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陶乐闲说完,刚好走到要敬的那一桌,马上挂上得体又灿烂的微笑,胥亦杉也跟着完美地切换表情。

而这会儿一直敬的都是陶家这边的亲戚,亲戚们被敬酒,纷纷起身,与新人和大哥大嫂陶赟郑珍他们碰杯,同时笑聊些话。

陶乐闲也做足了样子,向身边的邵劲松介绍这些亲戚分别是谁。

哪知又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我们乐闲啊,真亏得有他大伯和大伯母。”

“没有他们夫妇啊,这孩子哪儿能像现在这样长这么好。”

“应该的,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郑珍搭腔搭得飞快,还特意朝着邵家大嫂大哥的方向,“乐闲就跟我们亲生的儿子一样。”

“不,就是我们亲生的儿子。”

胥亦杉暗自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陶乐闲这时也笑着搭了句,“是啊,大伯他们对我是真的非常好,比亲儿子还好。”

“别的不说,我爸妈的公司都一直替我管顾着,一直说等我大了,就把公司还给我。”

郑珍的笑容和表情马上顿了顿,陶赟也没说什么,和那个亲戚聊起别的,把话题带了过去。

胥亦杉心里都笑死了。

他们家乐闲还挺会当面恶心人的。

陶乐闲则已经敬完酒,淡定地带头往下一桌走去。

大家也都往下一桌走,落在后面的陶泽天恨恨地瞪了眼陶乐闲的背影。

“妈!”陶泽天磨牙,“爸!你看他!都狂上天……”

陶赟:“闭嘴。”

陶泽天暗自恨恨。

到下一桌,大家相互敬着酒,陶泽天在人群外围,默默地冷眼看陶舒闲那边,恰好胥亦杉转过头,看见陶泽天,见陶泽天冲他狠狠地露出一个嚣张的表情,胥亦杉也没客气,直接一个中指竖了过去。

陶泽天:姓胥的你特么给我等着!

胥亦杉:我怕你?滚。

*

“诶,你说小叔看上他什么?”

“还有什么,脸呗。”

“我爸妈反正可乐意小叔娶他了,听说光彩礼就给了十亿呢。”

“给就给呗。他们一个图钱,一个图脸,刚好,绝配。”

“你看见下午邵巍去磕头的时候的表情了吗,我觉得他和咱们这位新晋小婶婶,绝对是认识的。”

“艹,不会睡过吧?邵巍那个种马。”

“别说,我下午还真打听了下,你猜怎么着,邵巍和他还真是一个中学的。”

“那有戏看了,也不知道咱小叔脑袋上到底有多绿。”

……

酒店某层的休息间内,邵家两个小辈以为屋子里只有他们,聊得完全没有顾及、口无遮拦。

等他们走后,屋内静下,而敞着门、高高挂着窗帘的通向露台的地方,风一吹,窗帘随之晃了晃。

窗帘后的露台一角,陶乐闲正坐在一把椅子上,百无聊赖地啃一个苹果。

他自然都听见了,不但没生气,还边听边吃,脸上露出了觉得有趣的兴味。

人都走了,他还在啃苹果,自顾坐着,休息、透气。

陶乐闲是敬酒中途跑出来上厕所的。

觉得有点累,有点闷,便寻了个地方,吃个苹果。

无意间听见什么,他才懒得搭理。

他从小到大,多的是人在他背后逼逼赖赖,他要都理睬,都当回事,他得累死。

不久,陶乐闲吃完,苹果核扔了,洗手,从休息室出来,坐电梯回楼上。

哪知刚出来,被胥亦杉逮住,拉去一旁,说:“你请大学同学,怎么还请上‘老相好’了?”

什么老相好?

陶乐闲一听就懂了,说:“我就请了关系好的,还有公司那几个学长。”

“谁啊?”

