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草木皆兵 “什么人?”破裂的瓦片……

“什么人?”破裂的瓦片吃不住半点力, 刚被脚尖轻轻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声响,然后从房檐边掉落下去,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惊得屋内还未入眠的人立即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大人,怎么了?”守在门外的仆役匆匆进来, 满脸担忧地看着神色惊恐的主人。

“快, 府里进了盗贼,立即召集府中的弓箭手过来, 给我仔细搜寻刺史府所有房间。”郑扶梁如临大敌,对着仆役急切嘱咐, “尤其是屋顶, 给我搭了梯子,爬上去一间房一间房地搜, 一旦发现不明身份的人, 立即放箭,不论死活。”

房顶上的人懊恼地看着掉下去的碎瓦,满头疑惑, 不就是掉了一片瓦吗?值得他这么大惊小怪?不过,她看着四面八方亮起的火把也没时间多想了,只能随便挑了一处黑漆漆的院子,纵身一跃, 往那边避开。

“大人。”人手以出乎意料的速度召齐, 手上举着轰轰燃烧的火把似一条首尾相接的火龙,将刺史府围住,赫赫火光照得刺史府的耗子都以为天亮了,不敢出来。

“你们将这里围住。”郑扶梁指着右侧一队人吩咐完又看向左侧一队人,“你们, 上房看。弓箭手准备。”

前来的差役以为刺史府进了什么江洋大盗,个个严阵以待,弓弦拉满,钢刀出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就等着目标出现。

而早已离开的“大盗”清婉则躲在暗处偷偷观察这边的动静,见郑扶梁这般谨慎,心知今夜是做不成什么了。

她拍拍手上的灰,左顾右盼,见这个院子虽然僻静却并未有半点破败之象,侧耳一听,屋里果然是有人住的。

她舔破窗纸后往里吹了一口迷烟,然后便大剌剌地抽出腿侧的匕首,一点一点将门闩撬开,进入屋内。

看样子还是个女人的住所,屋内布置得极为简单,却不失素雅。清婉双手叉腰,望着房顶,准备挑选个宽敞结实点的房梁将就一晚上,刚看好一个地方就听到院子门口传来的动静。

“你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射成筛子。”她心中一惊,正打算开门离开,身后突然传来幽幽女声,清婉她猛然回头,却见此刻应当因为吸入迷烟而陷入沉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起来了,是个年纪不算很大的妇人,她目光十分平静地注视着清婉。

妇人只坐着,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她看着清婉防备的动作,神色如常:“藏到我床上来吧,他们不敢搜我的床。”

清婉并不信任她:“你是什么人?”

妇人闻言失神,好半晌神智才回转:“我姓曲,至于名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当是单名一个泱,泱泱大国的泱。”

院外传来敲门声,清婉心下一紧,曲泱似知道清婉的顾虑,直截了当地将所有后果挑明:“郑扶梁是我生的,你躲在我床上,没人会发现。何况,我手无缚鸡之力,就算一会儿反水出卖了你,想必以你的身手将我擒为人质,趁机逃出生天也不是什么难事。”

清婉还未做出抉择就听到有仆役起身去开门了:“大人,这么晚了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睡下了吗?”这是郑扶梁的声音。

“回大人的话,老夫人都睡下半个多时辰了。”仆役语气有些迟疑,“可是要奴婢请老夫人起身?”

郑扶梁似乎有些迟疑,并未立刻做出决策。清婉眼珠一转,迅速做出选择,屏息敛气走到曲泱床上,任由她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清婉从缝隙里看到,曲泱披着衣裳起身,开门走到门口,将紧闭的房门拉开。清婉眼神一凌,小心将左手扶在腰间,把梅花镖摸在手中。

“什么事?”曲泱的语气十分平淡,似乎并未因郑扶梁的打扰而生怒。

“打扰母亲休息了,是儿子的不是。”郑扶梁拱手赔罪,他指着身后的一众差役,“府上进了贼,儿子丢失了一份重要公文,所以正领着人四处搜拿贼匪。”

曲泱冷冷地盯着郑扶梁,过了好一会儿才冷笑一声:“刺史大人请进吧。搜仔细些,免得以为我老婆子私藏贼匪。”

郑扶梁干笑一声:“母亲,您说的哪里话,儿子前来敲门也是生怕贼匪闯进了您的院中,伤了您。既然您无事,儿子就先告退了。”说着,他就要转身离开。

曲泱却不轻易放过他:“都进来吧,门都敲开了却不进来,只怕明日整个刺史府都要传言我老婆子和贼匪是一伙的。”

清婉越听眼神越疑惑,从二人的对话中不难听出母子关系是真的,但是两人却半点不像母子,做儿子对母亲没多少恭敬,当母亲的待儿子也没什么慈心。

下一瞬,郑扶梁的话越发证实了她的想法,只听得他一声令下:“既然老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就搜搜吧,记住,手脚利索些,别打扰了老夫人休息。”

