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讽刺的笑,也不是生气的笑,而是一种发现了有趣事物,饶有兴味的笑。

“好吧,”他说,转身走向客厅,“下不为例。”

云疏愣住了。这么简单?

“还不走?”顾屿回头看她,“等我改变主意报警?”

云疏如梦初醒,连忙抓起地上的棒球帽,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门口。

在手触到门把的瞬间,她听见顾屿在身后说:

“对了。”

她僵硬地回头。

顾屿靠在墙边,双手插在家居服口袋里,姿态闲适得像在聊天气。

“下次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在灯光下深不见底,“可以不用藏床底,沙发更舒服些。”

云疏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有回答,拉开门,消失在了走廊里。

门关上后,顾屿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床头,蹲下身,从插座里取出了那个摄像头。

他在指尖把玩着这个精巧的小玩意儿,然后走到窗边。

二十八楼的高度,能看见城市深夜的灯火如星河铺展。

一辆出租车正从公寓楼下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轨迹。

顾屿举起摄像头,对准出租车离开的方向,像是在用镜头瞄准。

“我们还会见面的。”

——

云疏宝宝的行为是不可取的,不可以学嗷~

品牌活动在市中心最高端的商场中庭举行,玻璃下,人潮涌动。

云疏站在三楼围栏边,俯视着下面被媒体和粉丝包围的主舞台。

顾屿正在接受采访,白色西装在强光下几乎要融化。

耳机里传来搭档阿杰的声音:“监控显示后台有三条通道,你左手边消防门那条最松散。保安每十五分钟换岗一次,换岗间隙有四十秒空档。”

“收到。”云疏拉紧身上的媒体工作马甲,这是她半小时前从一个匆忙赶场的记者那里“借”来的。

胸牌上的照片已经换成了她的,但名字还保留着原主的:林薇。

她从包里取出小型录音设备,藏在马甲内侧口袋。

今天的计划很简单:混入后台,在顾屿的休息室放置第二个监听器。

上次摄像头录到的都是家居生活,缺乏爆炸性内容。

“他采访快结束了,”阿杰提醒,“预计五分钟后进入后台休息室,停留时间不超过二十分钟,然后要前往二楼进行粉丝互动环节。”

“足够了。”

云疏转身走向消防门,正如阿杰所说,保安正在和同事交接班,两人背对着通道说话。

她压低帽檐,快步穿过那道门,进入了后台区域。

里面比她想象中复杂。

长长的走廊两侧是排列整齐的门,门上贴着临时打印的标签。

但走廊本身就有分叉,像迷宫一样延伸。

“左转,第三间贴星星标志的是他的休息室。”阿杰的声音在耳机里指导。

云疏左转,脚步加快。

走廊里偶尔有工作人员匆匆走过,没人多看她一眼。

在后台,每个人都忙得顾不上别人。

她数到第三扇门,果然看见了星星标志。手放在门把上,轻轻一转。

锁着的。

“需要密码或门卡。”她低声说。

“那就等。”阿杰说,“他马上过来,肯定会开门,你可以趁工作人员多的时候进入。”

话音未落,走廊另一端传来了喧哗声。

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正是顾屿。

他被助理和保镖簇拥着,边走边解西装扣子,脸上的笑容已经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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