“估计跟着认识的同学一起来的吧?”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胥亦杉说的什么“老相好”,估计是哪个曾经在学校追求过他的同学。

胥亦杉提醒道:“姓秦那个,秦什么,我给忘了。”

“我刚刚去跟你公司那几个学长打招呼,刚好在旁边那桌看见他了。”

“我吓一跳,还想这么一个追了你几年都不放弃的‘偏执狂’,你怎么都敢请过来。”

“赶紧的吧。”

胥亦杉不放心,“找个人,把他请走。”

“你今天婚宴,这么多桌,这么多人,可别让他把你好好的酒席给……”

“学长。”

就是这么巧,正说着,人就来了。

陶乐闲和胥亦杉同时转头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了走向他们的高个深肤色的大块头男生。

男生正是之前追求过陶乐闲的秦录。

陶乐闲也确实没有请秦录,不可能请。

秦录今天是跟着他们都认识的被邀请了的大学同学来的。

“秦录。”

陶乐闲没流露一点儿不对的神色,冲对方淡定地笑了笑,“来吃我的喜酒吗,欢迎你。”

秦录走向他,表情却写满了一言难尽,脸上还带着几分难言的伤心。

走近,秦录看着陶乐闲:“学长,乐闲,我们能聊聊吗?”

陶乐闲还未开口,胥亦杉没忍住,挡在陶乐闲面前,绷着脸,一脸警惕,开口的话则很不客气,“你们能有什么好聊的?他不是早就拒绝了你吗?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陶乐闲抬手搭了胥亦杉的肩膀,胥亦杉没理、继续面对秦录,“你现在走,行吗?”

“根本没有请你,你来干什么?”

“还想聊聊?聊什么?毁掉乐闲的婚礼吗?”

……

厅内的宴席间,有人过来,冲康决耳语了几句,康决附耳听了下,挑挑眉。

回到刚敬完酒的邵劲松身边,康决凑过去,也对邵劲松耳语了几句。

邵劲松听完,手里的酒杯递给康决,见敬酒的这桌人正和大哥陶赟他们说笑、暂时没人留神他,他果断转身,抬步离开。

“小叔。”

邵家一个小辈正站在宴会厅门口,默默看着陶乐闲那边的方向,见邵劲松出来,忙招呼,又示意不远处,说:“小叔,那儿,就那儿。”

邵劲松走过去,身边跟着几个邵家的小辈,还有和小辈一道的同龄人,总共七八个人。

也不知谁开口,说了句:“好像是小婶婶的前男友找过来了。”

“闭嘴。”

邵劲松没由着他们开口乱说。

哪知走近,邵劲松尚未对上陶乐闲的目光,却见背对他们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突然情绪激动地大声道:“你难道就是为了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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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槽。”

邵劲松身边跟着的人里,有人禁不住发出惊叹。

邵劲松则冷了表情。

没看见他们的胥亦杉见秦录突然这么激动,更警惕了,呵斥道:“你干嘛!?”真要闹事吗?!

抬眼,陡然看见走向他们的邵劲松,还有邵劲松身边跟着的七八个年轻男女,胥亦杉眼皮子狠狠一跳,赶紧伸手推身边的陶乐闲,又低声提醒又使眼色,“你走,赶紧走,我帮你拖着这边。”

但晚了,邵劲松走了过来,来到了陶乐闲身边。

走近,邵劲松便伸手握了陶乐闲的胳膊,看看陶乐闲,跟着便看向面前那陌生面孔的深肤色的男生。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拧了下眉心,转头,正要说什么,陶乐闲却伸手,掌心覆住他握着肩膀的那只手,摇摇头。

那七八个年轻男女都默默看着,不用想,就知道他们都在看戏,看陶乐闲的热闹。

胥亦杉头皮都麻了,也恨死了面前的秦录,他甚至怀疑这一出是不是陶赟他们故意设计的。

哪知情况突然便有个了反转——

“秦录。”

陶乐闲完全没有恼怒,也没有被人看热闹的羞耻,只是站在那儿平静地看着那情绪激动的大块头男生,看着他。

秦录对上陶乐闲的眼睛,却突然像如梦初醒似的,马上回神,慌忙地看看陶乐闲,又看看陶乐闲身边的邵劲松,道着“对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想搅黄你们的婚礼”“我只是,只是……”“我就是想来看看”“对不起”,边说边后退,退了几步,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很快不见了身影。

看热闹的几个人:??

陶乐闲则依旧没有过多流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头冲邵劲松乖巧温和地笑了笑,“走吧哥,我们回厅里吧。”

邵劲松看了看陶乐闲,其他人也都在看邵劲松,想看看邵劲松会有什么反应。

哪知邵劲松也没说什么,“嗯”了声,握了陶乐闲的手,牵着,往宴会厅走。

其他人:??

