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爷子也平静威严的:“她们希望你,可以去履行这个婚约。”

老爷子注视着邵劲松:“你,对他们的威胁,在他们眼里,太大了。”

“你能力强,眼界高,对集团部分业务的把控越来越自如。”

“你的哥哥嫂子,他们都很忌惮你。”

“因为忌惮,你的婚事,他们怎么都想插手。”

“巴不得你找个不好的。”

邵劲松注视老爷子,始终没有开口。

老爷子继续:“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邵劲松露出一个“您说”的神色,略一点头。

老爷子:“劲松,你妈妈不是随便答应陶家的。她允诺婚事,也是实实在在为你考虑的。”

“陶家确实门第太小,配不上你。”

“但好就好在,陶家普通。”

“够普通,就是帮了你。”

“否则你的兄弟,你的嫂子们,他们不会放过你。”

“儿子啊。”老爷子语重心长,“我们,不是普通人家。”

“家产多,家业大,势必人心不齐,争斗不断。”

“我这个做父亲的,做爷爷的,做外公的,也势必要里外左右平衡。”

“你年轻,又有能力,公司集团股份都有你的份,还有你妈妈留给你的遗产,足够了。”

“找个普通人,没什么不好。”

“以后我死了,你们分家了,拿好你的东西,带着老婆,远走高飞。”

“爸。”邵劲松这才开口,“您想得太远了。”

邵老爷子摇摇头,“总要考虑的。等你是我,你就懂了。”

说着抬手摆了摆,“罢了,不聊这些了。”

最后道:“我说的这些,还有这门婚事,你回去好好想想。”

“你如果同意。”老爷子叹息,“那就是皆大欢喜,你的哥哥嫂子们也都能安心。”

“你要是不同意,也无妨,我去回绝了陶家就是了。”

“你哥嫂那边,你也不用担心,总归我在这儿,他们翻不出什么花样。”

“我回去想想。”

这是邵劲松回复的话。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这个家里,又怎么可能只有老爷子在张罗这件事——

邵劲松还有工作,坐电梯下楼,要出门,却在一楼厅里遇见了大嫂。

大嫂在沙发坐着,笑眯眯地冲他示意:“弟弟,劲松啊,来,你来。”

邵劲松过去了,脸上是他惯常的没有表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流露。

“大嫂。”走近,邵劲松礼貌地打招呼,一板一眼。

“来。”大嫂起身,把一个信封递给他,“这个你拿去。”

“爸和你聊了陶家婚约的那件事吧?”

“我跟你说,嫂子帮你去打听了,真别说,陶家那孩子是真不错。”

“我啊,特意让人找了几张陶家那孩子的照片,你拿回去好好看看,嫂子保管你会喜欢,真的,那孩子长得可俊了。”

“谢谢大嫂。”邵劲松像个人机,感谢也是一板一眼。

上车,邵劲松就把手里的信封扔去了旁边,打电话,安排工作。

信封静静地躺在那儿,存在感微弱。

深夜,邵劲松结束工作回车里,看见信封,才想起,拿起来,没看,塞进了西服的内衬口袋。

回家,进自己的套间,信封又和西服外套一起被扔在了沙发上。

直到邵劲松洗漱完毕,从浴室擦着头发出来,他才来到客厅,拿起西服,从西服的口袋里摸出了信封。

看了看信封,邵劲松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流露,打开,取出里面的照片,他也全程没有表情。

直到把照片翻过来,定睛,邵劲松眼神倏地一顿——

照片上是个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年轻英俊的男生,男生怀里抱着束花,视线冲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阳光,完全配得上一句“明眸皓齿”“灿若星辰”。

邵劲松捏着照片,看了有八秒不止。

看完,邵劲松偏头向一侧,像是在思考。

思考了没几秒,邵劲松重新拿起信封,把信封里的照片都取了出来,一张一张看了过去,看得不快,也不算慢,差不多三四秒一张,看完,回到最初那张学士服灿笑的照片,邵劲松又看了片刻,把照片翻过来,他看见照片的反面被人用黑笔写了五个字:名字陶乐闲。

陶乐闲。

邵劲松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神情上依旧没有任何流露,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么说,”胥亦杉扭头,冲身边的陶乐闲看了眼,继续打游戏,“最后和你谈婚论嫁的,其实就是邵家了。”

“可以么。”胥亦杉晃了晃腿,“咱爷爷宝刀不老啊,给你找了个门第这么高的。”

“邵家何止有钱,那真是太太太有钱了。”

胥亦杉一心二用,游戏打得不专心,光顾着吃瓜了,满脸八卦,问:“诶,是他们邵家的哪个啊?”

