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红烧肉
沈聿臣把肉从冰箱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一遍。
是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层分明。陈助挑食材的水平比他的厨艺靠谱得多。肉皮上还残留着几根细毛，沈聿臣低头看了一会儿，打开灶台上的抽屉翻找。镊子没找到，最后拿了一把没用过的修眉刀，把肉皮刮干净了。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
“要帮忙吗。”
“把那边的姜洗一下。”
林知夏去洗姜。水开得不大，手指搓着姜皮上的泥土。姜是嫩的，皮很薄，指甲稍微用力就蹭下来一块。他洗得很仔细，把每一处凹进去的地方都冲干净了，然后放在案板上。
“还要做什么。”
“蒜。剥三瓣。”
林知夏从蒜头上掰下三瓣蒜。蒜皮紧，他用指甲抠了一下没抠开，又抠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蒜皮终于裂了一条缝，他顺着那条缝把皮剥下来。白生生的蒜瓣落进碗里，他闻了闻手指，有点辣。
沈聿臣把肉切成方块。刀是新的，很沉，他握刀的位置比上次靠前了一点。切下来的肉块大小不太均匀，但比第一次切面条的时候强多了。他把切好的肉码在盘子里，每一块都带着皮、肥、瘦三层。
“冰糖。”
林知夏从调料架上找到冰糖罐子，递过去。沈聿臣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林知夏的手是凉的，刚洗过姜的缘故。沈聿臣的手是温的。
他舀了两块冰糖放进锅里，开小火。
冰糖在热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色，又变成琥珀色。沈聿臣拿着锅铲轻轻搅着，眉间那道皱痕又出现了，很浅，是在专注。林知夏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他低头看着锅里的糖色，鼻尖闻到了焦糖的甜味。
“以前做过红烧肉吗。”他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炒糖色。”
沈聿臣的锅铲停了一下。
“搜的。”
林知夏想象了一下沈聿臣在办公室里搜红烧肉做法的样子。穿着黑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上显示着菜谱，一行一行地看。旁边还放着董事会文件。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
糖色炒好了，沈聿臣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白色的五花肉块在琥珀色的糖浆里翻滚，边缘很快染上了颜色。他翻炒了几下，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然后倒入开水，水量刚好没过肉面。
加姜片，加蒜瓣，加八角，加料酒，加酱油。
盖上锅盖。
“要炖多久。”
“四十分钟。”
沈聿臣把火调到最小。锅盖边缘冒出细细的蒸汽，带着肉香和酱香。他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洗了手，然后靠在料理台边。
林知夏也靠在料理台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那口锅。
雨还在下。打在厨房的窗户上，比落地窗的声音更近，更响。窗外的玉兰树被雨淋得枝叶低垂，花瓣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和几片嫩绿的新叶。
“那棵树。”林知夏忽然说。
沈聿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玉兰。”
“我知道。我是说……它落了好多。”
“还会再开。明年三月。”
林知夏看着那棵湿淋淋的树。明年三月。还有将近一年。他不知道自己明年三月还在不在这里。他来这里才六天。六天前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叫沈聿臣。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知夏说。
“问。”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沈聿臣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沉默。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把视线从玉兰树收回来，看着自己的兔耳朵拖鞋。耳朵今天被他摸了好多次，绒毛有点乱。
“那天在便利店。”
沈聿臣开口了。
声音被雨声和锅盖的哒哒声裹着，显得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被人骂。不还口。就站在那儿。眼睛红了，没哭。”
他停了一下。
“我在车里看了很久。”
“觉得这个人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描述，没有什么惊艳的瞬间。就是看到了，觉得不行，就带走了。像在路边看到一只淋雨的小动物，没有想太多，先捡回来再说。
林知夏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那如果……”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如果我好了呢。如果我不怕人了，不用被人欺负了。你还留我吗。”
沈聿臣转过头看他。
林知夏没有抬头。他不敢。他怕看到答案。
“留。”
一个字。
林知夏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你不想要我留的那天。”
林知夏的鼻子猛地酸了。他咬住嘴唇内侧，把那股酸意往下压。不能哭。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在沈聿臣出门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掉了两滴眼泪。现在不能再哭了。
但这次没压住。
眼泪从睫毛底下漫上来，漫过下眼睑，顺着脸颊流下去。他没有出声，肩膀没有抖，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
沈聿臣看见了。
他转过来，面对林知夏。抬手，和上次一样，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慢，从颧骨到嘴角，把泪痕擦干净。
“别哭了。”
声音很低。
“以后都不用担心这个。”
林知夏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湿了，他又用袖子擦。米白色的袖子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没哭。”他闷闷地说。
