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照片
林知夏把手机塞进沙发垫子下面之后，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埋进膝盖里。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他发了什么。
“路上小心。”
他居然发了“路上小心”。
像一个——像一个什么。
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四个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很久了。好像他每天都会说这句话，好像沈聿臣每天出门的时候他都会站在门口，帮他把领子翻好，然后说路上小心。
林知夏把脸埋得更深了。
兔耳朵拖鞋的耳朵被他压在腿下面，只露出一点灰色的绒毛。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可能更久，他把手机从垫子下面掏出来。
解锁。
微信。
那个句号头像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好。”
就一个字。
林知夏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把手机扣上了。
这次没塞进垫子下面，就放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第三杯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洗碗池里。杯子碰到池底的时发出一点声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大。他站在料理台前，看着灶台。早上煎蛋的平底锅已经洗好了，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是两只碗，两双筷子。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客厅。坐下，拿起遥控器，放下，拿起手机，翻过来。
没有新消息。
当然没有。那个人在开车。
林知夏把手机放回沙发上。这次屏幕朝上。
他拿起那本猫的画册，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页。三花猫蹲在墙头上，眼睛圆溜溜的。他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是一只布偶猫，蓝色的大眼睛，毛很长，像一团奶油色的云。再下一页是一只黑猫，趴在窗台上，黄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对谁使眼色。
林知夏看着那只黑猫。
想起了那个句号头像。
他翻回封面，又翻回来。把画册放在腿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落地窗外面。
玉兰花瓣落了一地。太阳出来了，照得草坪上的水珠发亮。
手机亮了。
林知夏几乎是同时拿起来的。
不是微信。
是新闻推送。
他把推送划掉，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来，把沈聿臣的微信对话框点开。那个“好”字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他往上翻。小白兔举爪。小黑猫爪子搭在小白兔头上。路上小心。好。
一共四条消息。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腿旁边。兔耳朵拖鞋的耳朵被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绒毛被摸顺了又摸乱。
十一点半。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提示音。林知夏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划了两次才解开锁。
对话框里多了一张图片和一条消息。
图片是一份便当。白色的饭盒，里面装着米饭、青菜、红烧肉，还有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但看起来很好吃。筷子摆得很整齐，旁边放着一杯水。
下面是一行字：“吃了。”
林知夏把图片放大。红烧肉的颜色很亮，青菜是绿的，米饭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煎蛋的蛋黄看起来是溏心的，和早上他煎的那个差不多。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字。
“煎蛋是你做的吗。”
发送。
过了十几秒。
“不是。食堂。”
“那红烧肉呢。”
“也是食堂。”
林知夏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好吃吗。”
“还行。”
“没有你做的好吃。”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林知夏捧着手机等。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他盯着那行小字，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兔耳朵。
终于，消息来了。
“晚上给你做。”
林知夏的嘴角弯了。
他又打了几个字：“你先吃完。不许剩。”
然后放下手机，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里面有什么。鸡蛋有，番茄有，青菜有，冰箱最下面一层还有一块肉，不知道是什么肉，用保鲜膜包着。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不认识。站起来关上冰箱门。
回到沙发上。
手机又亮了。
是一张新图片。便当吃完了，饭盒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红烧肉的汤汁。筷子横放在饭盒上。
下面两个字：“吃完了。”
林知夏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林知夏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发消息真的跟说话一样，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
他没有再回。
把手机放在扶手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影频道在放一部他没看过的片子，彩色的，讲一个小镇上的面包店。画面很暖，面包被烤成金黄色的时从烤箱里拿出来，热气腾腾的。他看得很认真，慢慢把腿缩上来，抱住膝盖。
中间手机亮了一次，是陈助发来的消息。不是发给他的，是发给沈聿臣的，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抄送了他。
“沈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资料已备好。”
林知夏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就没回。
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听见外面有鸟叫。落地窗外的草坪上，几只麻雀落下来，在玉兰花瓣中间跳来跳去。有一只跳到台阶附近，歪着头往屋里看。
林知夏一动不动地看着它。麻雀跳了两下，飞走了。
下午三点十二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沈聿臣直接打过来的。
林知夏接起来。
“……喂。”
“在做什么。”
“看电视。”
“什么电视。”
“面包店的故事。”
电话那边有一点很轻的翻纸声。然后沈聿臣说：“外面要下雨了。阳台的门我早上关好了，你别开。”