“邵云廷?”

“邵司麟?”

说着,声音都高了,“总不能是邵巍吧!?”

邵巍就是陶乐闲中学时那个在学校里风头大盛的全校男神。

胥亦杉虽然那时候不跟他们一个学校,在另一所A城知名的国际学校,但都是本地富人圈子里的么,怎么可能没听过邵家那几位年轻一代的公子哥的大名,尤其是各方面都最出挑的邵巍。

“别真是邵巍啊!?”

胥亦杉来劲儿了,游戏都不打了,扭头一脸兴奋地看着陶乐闲。

“说归说,你继续打呀。”

不远处的超大电视屏幕上,陶乐闲被胥亦杉拖累,两个人一起死了。

“你真是。”陶乐闲无语。

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陶乐闲也扭头,“管他是不是邵巍,反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言下之意:他自己做不了主。

“诶。”胥亦杉丢下手柄,游戏不打了,在沙发上转身向陶乐闲,一脸兴致,“我怎么觉得你对联姻的接受度这么高啊?”

“我虽然知道你对在学校里和普通学生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但也不是这么听你爷爷话的吧?”

“平时不都是你爷爷听你的、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吗。”

“不会是因为知道联姻的是邵家,所以你接受度才这么高吧?”

“靠,不会对方真是邵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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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乐闲看着胥亦杉,耸耸肩,“不接受又怎么样?”

他说了句最实在不过的话,“像我们这样的,可以房车自由,可以经济自由,可以旅行自由,难道还能有婚姻自由?”

胥亦杉一顿,想了想,“好吧,也对。”

“我妈也不同意我大学谈恋爱,觉得都是瞎搞。”

“现在我毕业了,她倒是关心起我单不单身了。”

富人家的孩子就是这样,看起来各个简单单纯没心没肺,但实则从小耳濡目染,心里对什么都能掂量得很明白。

这一点上,陶乐闲如此,发小胥亦杉也是。

平时他们听的见的,最多的,就是长辈们对利益的考量。

他们也从小在一个个体面隆重漂亮的婚礼草坪上,和一群同龄人玩乐跑过,见多了圈子里一对又一对的新人。

他们会听见聚在一起的长辈们聊新人,聊新娘是哪里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父母有什么产业,新郎又是哪里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两家结亲有什么好处,等等,唯独听不见他们聊爱情聊爱。

在这样的背景下,年轻一代自然再不长脑子,也知道婚事上,至少得门当户对。

爱?

有钱人对此一笑了之,并不多聊,反而是普通人趋之若鹜,想在自己平凡的人生中寻求一份感情和托付。

“哎~~”胥亦杉把胳膊往沙发靠背大咧一搭,感慨,“你爷爷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也是,你是他的心肝宝贝么,肯定什么都给你安排好。”

“说真的。”胥亦杉正经道:“到底是邵家哪个啊?说呢,别跟我卖关子啊。”

“不知道。”陶乐闲耸肩,“爷爷说暂时八字还没一撇。”

“说等确定了,再安排我和对方见面。”

“我靠。”胥亦杉吐槽:“原来八字还没一撇吗,我以为都订下了,就等着喝你喜酒了,敢情我白期待了?”

游戏手柄重新拿起来,“打游戏打游戏,浪费我感情。”

陶乐闲看看他,笑了下:“你剃头挑子一头热,还怪我么。”

两人重开一局,继续打游戏。

打着,胥亦杉看着电视机,想起什么,又道:“对了,体院那个男的,就上次你去见的那个,秦什么的,还在找你吗?”

“嗯。”陶乐闲也看着电视机,手上按着游戏手柄,一脸不以为意,“还给我发消息,意思是他家有钱,我既然爱钱,找他刚好。”

“我直接拉黑了。”

胥亦杉想到什么,笑:“什么1200万,1200万买什么大平层,还没你卧室大吧。”

“喂喂!你别跳我这儿啊!我死了!靠!”