而和那几人擦肩而过的时候,陶乐闲看了看他们,等走过去,陶乐闲勾了勾唇角——想看他的热闹和笑话?做梦去吧。这样可能比较快。

那几人则相互对视,表情讪讪。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啊?”

换胥亦杉看着他们,“没看到热闹,很失望?”

有人问胥亦杉,还在打听,不放弃,“刚刚那是谁啊?小婶婶的前男友?不会真是前男友吧?”

“不认识啊,什么前男友?”

胥亦杉也往宴会厅的方向走,走过几人,还和其中一人撞了下肩膀,看看他们,也没客气,“应该是你们谁的前男友吧?不然你们这么积极干什么?”

胥亦杉也走了,留下几人相互对视,有人露出“真没劲儿”的无语。

“走吧。”

他们也回宴会厅。

这边,陶乐闲边走边用正常的声音和邵劲松解释,“是我同校的一个学弟,学体育的,之前一直追我,被我拒绝了好几次。”

别的没有多言,说完便笑笑,“哥放心,我很乖的。”

邵劲松看看他,果然便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

因为他相信陶乐闲。

“饿吗。”

邵劲松问这个。

“有一点。”

陶乐闲点点头,心里则乐了,真是个老派的男人啊,跟他家老爷子一样,没别的,关心人先问饿不饿。

“去吃点东西。”

邵劲松带着他往主桌走。

陶乐闲一个人在没什么人的主桌休息、吃东西填肚子的时候,胥亦杉过来,旁边坐下,嘀咕:“真有你的啊,什么都不用说,喊声名字,连表情都不用给他,他就自己跑了。”

“你之前在你们学校,应付男人不得跟玩儿狗似的。”

“大家都是同校的同学,别说得那么难听。”

陶乐闲吃得淡定,“总不能哭哭啼啼地跟他说,‘老公你相信我’‘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还是让人围观,吃他的瓜,看他的笑话?

想都别想。

陶乐闲:少爷我平时也不是白混的。

陶广建这时拄着拐杖、在程叔的搀扶下过来,笑着说:“来来,刚好你这会儿空,我来给我们新郎官儿敬杯酒。”

“爷爷!”

陶乐闲马上就笑了,起身过去搀老爷子,又忍不住说:“老头子你别喝酒啊,别没我盯着,又偷偷馋酒。”

“我知道,知道,听你的。”

陶广建笑得灿烂,脸像个皱巴巴的桃子,又红润又喜庆。

这边,邵劲松继续敬酒,康决趁空问他刚刚怎么回事,邵劲松摇摇头,没多言。

“你心里要有点数啊。”

康决边走边低声提醒,“你们家那群小孩儿,从上到下没一个是老实的,你老婆还没他们大,回头住一起,嘴巴上喊着‘小婶婶’,心里不知道多不把他当回事。”

“嗯。”

邵劲松心里有数,没有多言。

这时陶赟和邵劲松的大哥一起邀着去透透气、抽根烟,陶赟问邵劲松要不要一起。

“不了。”

邵劲松拒绝了。

“新郎官儿,一起啊。”

陶赟很是热络。

“你们去。”

邵劲松不接茬。

“那行,我们去了,你先一个人敬一会儿,或者等我们。”

等陶赟转身走了,邵劲松平淡的余光瞥过去,心下只有冷意——

陶赟夫妻装得很像那么回事,乐闲也没有和他多说过什么,看起来他们一家和睦。

但邵劲松知道陶赟他们一开始并不想促成婚事,心里有数,清楚陶赟他们和乐闲之间,一定不是表面看起来这样。

再想到调查邮件上写着的陶赟他们散播的乐闲的那些负面传闻,邵劲松心里对陶赟他们便只有反感。

他心里很明白,这样的大伯,怎么可能真的疼爱一个失去父母的侄子。

乐闲或许被假相蒙在鼓里,或许只是和他们虚与委蛇。

无论哪种,邵劲松都很不待见陶赟。

陶赟装到他面前,邵劲松看破没点破,心里自然厌恶他们。

邵劲松之前甚至想过,陶家那个公司,破破烂烂,不像样子,不成规模,乐闲如果愿意,帮着弄回来就行了,一个大伯父而已,翻不上天。

*

“再见,拜拜。”

婚宴结束,邵劲松和陶乐闲特意在一楼送宾客亲友。

“拜拜。”

陶乐闲一直很精神的样子,脸上一直有笑。

“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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