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听说举报材料特别的齐全,我觉得这里面,劲松肯定没少出力。”

大人们聊的,多是公司层面的情况,一群小辈们才真像瓜田里的猹一样,嗅着味道到处乱拱:

【诶,陶乐闲这不就等于一穷二白了么,他家里把本来属于他的公司都吞了,现在人也被抓了,公司都被查封了,他就剩条内裤了吧?】

【不至于,他至少还有小叔送的阿斯顿马丁】

【加得起油么他】

【真牛啊,够狠啊,听说实名举报,举报的材料也特别全,不然那夫妻两个能上着班就在公司被公安带走么】

【他扮猪吃老虎啊。之前大家不都以为他家的公司是他大伯一家在帮忙管么,我就说呢,有能力,凭什么给他打工,就因为他脸好啊?果然一个没安好心,一个在那儿装纯演戏。】

【也不知道小叔现在什么心情,老婆才娶,都没半年呢,嘎嘣一下,老婆家破产了】

【你们难道没听说?陶乐闲的堂姐,就婚礼上见过的那对双胞胎姐妹,她们说陶乐闲心狠手辣、吃里扒外,之前我回家,还遇见她们被拦在外面呢】

【家里会管吗】

【怎么管啊,陶家的事,陶家的公司,又不是我们邵家的】

……

邵老爷子一声令下,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家聊陶家的事,最近,家里很安静,确实没人聊这个,但回来吃饭的人多了,不但两个姐姐姐夫都回来了一趟,关心了下陶家的这件事,往常不爱在家吃饭的小辈们,最近来餐厅的频率都变高了。

陶乐闲心里清楚大家私下都在聊他,但他完全不在乎。

他每天只要在家,一定准点下楼吃饭,人前也一切寻常,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话说话,该笑就笑。

邵劲松见他如此,心里自然依旧很担心,但他想有他在,总是能护住乐闲的,他也托了关系,去市局打听陶赟他们的情况,不出意外,陶赟郑珍夫妻俩,这次不可能被他们逃脱,法律会制裁他们,邵劲松也不会允许他们轻易便被保释。

私下里,邵劲松一直安抚陶乐闲,让年轻的伴侣不要担心官方那边的调查,也说了调查取证会很久,让他放宽心,不要焦虑。

“我知道。”

陶乐闲表现得很从容淡定的样子,脸上也有笑。

邵劲松见他这样笑,心里复杂,明白乐闲砌的那道墙还在。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给乐闲充足的时间,只要陶赟他们伏法,公司之后彻底回到乐闲手里,一切结束,乐闲迟早还是能敞开心扉的。

他相信自己能护得住乐闲,也相信乐闲,相信时间,更相信两人的夫夫感情。

但邵劲松不知道的是,陶乐闲已经在举报陶赟他们之前,秘密处理了自己手里那8.3%的股份。

至臻,他彻底不要了。

他也联系了程叔,让陪着老爷子在南岛的程叔有空便在南岛看看合适养老的房子,还和程叔说,等他这边处理完了,会飞去南岛陪老爷子。

“乐乐,我们不回去了吗?”

程叔看了新闻,也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现在不怕别的,只担心他的小少爷。

他亲眼见看着陶乐闲长大的,最明白“至臻”对这孩子的意义。

现在至臻没了,他真的非常担心。

“你和爷爷在南岛住段日子吧,那里空气好。”

陶乐闲在电话里并不多言,“等我这儿忙完了,我就飞过去找你们。”

最近,陶乐闲在家里的时间更长了,多是陪邵老爷子,如果一个人在房间,他有时候会发会儿呆,似乎在考虑什么事,但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但他又做了一件事:

他把父母留给他的山庄,还有A城本地的另外几个住宅类的固定资产,都托给了房产中介,同时辞退了家里用了多年的那些佣人,给了他们每个人大笔的补偿金。

消息自然很快传到了邵劲松耳朵里,邵劲松一听说,当晚回家,进房间,便立刻问陶乐闲。

陶乐闲的回应是一脸寻常地耸耸肩,说:“公司都没了,陶赟他们也进去接受官方调查了,我以后连基本的公司分红都没有了,还养着那么大的山庄干什么?坐吃空山吗?”