林知夏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天确实阴了，太阳被云遮住了。他刚才都没注意到。
“嗯。”
“冰箱里有水果。草莓吃完了，换了葡萄。洗过了。”
“嗯。”
“茶几左边抽屉里有饼干。饿了先吃。”
“嗯。”
沈聿臣停了一下。
“我五点半回去。”
林知夏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划了一下。
“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挂了。”
“……嗯。”
电话挂断了。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放下来。
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天果然阴了，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玉兰树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得更远了。草坪上的麻雀不见了，大概也躲雨去了。
他站在窗边，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
雨落下来了。
一开始很细，打在玻璃上几乎听不见。后来渐渐大了，和昨晚一样，哗哗的。水流从玻璃上淌下来，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一条一条的。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半夜被雨声吵醒，缩在陌生的床上。
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林知夏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凉的。他闭了一下眼睛。
四点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回到沙发上，把画册翻到黑猫那一页。看了一眼，合上。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聿臣的对话框。打字。
“下雨了。”
发送。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
“知道。”
“带伞了吗。”
“车里有。”
林知夏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
“开车慢点。”
发送。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好。”
林知夏把手机放在腿上。雨声很大，但他不觉得吵了。
四点四十三分。
他听见了车的声音。
不是听见，是感觉到的。发动机的低沉声响从远处靠近，然后停在门外。
林知夏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开了。
沈聿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黑衬衫的肩膀上落了几滴雨，头发也湿了一点。他看见林知夏站在客厅中间，穿着那套米白色的家居服，脚上是兔耳朵拖鞋。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秒。
沈聿臣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葡萄。还有草莓。”
林知夏走过去。袋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绿色和红色的轮廓。
“你不是说草莓吃完了吗。”
“又买了。”
沈聿臣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袖口解开，往上挽。他的动作和每天早上出门前一样，只是顺序反了过来。
林知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
“你淋湿了。”
“没事。”
“头发。”
沈聿臣抬手随意抹了一下头发，把额前湿的那几缕往后拨。水珠顺着手腕流下来。
林知夏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走回来，递过去。
沈聿臣看着他手里的毛巾，接过来。擦了一下头发。毛巾是浅灰色的，和林知夏脚上的拖鞋一个颜色。
“谢谢。”
林知夏摇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兔耳朵。
“晚上吃什么。”他问。
沈聿臣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
“红烧肉。”
林知夏抬起头。
“你不是说食堂的红烧肉还行吗。”
“没有我做的好吃。”
沈聿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知夏的嘴角又弯了。这次他没低头，就那么弯着。
沈聿臣看着他的嘴角。
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来帮忙。”
林知夏跟过去。啪嗒啪嗒啪嗒。雨声哗哗的。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他发了什么。
“路上小心。”
他居然发了“路上小心”。
像一个——像一个什么。
他说不清楚。就是觉得这四个字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他们已经这样很久了。好像他每天都会说这句话，好像沈聿臣每天出门的时候他都会站在门口，帮他把领子翻好，然后说路上小心。
林知夏把脸埋得更深了。
兔耳朵拖鞋的耳朵被他压在腿下面，只露出一点灰色的绒毛。
过了大概五分钟，也可能更久，他把手机从垫子下面掏出来。
解锁。
微信。
那个句号头像的对话框里，多了一条新消息。
“好。”
就一个字。
林知夏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把手机扣上了。
这次没塞进垫子下面，就放在沙发上，屏幕朝下。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第三杯水。喝完，把杯子放进洗碗池里。杯子碰到池底的时发出一点声响，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大。他站在料理台前，看着灶台。早上煎蛋的平底锅已经洗好了，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是两只碗，两双筷子。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客厅。坐下，拿起遥控器，放下，拿起手机，翻过来。
没有新消息。
当然没有。那个人在开车。
林知夏把手机放回沙发上。这次屏幕朝上。
他拿起那本猫的画册，翻到上次看的那一页。三花猫蹲在墙头上，眼睛圆溜溜的。他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是一只布偶猫，蓝色的大眼睛，毛很长，像一团奶油色的云。再下一页是一只黑猫，趴在窗台上，黄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对谁使眼色。
林知夏看着那只黑猫。
想起了那个句号头像。
他翻回封面，又翻回来。把画册放在腿上，靠在沙发背上，看着落地窗外面。
玉兰花瓣落了一地。太阳出来了，照得草坪上的水珠发亮。
手机亮了。
林知夏几乎是同时拿起来的。
不是微信。
是新闻推送。
他把推送划掉，把手机放回去。又拿起来，把沈聿臣的微信对话框点开。那个“好”字还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他往上翻。小白兔举爪。小黑猫爪子搭在小白兔头上。路上小心。好。