胥亦杉丢了游戏手柄就要锤陶乐闲,陶乐闲早跳起来跑了,边跑边哈哈笑个不停。

胥亦杉也跨出沙发,手指他:“别以为你长得好看我就不打你!”

两人在一楼宽敞的客厅里追逐笑闹。

作者有话说:

邵家二嫂在她常来的这家美容院,穿着浴袍,趿着拖鞋,头发裹上了毛巾,脸上敷着面膜,正扭着腰从美容院的走廊上穿过。

她没什么事,在敷面膜么,又不想干躺着,就起来,反正美容院这儿她也很熟悉了,就溜达溜达,全当动一动、活络下筋骨。

哪知拐弯,从一个没关门只落了门帘的vip门口走过,却听见里面传出女人聊天的声音,说:“我那个侄子,就你知道的那个,陶乐闲,老头子的宝贝孙子,现在可给他厉害坏了。”

陶乐闲?

二嫂脚步当即一顿,停下,站在门口,继续听。

不会是她知道的那个陶乐闲吧?

难道是同名同姓?

屋内传出刚刚说话的女人的声音:“被老爷子宠坏了,脾气不好,性格也差。”

“他爸妈死的时候能给他留下多少遗产啊,这些年,还不是我老公辛辛苦苦赚钱,养着他。”

“结果他呢,到处乱花钱。”

“国外的学校考不上,国内上就算了,还天天打电话要钱。”

“不是买这个,就是买那个。”

“他一个学生,比别人工作了的大老板花得都多。”

女人继续:“他还在学校乱搞男男关系。”

“左谈一个,右谈一个,上个大学,都不知道谈了多少个了。”

“也不怕搞出病。”

二嫂侧耳仔细听,听着听着,耳朵竖起来了,神色间也满是吃瓜的表情。

接着听,自然又是女人的各种吐槽,这个不好,那个不好,反正就没有一个好的地方。

二嫂看看门帘的方向,不禁想:这里面躺着谁?这个陶乐闲,难道就是他知道的那个陶乐闲?

这么巧?

二嫂转身,离开,往会所的前厅走。

她一走,门帘被一下撩开,里面走出郑珍和陶多金。

她们都看着女人离开的方向,陶多金边看边道:“她应该都听清了吧?”

“当然了。”郑珍很确定,“她都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没听清,不在意,她听什么?”

郑珍和陶多金对视,母女俩都笑了。

老爷子不是想高攀邵家吗?她们倒要看看,这么差的名声,邵家到底敢不敢要陶乐闲。

会所前厅,二嫂连面膜都不敷了,撕掉,扔进垃圾桶,马上就一把拉住笑着向她走来的会所经理,“邵太太,您……”

被拉到沙发,一起坐下,二嫂打断经理,低声:“十六号vip这会儿是谁在?”

啊?经理不解。

“我问你,你告诉我就行了。”

二嫂当然不会多解释。她是vic,哪有vic和服务人员解释的道理。

问你了,你说就是了。

经理果然也特别识趣,怕得罪这位邵太太,便抬头看看厅里,见没别人,凑近,低声:“我要是没记错,十六号这会儿应该是陶太太在用。”

陶?

“哪个陶?”二嫂打听,“她家什么公司,叫什么?”

经理又凑过去,耳语,二嫂一听,这可不就是她最近一直在打听的陶乐闲家。

那陶家的儿子原来是这样的吗?

二嫂缓缓起身,面带思考,这可比她打听到的资料要更详细,也更差劲啊。

这……

二嫂离开,往自己的房间走,边走着,她边在心里默默乐了:那个陶乐闲情况这么差,又无父无母没背景,家里的公司还是别人的,这样的条件,给邵劲松当老婆,可不就是刚刚好?!

二嫂连澡都不准备去泡了,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就给人发语音:【大嫂啊,好消息啊,那个陶乐闲听说是个败家子】

【除了一张脸,其他要什么没什么】

……

邵老爷子刚联系上陶广建,回了陶广建那边,说看看小儿子的态度,这不,转头,这日晚饭时间,老大、老二,两个媳妇,都回来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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