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

邵劲松答应了。

“我们出院吧,我没事。”

陶乐闲继续瓮声瓮气,这次却说:“我不想回去,哪儿都不想去,你帮我找个酒店,好吗。”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好。”

邵劲松也答应了,“我陪你住几天酒店,你想什么时候回去再回去。”

“我想一个人。”

陶乐闲吸吸鼻子,“就自己一个人待着。”

“嗯。”

邵劲松顺着他,“那我订两个房间。我在你隔壁。”

“你一个人待着,我在你旁边的房间,有事你可以叫我。”

“好。”

陶乐闲也答应了,又瓮声瓮气地说:“谢谢你。”

“谢什么。”

邵劲松的声音包容温和,“我是你的丈夫。”

“你不用谢我。”

“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嗯~”

陶乐闲有明显的鼻音,躺靠在怀里,很乖的样子。

但等再冷静一些,等坐上了去酒店的车,想到自己在病房在邵劲松面前哭得那副惊天动地鬼哭狼嚎的样子,陶乐闲不忍直视又无语尴尬地抬手扶额,心里:说好了当体面夫夫呢?体面在哪里?

他这时候是真的搞不懂当时怎么能在邵劲松面前哭成那样的,想想就尬,缩在鞋子里的脚指头都恨不得抠出个沙滩城堡。

拜托。

他对自己说:你和你老公才认识多久啊?很熟吗?你在他面前哭成那样?当自己和他是Baby and Daddy?

不能细想,真是越想越尬。

陶乐闲这时候的心态也是真的稳住了:事情都发生了,他也气得上了120,哭都哭过了,这一party算是过去了。

没什么。

陶乐闲又冷静地告诉自己:只要陶赟杀不死他、没办法弄死他,公司,他肯定还得去,肯定得早晚弄回来。

要么陶赟就索性弄死他。

他死不了,剩半口气,他都得回公司。

哪怕死了,他也在至臻当鬼!

“不去酒店了。”

陶乐闲的心态和想法都很快变了,转头对后排另一边的邵劲松道:“送我回爷爷那儿吧。”

邵劲松看向他。

陶乐闲知道他在看什么,解释:“我不和爷爷说我晕倒的事。”

“陶赟耍我的事,陶赟不会和爷爷说,我当然也不会。”

“爷爷年纪大了,不需要知道这些,安心在山庄养老就行。”

“我就是回去给我爸妈敬个香,让他们安心,别在天上担心我。”

“好。”

邵劲松点点头,“我陪你回去。”

又面露关切地看着陶乐闲,“你调整得太快了,不用强撑,难过伤心都是正常情绪。”

“没有啊。”

陶乐闲笑笑,恢复成他日常开朗活泼的样子,“我本来就是这样的。”

还开玩笑,“打不死的小强么。”

说着转头,神色轻松地看向窗外,语气也很轻松,还有几分坚定,“反正死不了,就得好好地赖活着。”

“陶赟敢这么耍我,我肯定也不会放过他。”

“而且他越是这样,我越是要从他手里夺回公司。”

邵劲松看着他,默默看着,心里的感受有点微妙和奇特——在医院,乐闲躺在病床上大声痛哭的时候,他真的感觉他新婚的年轻伴侣是脆弱无助的,很需要他。他很心疼。

可现在,他发现原来他的乐闲并没有他以为和看起来的那么无助的时候,他心里又是认可和赞许的。

这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是可以完全依赖他的伴侣,乐闲哭,他心疼,乐闲难过,他安慰、哄,他以为这才是他想要的婚姻和关系。

原来其实不是吗?

原来对伴侣,他也依旧会欣赏“坚韧”这样的品质。

但同时无形的,邵劲松又在心底觉出一点“遗憾”——乐闲哭,难过,需要人安慰,想一个人待着,情绪不好,他至少还能为伴侣做点什么。

乐闲调整得如此快,他这个做丈夫的,好像一下又没了用武之地。

邵劲松于是又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心情矛盾:他不想乐闲那么难过,但又想乐闲能够依赖他需要他。

他想抱着人,想哄,又不想乐闲哭。

他可以揪心,但乐闲不能痛苦。

所以这就是婚姻吗?