“佣人的工资,山庄基本的费用,一大堆都需要钱。”

“我可以付。”

邵劲松觉得这些根本不是问题,在他眼里,这些也花不了几个钱。

“那毕竟是你爸妈留给你的,也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而且爸妈的牌位也在那里。”

“我已经在找道观,准备把牌位请过去供着了。”

陶乐闲还是一脸自然,“爷爷老了,适合在南岛那样空气好的地方养老,可能以后就在那里定居了。”

“我也结婚了,没什么事不会回去住,难道让我爸妈他们守着那么大的空荡荡的房子么。”

“乐闲。”

邵劲松还想劝。

陶乐闲又耸耸肩,说:“干嘛要把我卖家里的房子当成是多了不得的事?”

“一套房子而已。”

他又语气轻快地说:“而且卖掉了,拿了钱,我就能随便花了啊。我觉得我爸妈如果知道,也会支持我的啊。”

“你不支持吗?”

“我的婚前财产,我不能自由支配吗?”

陶乐闲冲他眨巴一双清澈的目光。

好吧。

邵劲松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转头,邵劲松让方助理去联系代售陶家山庄的房产中介,准备悄悄把房子买下来。

钱,他不在乎,他只是希望如果有天乐闲后悔卖了父母留给他的房子,他能把房子送回乐闲面前,哄伴侣开心。

邵劲松觉得陶乐闲卖房子,某种意义上是想与过去做割裂和诀别,就像他整理了完备的材料去举报陶赟他们一样。

一个人成长了,长大了,就会摸索着和过去做诀别。

他想他的乐闲可能就是这样的。

没事。

邵劲松想:人总要长大,长大了不是什么坏事。

乐闲就算再长大再成熟,好歹还是有他护着,总归不会影响夫夫感情。

时间一转,来到九月,天没那么热了,这日,陶乐闲在宅子外的小花园陪邵老爷子散步。

邵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在平坦的磨砂地砖小路上,陶乐闲陪在他身边。

邵老爷子和他闲谈,聊起远在南岛的陶广建,问及陶广建的身体,又语气平和地对陶乐闲说:“你把你爷爷提前送走,这做得很对。”

“他是你爷爷,但毕竟也是当老子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索性不要让他面对这些了。”

“人年纪大了,就别管那么多了,安安心心吃饭睡觉、养老。”

“您说得对。”

陶乐闲在一旁安分乖巧。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聊。

“对了。”

聊着聊着,老爷子想起什么,缓缓开口:“这个月的月末,集团要开股东大会了。”

“你知道这次股东会,主要是做什么吗?”

“嗯?”

陶乐闲自然不知道,他和邵劲松往常也不聊这些,邵劲松从来不是个会把工作和工作的情绪带回家的人。

何况邵家的集团,他一个嫁过来的,更不好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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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投票,决定他们几个兄弟,来年在股东会的投票权。”

老爷子解释道:“他们都是我儿子,都姓邵,但他们不是天然就拥有在董事会的投票权的。”

“他们的投票权,由所有其他股东投票决定。”

“投他们的票数多,他们来年就能保持住,或者有更多的投票数。”

“如果投他们的不多,或者直接没有,他们就没有太多投票权,或者索性没有。”

“而投票权,很重要,决定了他们在董事会拥有多少话语权。”

陶乐闲听得默默一愣,暗自转着脑子,消化这些。

老爷子继续边走边道:“往年,我都会参加这次的股东会,看看现场投票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看看我的儿子们,在股东们眼里都有着怎样的分量。”

“今年,我就不去了。”

“今年劲松也结婚了,有了家庭。”

“他们三个兄弟,到底如何,就让其他股东看着办吧。”

“我去,又都当我偏心小儿子。”

陶乐闲还在转着脑子,默了片刻,他开口:“爸,最近我家的事,是不是会影响哥在董事会股东心里的地位和分量?”

