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形式

回到云来楼,邱润之的父亲在门口翘首以盼。

见到儿子回来了,一颗心就放下了。

他们父子都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靠着在云来楼后厨做工完全能养活自己。

这次宫里突然来聘江南师傅,原本掌柜想让邱父去。

邱润之顶上了。

宫规森严,做的好有什么奖励都是另说。

就怕一个不慎得罪了人,怕是难脱身。

两人进了屋,邱父见儿子心事重重,不免好奇。

邱润之倒没说王小五的事,他反问:“这京城是双姝分别是指哪家姑娘啊?”

邱父看他一眼:“你今日怎的对这些事起了好奇心,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给你介绍姑娘你也不相……”

邱润之无奈:“爹,您扯远了。”

邱父摸摸山羊胡:“分别是崔家女与方家女。”

“方?”

那便是传闻中陛下最爱的庄嫔了。

邱润之这下更惊讶了,和方知砚一个姓。

还有七分相似的容貌,以及真的很眼熟的身形。

难不成方知砚是方家的儿子?是庄嫔的兄长或弟弟?

方知砚知道这件事吗?

“爹,我要修书一封去往姑苏。”邱润之压下心头种种疑虑,转而笑道:“许久不见阿砚了,也不知他如今过得怎么样。”

邱父摆摆手:“成,我便先回去睡下了。”

承乾宫里,方知砚的惊讶程度不比邱润之少半分。

他乡遇故知啊这是。

真是没想到,邱家父子都混到京城来了。

兰若进来询问:“娘娘遇到什么烦心事了么?”

方知砚不打算把邱润之的事跟兰若说。

即使两人现如今看似处在同一条船上。

他敷衍:“很明显吗?”

兰若目光下移,为难道:“下午刚送来的黄牡丹,被您扯秃了。”

方知砚懊恼,看看光秃秃的枝丫和满地的花瓣:“罪过,快将这盆树枝藏起来。”

兰若叫来两个小丫头,麻利地收拾起满地残瓣,又抱起那枯枝往外走。

今日之所以没拆穿那王小五,是因为让邱润之在宫外,于自己目前的形势会更加有利一些。

——

承乾宫的晚膳刚撤下,廊下便传来小太监轻浅的脚步声。

方知砚正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枚水色琉璃佩,镂空的缠枝纹在灯火下泛着柔光,映得他指尖愈发白皙。

萧寰坐在案侧,替他剥了颗刚送来的荔枝,递到唇边:“在想什么。”

方知砚回过神,很自然地张口含住荔枝,摇摇头,轻声道:“无事。”

两人闲扯了几句宫外的民生、京中的铺子,萧寰便起身离开。

动作熟练的人心疼。

临走前,他伸手替方知砚理了理垂落的碎发,语气自然:“往后若是觉得闷,便去御花园走走,或是约淑妃她们来承乾宫打叶子戏,不必整日闷在屋里。”

方知砚点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廊下,才缓缓收回目光。

承乾宫的晚膳总是这般,热闹不过一个时辰,便归于安静。

可他不知道,这份“相敬如宾”,早已传到了慈宁宫太后的耳中。

慈宁宫内,暖阁熏着淡淡的檀香,太后端坐在软榻上,手里捻着沉香佛珠。

脸色却比往日沉了几分,身旁的掌事嬷嬷垂首站着,小心翼翼地禀报:

“太后娘娘,陛下今日也只是在承乾宫用膳,小坐一会儿,便独自回了乾清宫。”

“我打听了,二人之间一直是如此,从无例外。”

太后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她眉头微蹙,眼底满是疑惑与不解:“哀家的这个儿子,向来心思深沉,以往与淑妃是相敬如宾,现在同庄嫔还是这般?”

她老人家掐着时间等着抱孙子,结果两人过了几个月家家?

掌事嬷嬷不敢接话,只是静静侍立。

太后沉默片刻,又想起前些日子薛昭仪来侍奉时,无意间提起的那句话,心头顿时蒙上一层阴影。

薛昭仪当时是这般说的:“太后娘娘,您说庄嫔娘娘进宫也有好几个月,至今未有身孕,会不会是……身子不适?”

如果嬷嬷方才的话是真的,那便说得通了。

哪里是什么身子不适,完全就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也太荒唐了,她什么时候才能抱得了孙儿。

“去,把李茂叫来。”太后沉吟片刻,吩咐道。

掌事嬷嬷应声退下,不多时,李茂便低着头走进了暖阁,跪地行礼:“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起来吧。”太后抬眼,目光落在李茂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哀家问你,皇帝每日去承乾宫,当真只是用膳、闲扯?不曾有过留宿?”

李茂心里咯噔一下,太后这是坐不住了。

他不敢隐瞒,毕竟这种事太后一定是有了确凿证据才来问的,他连忙躬身道:“回太后娘娘,陛下确实从未在承乾宫留宿。”

“荒唐。”太后拍桌,语气冷了几分,“一个不留宿,一个不侍寝,偏偏整日如胶似漆,这叫什么?做样子给哀家看呢。”

李茂不敢多言,只是垂着头站着。

太后缓了缓,道:“罢了,你下去吧,记住,此事瞒紧些,若是走漏了风声,仔细你的皮。”

“奴才遵旨。”李茂如蒙大赦,连忙告退。

暖阁内,只剩下太后一人。她望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眼底的疑惑越来越深。

越想越不安。

皇帝该不会是……那方面有问题吧?

“传哀家的旨意,明日让御医院的院正,去乾清宫给陛下请个脉。”

太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承乾宫内,方知砚正坐在窗边,看着兰若修剪那几盆开的正艳的花。

“娘娘,都修剪好了。”兰若走过来,感叹道,“这些花当真娇贵。”

李公公回到乾清宫第一时间把太后问话的事说了。

萧寰搁下奏折,捏了捏眉心,颇为头疼的模样。

李公公站在一旁,小心翼翼道:“陛下,太后娘娘也是盼着抱孙儿心切。”

萧寰走到窗边,望着承乾宫的方向,眼底的无奈褪去几分,涌上几分暖意。

那位估计还在院子里悠哉悠哉荡秋千呢。

丝毫不知道她梦寐以求的平静生活又要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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