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同骑

方知砚靠在褥子上,翘起二郎腿,从桌上的碟子里摸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混地说:“慢慢就习惯了,这回要在外面待两个月呢。”

这桂花糕还是邱润之做的呢。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轮碾过官道,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昏昏欲睡之时。

马车忽然停了。

方知砚睁开眼,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车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萧寰骑在马上,弯腰看着车厢里的他,阳光从萧寰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坐马车闷不闷?”萧寰问。

方知砚眨了眨眼,摇了摇头:“不闷。”

“前面有座山,景色不错。”萧寰说:“要不要出来骑马?”

方知砚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月白色的裙子,头上戴着珠翠,叮叮当当的。

这身打扮骑马?

萧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朕让人准备了骑装,在你后面的车上,去换吧。”

方知砚张了张嘴。

他根本没有骑过马。

帘子放下,兰若凑近,小声嘀咕:“小姐也不会骑马。”

方知砚安心了。

“臣妾不会骑马,陛下。”

他提高声音。

他以为萧寰会说“那就算了”。

已经做好了继续窝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准备。

可车帘再一次被掀开了,萧寰还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不会骑马?”萧寰问。

方知砚摇了摇头,表情无辜得很:“是的陛下。”

他没条件,方知薇没兴趣。

萧寰看了他片刻,忽然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很。

他把缰绳丢给身后的侍卫,走到马车旁边,朝方知砚伸出了手。

“下来。”

方知砚看着那只手,愣了一下。

萧寰的手骨节分明,指节修长,虎口处有薄茧——那是常年握刀拉弓留下的。

这只手他见过很多次,握过茶盏、批过奏折、翻过书页,还曾经扣在他的后颈上。

方知砚犹豫了一瞬,把手放了上去。

萧寰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稳稳当当地把他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方知砚站在地上,抬头看着萧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萧寰睫毛的弧度,近到他能闻到萧寰身上独有的气息。

萧寰没有松开他的手,牵着他走到那匹黑色的高头大马旁边。

“上马。”

萧寰说。

方知砚看了看那匹马,又看了看萧寰,觉得自己可能理解错了什么。

“陛下,臣妾说了不会骑马。”

“朕知道。”

萧寰拍了拍马鞍,“朕带着你。”

方知砚这下彻底愣住了。

萧寰的意思是同骑?

两个人骑一匹马?

他坐在前面,萧寰坐在后面,手臂从他两侧伸过去拉住缰绳,他的后背贴着萧寰的胸膛?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方知砚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开始发烫。

“陛下,这不合适吧?”方知砚干巴巴地说:“臣妾还是坐马车……”

“上来。”

萧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声音不大,不至于让后面的人听见。

方知砚看着萧寰那张冷峻的脸,心里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踩住马镫,萧寰在下面托了他一把,他顺势翻上了马背。

还没坐稳,萧寰已经翻身上来了,就坐在他身后。

马背上的空间不算大,两个人坐着几乎贴在一起。

方知砚感觉到萧寰的胸膛贴上了他的后背,那温度烫得他浑身一僵。

萧寰的手臂从他两侧伸过来,拉住了缰绳,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把他圈在了中间。

“坐稳了。”

萧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清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方知砚点了点头,不敢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的。

萧寰轻轻一夹马腹,马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初春的风从前面吹过来,把方知砚鬓边的碎发吹得飘了起来。

他能清晰感觉到萧寰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不像他的心跳那么慌乱。

“紧张?”萧寰的声音又从头顶传下来。

“没有。”

方知砚嘴硬。

萧寰没再说话,但方知砚感觉到他握缰绳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把他圈得更稳了。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下意识的。

随行队伍在后面跟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官道两旁的田野一望无际,冬小麦返了青,绿油油的一片,像绿色的海。

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鸡犬之声隐约可闻,空气里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好闻得让人想深呼吸。

方知砚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他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不再像刚才那样僵硬,甚至开始有心思看风景了。

“陛下。”他偏了偏头,但没有完全转过去。

“嗯。”

“那边是什么山?”

他指着远处一道黛青色的山脊。

萧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当地叫它青山,没什么名气,但景致不错。”

方知砚“哦”了一声,又指着另一边:“那片水呢?是河还是湖?”

“河,叫白水河,往前汇入运河。”

方知砚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他就那么靠在萧寰怀里,看着两旁的风景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阳光很好,风也很好,马走得不快不慢,颠簸的幅度刚刚好,晃得他有些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往后靠了靠,靠进萧寰怀里。

靠上去的那一瞬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刚要往前挪,萧寰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稳住了。

“困了?”萧寰问。

“有点。”方知砚的声音干巴巴。

“那就眯一会儿,到了驿站叫你。”

方知砚想说“这怎么行,臣妾在马上睡觉像什么话”。

可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诚实,眼皮越来越重,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真的闭上了眼睛。

一阵颠簸。

方知砚睁开眼,阳光刺眼,风还在吹,马还在走。

他靠在萧寰怀里,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了?”萧寰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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