他觉得一定会影响。

老爷子却笑了,说:“你心疼他啊?你心疼他,回去撒撒娇、多疼疼他好了。”

“那小子不缺投票的,放心好了。”

“他的能力,股东们都看在眼里。”

陶乐闲依旧在暗自思考。

他真的没有想到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这么重要的股东会议。

如今圈子里对他家的事情传得可谓是沸沸扬扬,什么议论的声音都有,如果这时候开股东会,还是决定来年投票权的股东会……

陶乐闲暗道他坑谁,都不能坑邵劲松。

邵劲松对他一直很好,做夫夫做丈夫,邵劲松都没有亏欠过他。

一直在心里没有下定决心的某件事,在这一刻,陶乐闲终于有了决断。

这天工作日,陶乐闲约了邵劲松在他们当初第一次碰头的那家会所见面,说有事和他聊。

邵劲松到了,发现包厢原来也是当初的那一间,一进去,就让他想起几个月之前的年初,他和陶乐闲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因此,邵劲松刚来的时候,心情还不错。

他想乐闲特意订的这个包厢,可见也清楚地记得这里。

“怎么了?”

他把这当成一次约会,就像乐闲会约他在公司附近吃饭一样。

“先让他们上茶吧,等会儿聊。”

这次是陶乐闲叫来的会所经理,吩咐他上茶。

经理领着人上茶,还上了点心,邵劲松一直神色温和地看着,有种复现曾经的感觉,心情愉悦。

“我还记得当时让你带了点心回家。”

经理走了,包厢里只剩他们,邵劲松神色放松地说:“那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你上来就拒绝了我。”

“后来你同意了,还给我递了你觉得味道不错的点心。”

陶乐闲隔桌回视他,笑了笑,“我也没忘,你砸了三千万,我被砸得晕头转向,上个卫生间回来,我就改口同意了。”

笑出来,感慨的语气,说:“你真的太有钱了。”

“还好你刚好喜欢钱。”

邵劲松觉得这是褒扬,拿起茶,抿了口,心情愉悦地赞许,“这家的茶还是那么好。”

两人就这样,边喝茶边聊了些让他们都放松的话题。

窗开着,屋外是倒映着天和树的小池塘,景色宜人。

“哥。”

终于,陶乐闲放下喝完的小杯子,抬起头,看向桌对面,神色敛了一些,“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嗯。”

邵劲松也放下茶杯,点点头。

他不觉得有什么大事,这样的环境,这样的放松,觉得陶乐闲会跟他说的,想必也是件令他放松的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

“你听了,想必一定会不太高兴。”

陶乐闲却打起了预防针,“无论如何,我想请你务必听我说完。”

“等我说完了,你想发脾气也好,或者要怎么样,都可以。”

什么?

邵劲松这才觉出一些不对。

是很重要的事情?

却见陶乐闲直视他,神色尽数收敛,默了默,平静地开口说:“邵劲松,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别担心,不会离哈,下一章乐闲就会破功不继续装样子端着了,一切不过都是夫夫俩play的一环罢鸟

邵劲松狠狠一愣,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陶乐闲沉着地看着邵劲松,继续道:“前段时间,我就在思考这件事。”

“你也知道, 至臻没了。”

“我一直把继承至臻、拿回公司掌控权, 当成自己人生的一个重要目标, 甚至是精神支柱。”

“但现在,这些都没了。”

“然后你就要和我离婚?”

邵劲松的神色也飞速收敛,表情里满是严肃。

“你先听我说完。”

陶乐闲平静道:“我这个人一向很现实的, 我在大学都没有谈恋爱,即便遇到感觉还可以的男生……”

感觉?

还可以?的男生?

邵劲松的脸绷了起来。

“我一直都知道, 我的伴侣,必须是个很强大的人。”

“得有钱, 因为我爱钱。”

“得有权, 因为我要‘借势’,要借此更有底气地面对陶赟他们。”

“我的丈夫伴侣,绝对不能拖我的后腿。”

“我确实也是这么做的。”

“后来你也知道了,你背景好,又砸了那么多钱,我就点头,和你结婚了。”

邵劲松绷着脸,沉默地听着。

陶乐闲:“再后来,你也知道。陶赟他们蛀空了至臻,我什么都没了。公司,我心里的精神支柱,全没了。”

“然后, 我就举报了陶赟他们,鱼死网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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