这就是夫夫之间、相处中的关系情绪?又或者说是……

感情?

到陶家,和陶广建聊着天,邵劲松一直都有点一心二用。

他想原来结婚没有多久,他已经对乐闲有些感情了吗?

楼上,陶乐闲坐在落地窗边的地垫上,盘着腿,一左一右地胳膊分别圈着父母的牌位在自己怀里。

他眺望窗外,没什么神色,自言自语地说:“让你们失望了,我被陶赟耍了。”

默了默,“爸你也真是的,有这种兄弟。”

“你以前对他那么好,开了公司,赚了钱,让他来公司上班,还给他开那么高的工资。”

“现在好了吧,他这么坑你亲儿子。”

“拿你亲儿子当傻子整。”

说着说着,陶乐闲的眼泪又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滴在牌位上,但这次他很平静,“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夜里,陶乐闲刷着手机平躺在床上,邵劲松撑着胳膊挨在一旁,手一直轻缓地抚着陶乐闲的发顶,目光也一直落在陶乐闲身上。

“嗯?”

陶乐闲不解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怎么了?”

“没什么。”

邵劲松心里理所当然地想:我会对乐闲这么快有感情,很正常。

乐闲太漂亮,他原本就一眼看上了的。

乐闲性格也好,和他也能处得来。

对,很正常。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额头,陶乐闲把手机盖胸口,闭了闭眼睛。

抬头,邵劲松继续拿手抚着陶乐闲的发顶,注视的神色和声音都很温和,“你要继续回至臻,不要我多管,我就暂时不多去插手。”

“但我还是不放心你,我会给陶赟一点教训,至少让他不敢再那么对你。”

“你也要答应我,有任何问题,你搞不定,会来找我帮忙。”

“如果这次的事,或者你晕倒进医院,再发生一次,我就直接用我的办法帮你把至臻拿回来。”

陶乐闲一直安静地听着,很乖的样子。

嗯嗯。

听完,他点头同意了。

邵劲松低头吻陶乐闲的嘴唇,心中柔软:乖宝宝。

过了两天,把休息日的周末晃过去,周一,陶乐闲正常回公司了。

工地他自然不去了,他回了部门,在所有人眼中要多正常有多正常地进自己的办公室。

外面公共办公区的人都在偷偷看他,看他的神色,看他有没有什么流露,等他一进去,便马上有人交头接耳窸窸窣窣,或者在群里吃瓜——

“诶,不是上周五都被送上120了吗”

“就是啊”

“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谁知道啊,就听说是从陶总办公室把人拉走上120的”

“挺可怜的,公司本来是他的”

……

但没人知道的是,陶乐闲进办公室,西服外套脱下,马上便翻出之前看的那些材料文件,打开、在桌上摊平,手机举起来,一张张一页页拍照,拍得飞快——

陶乐闲现在已经完全不信陶赟了。

陶赟这么耍他,连让他负责的工地都是假的,他有充分的理由和直觉怀疑公司这儿一定也有什么问题。

他拍材料,发给自己让胥亦杉帮他找的私家侦探,委托这个人和他所在的团队,帮他去找所有至臻的详细资料。

他来公司正常上班,也是假的,不过是为了稳住陶赟而已。

他现在需要时间,需要让人去查至臻。

他倒要看看陶赟管公司这么多年,私下到底干了多少不为人知暗度陈仓乃至寡廉鲜耻的事情。

陶乐闲做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邵总,人已经上邮轮了。”

“我也安排好人在船上盯着他了。”

“好。”

邵劲松站在他办公室的落地窗边,一手手机附耳,一手插兜,默默眺望远方。

又平静地吩咐手机那头,“我不点头,不要让他回国。”

“好的,邵总。”

手机那头的人恭恭敬敬。

挂了电话,邵劲松把方特助叫进了办公室,“去找所有能找到的‘至臻’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包括至臻近几年的业务,来往公司,所有高管的情况。”

隔了一天,人在办公室的邵劲松接到陶赟的电话。

“喂。”

接通,邵劲松声音冷漠。

“你把我儿子绑去了哪里!?”