一共四条消息。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放在腿旁边。兔耳朵拖鞋的耳朵被他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摸着，绒毛被摸顺了又摸乱。
十一点半。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微信提示音。林知夏拿起来的时候手指划了两次才解开锁。
对话框里多了一张图片和一条消息。
图片是一份便当。白色的饭盒，里面装着米饭、青菜、红烧肉，还有一个煎蛋。煎蛋的边缘有一点焦，但看起来很好吃。筷子摆得很整齐，旁边放着一杯水。
下面是一行字：“吃了。”
林知夏把图片放大。红烧肉的颜色很亮，青菜是绿的，米饭上面撒了几粒黑芝麻。煎蛋的蛋黄看起来是溏心的，和早上他煎的那个差不多。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字。
“煎蛋是你做的吗。”
发送。
过了十几秒。
“不是。食堂。”
“那红烧肉呢。”
“也是食堂。”
林知夏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好吃吗。”
“还行。”
“没有你做的好吃。”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林知夏捧着手机等。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他盯着那行小字，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兔耳朵。
终于，消息来了。
“晚上给你做。”
林知夏的嘴角弯了。
他又打了几个字：“你先吃完。不许剩。”
然后放下手机，穿上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里面有什么。鸡蛋有，番茄有，青菜有，冰箱最下面一层还有一块肉，不知道是什么肉，用保鲜膜包着。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不认识。站起来关上冰箱门。
回到沙发上。
手机又亮了。
是一张新图片。便当吃完了，饭盒干干净净，只剩一点红烧肉的汤汁。筷子横放在饭盒上。
下面两个字：“吃完了。”
林知夏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对面回了一个句号。
林知夏看着那个句号，忍不住笑了一下。这个人发消息真的跟说话一样，能少一个字就少一个字。
他没有再回。
把手机放在扶手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电影频道在放一部他没看过的片子，彩色的，讲一个小镇上的面包店。画面很暖，面包被烤成金黄色的时从烤箱里拿出来，热气腾腾的。他看得很认真，慢慢把腿缩上来，抱住膝盖。
中间手机亮了一次，是陈助发来的消息。不是发给他的，是发给沈聿臣的，不知道为什么同时抄送了他。
“沈总，下午三点的会议资料已备好。”
林知夏看了看，不知道怎么回，就没回。
他把电视声音调小了一点，听见外面有鸟叫。落地窗外的草坪上，几只麻雀落下来，在玉兰花瓣中间跳来跳去。有一只跳到台阶附近，歪着头往屋里看。
林知夏一动不动地看着它。麻雀跳了两下，飞走了。
下午三点十二分。
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沈聿臣直接打过来的。
林知夏接起来。
“……喂。”
“在做什么。”
“看电视。”
“什么电视。”
“面包店的故事。”
电话那边有一点很轻的翻纸声。然后沈聿臣说：“外面要下雨了。阳台的门我早上关好了，你别开。”
林知夏转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天确实阴了，太阳被云遮住了。他刚才都没注意到。
“嗯。”
“冰箱里有水果。草莓吃完了，换了葡萄。洗过了。”
“嗯。”
“茶几左边抽屉里有饼干。饿了先吃。”
“嗯。”
沈聿臣停了一下。
“我五点半回去。”
林知夏握着手机。手指在手机壳上划了一下。
“好。”
对面沉默了几秒。
“挂了。”
“……嗯。”
电话挂断了。林知夏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把手机放下来。
然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边。天果然阴了，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玉兰树的花瓣被风吹起来，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得更远了。草坪上的麻雀不见了，大概也躲雨去了。
他站在窗边，额头几乎贴到玻璃上。
雨落下来了。
一开始很细，打在玻璃上几乎听不见。后来渐渐大了，和昨晚一样，哗哗的。水流从玻璃上淌下来，把外面的世界切成一条一条的。
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半夜被雨声吵醒，缩在陌生的床上。
他在等一个人回来。
林知夏把额头贴在玻璃上。凉凉的。他闭了一下眼睛。
四点的时候，雨还在下。
他回到沙发上，把画册翻到黑猫那一页。看了一眼，合上。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聿臣的对话框。打字。
“下雨了。”
发送。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
“知道。”
“带伞了吗。”
“车里有。”
林知夏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
“开车慢点。”
发送。
这次对面回得很快。
“好。”
林知夏把手机放在腿上。雨声很大，但他不觉得吵了。
四点四十三分。
他听见了车的声音。
不是听见，是感觉到的。发动机的低沉声响从远处靠近，然后停在门外。
林知夏从沙发上站起来。
门开了。
沈聿臣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黑衬衫的肩膀上落了几滴雨，头发也湿了一点。他看见林知夏站在客厅中间，穿着那套米白色的家居服，脚上是兔耳朵拖鞋。两个人隔着客厅对视了一秒。
沈聿臣换了鞋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
“葡萄。还有草莓。”
林知夏走过去。袋子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绿色和红色的轮廓。
“你不是说草莓吃完了吗。”
“又买了。”
沈聿臣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沙发背上。袖口解开，往上挽。他的动作和每天早上出门前一样，只是顺序反了过来。
林知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
“你淋湿了。”
“没事。”
“头发。”
沈聿臣抬手随意抹了一下头发，把额前湿的那几缕往后拨。水珠顺着手腕流下来。
林知夏转身去浴室拿了一条毛巾。走回来，递过去。
沈聿臣看着他手里的毛巾，接过来。擦了一下头发。毛巾是浅灰色的，和林知夏脚上的拖鞋一个颜色。
“谢谢。”
林知夏摇头。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兔耳朵。
“晚上吃什么。”他问。
沈聿臣把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
“红烧肉。”
林知夏抬起头。
“你不是说食堂的红烧肉还行吗。”
“没有我做的好吃。”
沈聿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知夏的嘴角又弯了。这次他没低头，就那么弯着。
沈聿臣看着他的嘴角。
看了两秒。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来帮忙。”
林知夏跟过去。啪嗒啪嗒啪嗒。雨声哗哗的。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