这话说得过于冠冕堂皇,连清婉一个外人都听得皱眉。

不多时,屋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大人,屋顶没有。”

紧接着左右厢房先传出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然后又传来说话声:“大人,这边没有。”

等他们把所有院中所有屋子都搜完后,曲泱侧头看着差役:“还有我的房间没搜。”

“这……”差役面面相觑,站在原地谁都不敢擅动,他们为难地看向郑扶梁。

“母亲的房间怎么会有贼匪呢。”郑扶梁歉意一笑。

“他们不进去,大人亲自进去看看吧。”曲泱让开身子,势有郑扶梁不进屋她就不罢休的架势。

郑扶梁迫不得已:“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儿子就打扰了。”话落,他就侧头示意身边的两名护卫跟上。

屋内只有床尾留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并不好。郑扶梁谨慎迈动步子,小心观察。屋内陈设并不多,可以说是一览无遗。除了两个立柜,并无能藏人的地方。他眼神示意其中一名护卫上前。

柜门没上锁,轻易便可以拉开:“大人,这里没有。”

郑扶梁抬头将房梁都仔细打量了一遍,最后才将目光落在那一架垂着纱帐的木床上。清婉轻易便察觉了他的目光,小心缩回右手,将她方才撑开的一缕缝隙关上。

曲泱冷脸看着郑扶梁一步步靠近木窗,她干脆从郑扶梁身后走出来,直接上前,一把掀开帘子:“大人仔细看看,万一贼匪藏在老婆子的床上,回头若是被抓住了,老婆子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郑扶梁脚步一顿,看着曲泱冰冷的脸色讪讪:“母亲说的什么话,儿子就算再混账,也不敢搜母亲的床。只是天气冷了,儿子想看看母亲的被子会不会薄了,好及时叫人添置新的。”

曲泱并不领情:“搜完了吗,若是大人搜完了,老婆子便要休息了。”

“深夜惊扰了母亲,实在是儿子的罪过,这会儿时辰也晚了,明日一早,儿子定然亲自给母亲赔罪。”郑扶梁抬眼往床里望了望,确实没看出什么异样才招呼着身后的人离开。

直到院子里的关门声传来,清婉才长舒一口气。

正要起身,却感觉被人按住,她心中一惊,腰间蓄力正准备跳起来就感觉头上的被子被人掀开,她看到曲泱在对她摇头,顺着曲泱的清瘦的手指望去,门外的柱子边居然还有一小半人影。

曲泱脱衣躺上床,盖上被子。清婉眼睁睁看着曲泱眼睛睁得老大,呼吸却越来越平稳,到了最后,几乎和沉睡中的人没有两样。

清婉简直目瞪口呆,难怪她方才也被骗过去了,一点武功不会的人居然能将气息吐纳练至这个地步,实在是世上罕见。曲泱呼吸平稳了后,又过了大概两刻钟,屋外的人影终于消失。

“人走了。”曲泱没等清婉动作,就率先出声,“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在这儿躲着,郑扶梁身边有高手,你这会儿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清婉坐起来,看着曲泱满脸疑惑:“他不是你儿子吗?你为什么要帮我?”

一直非常平静的曲泱脸上突然露出深刻的狠意,看得清婉心中一惊:“一个不该存在的孽种罢了。”

话落,也不等清婉再说什么,曲泱就看着她问:“瑶娘平安回去了吗?”

“你认识瑶娘?”清婉满腹疑惑。

曲泱古井无波的眼神将清婉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能找来了刺史府,想来是已经去过汜水县了。”

清婉所有的行踪都被她说中,她忍不住皱眉反问:“你到底是谁?”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瑶娘回去了吗?”

清婉看着她固执的眼神,到底是点头回答了她:“回去了,瑶娘现在很好,她甚至亲手杀了将她卖至此地的罪魁祸首。”

曲泱一听,脸上露出松快的笑:“是个好姑娘,比我有勇气。也比我有福气。”

“现在,轮到你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的问题?”曲泱坐起来,靠在床头,拥着被子轻笑一声,“哪一个?是我和郑扶梁的关系,还是我为什么认识瑶娘,亦或是我为何要帮你?”

清婉挑眉耸肩:“全部告诉我也不是不可以。”

曲泱点头:“是可以,不过在此之前你可以告诉我,你或者说你身后之人查到多少了吗?”

清婉抬眼看看着曲泱,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我主子曾经以为上一任吏部尚书曲纲是主谋,八年前他已经被问斩。”

静谧的房间内突然传出一阵叫人心酸的狂笑,曲泱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她看着清婉,眼角有细碎的光茫:“我果然没有猜错,原来是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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