“你疯了吗?”

“法制社会,你干这种事!?你眼里还有王法吗!?”

“把我儿子送回来!!”

电话那头的陶赟非常激动。

邵劲松在桌后办公,默默听着,签字的手都没有停下一点。

而很快,手机那头就换了人,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可以听出的哀求,“邵总,邵总,算我求你,行吗?”

“我们把公司还给乐闲,你让泽天回来……”

“邮轮已经离开港口了。”

邵劲松冷冷打断,语气没有起伏,“你们这话就严重了。”

“乐闲是我的伴侣,陶泽天是乐闲的兄弟,他喜欢玩儿,也喜欢世界旅行,我让人陪他出国,到处转转而已。”

“邵劲松!!”

电话那头又换成了陶赟的嘶吼。

挂了电话,人在公司办公室的陶赟马上指责郑珍道:“你宠出来的好儿子!”

“什么三教九流他都敢交往相处!?”

“别人喊他,他拿上护照就跟着走?”

“他没有脑子吗!?”

郑珍也气,“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快去想办法联系泽天!”

“国外那么乱,又是陌生环境,邮轮出了海,海上什么都没有,他要是被人在公海神不知鬼不觉地……”

“你闭嘴!说点好的!晦不晦气!?”

……

陶乐闲这周抽空去了学长的脑机公司。

“张总~”

陶乐闲推开点门,站在门口敲敲门。

办公桌后戴眼镜的男人马上从文件上抬头看过来,见是陶乐闲,马上惊喜起身,“乐闲啊,来来,快进来。”

“在忙?”

陶乐闲含笑走进。

“不忙,瞎忙。”

男人示意陶乐闲来沙发坐,“你可算来了,刚好,我先跟你聊聊项目上最近的新进展。不瞒你说……”



陶乐闲的生活很快恢复了平静:上班去公司,下班回家。

陶乐闲也知道陶泽天被邵劲松安排的人和邮轮带出国了,陶赟他们这下果然老实了,在公司也没有为难他,非常安分。

不过陶乐闲已经不在乎这些了。

他在公司,上班纯粹装样子。

他和私家侦探的团队一直手机联系,陆陆续续地接收了团队发给他的有关至臻的情况和材料。

他现在已经知道陶赟郑珍陶多金陶多泉乃至陶泽天的名下,有非常多的与至臻相关联的公司了。

他砸了重金,团队那边也已经在查这些公司了,相信不久就有消息。

而最近,邵劲松每天下班回家都挺早的,一般晚饭时间回来,会和陶乐闲邵老爷子一起吃个饭,然后饭后带陶乐闲去花园散步消食。

陶乐闲根本没察觉这有什么的,以为只是邵劲松最近工作不太忙,所以才能早下班。

至于散步,散好了,陶乐闲总有话,在花园的小路上走在一起,他就和邵劲松边散边走边随便扯点什么聊聊说笑,像朋友一样。

“嗯。”

邵老爷子在几层楼高的花房里眺望,看见他们连着几天一起散步,挺满意的,觉得两人感情越来越好了。

陶乐闲这是不知道,但凡知道,他都要在心里和脑袋上打个大大的问号:?感情?

他和他老公叔叔能有什么感情?

联姻的夫夫,睡一张床的利益共同体,谈感情,这就有点太肉麻了吧?

别说他对邵劲松没什么感情,他觉得他的老公叔叔对他肯定也一样没有啊。

他们认识结婚才多久啊。

这日陶乐闲休息,回陶家,看陶广建,顺便和过来玩儿的胥亦杉聚餐打游戏。

陶广建在午饭的饭桌上问陶乐闲,“怎么样,这么久了,和劲松处得还好吧?”

“是不是开始培养感情了。”

啊?

陶乐闲不解地抬眸。

嗯?

胥亦杉则好奇地看向陶乐闲。

“怎么可能。”

陶乐闲没瞒他们,也不需要在陶广建和胥亦杉面前装。

他说得非常直白,“他图我漂亮开朗乖,我图他有钱有势,各取所需,没必要谈什么感情不感情吧?”

“你这孩子。”

陶广建教育道:“话不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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