“嗯。”
“真的没哭。”
“嗯。”
沈聿臣的手还停留在他脸侧。没有收回去。掌心离他的耳朵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温度。
锅盖跳得更急了，哒哒哒哒。肉香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聿臣把手收回去。转身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筷子戳了戳肉，盖上。又加了一小碗开水。火调得更小了。
“再炖二十分钟。”
林知夏还靠在料理台边，用袖子按着眼睛。袖子已经湿了两块，他换了个地方按。
沈聿臣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
灰色的。
叠得方方正正。
递过去。
林知夏接过来。手帕是棉的，很软，带着一点雪松味。他按在眼睛上，又按了按鼻子。然后把那块湿了的手帕叠好，攥在手心里。
“洗了还你。”
“不用还。”
林知夏把手帕攥得更紧了。
锅里的肉炖好了。沈聿臣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和肉香涌出来。五花肉变成了深琥珀色，肥肉部分炖得透亮，用筷子一戳就陷进去。汤汁收得浓稠，冒着小泡，裹在每一块肉上。
他把肉一块一块夹进盘子里。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夹。夹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沈聿臣把那块转了个方向，让皮朝上，放在盘子正中间。
“这块最好。”
林知夏看了看那块肉。皮是完整的，肥瘦均匀，颜色最亮。
两个人把菜端上桌。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两碗米饭。青菜是沈聿臣炒的，蒜蓉的，颜色翠绿。米饭是电饭煲煮的，水放得刚好，不软不硬。
林知夏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那块放在正中间的红烧肉。
咬了一口。
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酱汁渗进米饭里，把白米饭染成了浅褐色。
“好吃。”
他说。
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红烧肉都好吃。
沈聿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偏甜。”
“我觉得刚好。”
沈聿臣看着他。
“那下次还是这个甜度。”
林知夏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又红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黑透了，玉兰树的轮廓融进夜色里，只有厨房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
林知夏吃了两碗米饭。第二碗是他自己去盛的，走到电饭煲前打开盖子，热气涌上来扑了一脸。他盛了半碗，想了想，又加了半勺。坐回餐桌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
他看了一眼沈聿臣。沈聿臣正在吃青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知夏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他站起来收碗。沈聿臣按住他的手腕。
“我洗。”
“你做饭了，碗应该我洗。”
“没有应该。”
林知夏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碗碟对视了两秒。最后林知夏先移开了。
“那一起。”
沈聿臣停了一下。
“好。”
两个人站在洗碗池前。林知夏洗碗，沈聿臣冲。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一股。林知夏把碗沿擦干净，递给沈聿臣，沈聿臣接过去冲掉泡沫，扣在沥水架上。一只，又一只。然后是筷子。
全部洗完了。
沥水架上摆着两只碗，两双筷子，一个盘子，一口锅。
林知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沈聿臣也擦干手。
厨房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晚安。”林知夏说。
“晚安。”
林知夏上楼了。啪嗒啪嗒啪嗒。走到一半，停下来。
“明天早上吃什么。”
沈聿臣站在楼下抬头看他。
“你想吃什么。”
“粥。”
“好。”
林知夏继续上楼。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沈聿臣。”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楼下没有回应。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听。
“你明天中午也要吃饭。拍照给我。”
“……好。”
林知夏推门进房间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聿臣站在客厅里。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洗碗液的柠檬味，和刚才擦过林知夏眼泪的触感。他把手攥紧，又松开。
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明天早上粥的做法。
窗外雨停了。玉兰树的枝丫上挂着水珠，在夜色里微微发亮。
是一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层分明。陈助挑食材的水平比他的厨艺靠谱得多。肉皮上还残留着几根细毛，沈聿臣低头看了一会儿，打开灶台上的抽屉翻找。镊子没找到，最后拿了一把没用过的修眉刀，把肉皮刮干净了。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
“要帮忙吗。”
“把那边的姜洗一下。”
林知夏去洗姜。水开得不大，手指搓着姜皮上的泥土。姜是嫩的，皮很薄，指甲稍微用力就蹭下来一块。他洗得很仔细，把每一处凹进去的地方都冲干净了，然后放在案板上。
“还要做什么。”
“蒜。剥三瓣。”
林知夏从蒜头上掰下三瓣蒜。蒜皮紧，他用指甲抠了一下没抠开，又抠了一下。第三下的时候蒜皮终于裂了一条缝，他顺着那条缝把皮剥下来。白生生的蒜瓣落进碗里，他闻了闻手指，有点辣。
沈聿臣把肉切成方块。刀是新的，很沉，他握刀的位置比上次靠前了一点。切下来的肉块大小不太均匀，但比第一次切面条的时候强多了。他把切好的肉码在盘子里，每一块都带着皮、肥、瘦三层。
“冰糖。”
林知夏从调料架上找到冰糖罐子，递过去。沈聿臣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林知夏的手是凉的，刚洗过姜的缘故。沈聿臣的手是温的。
他舀了两块冰糖放进锅里，开小火。
冰糖在热锅里慢慢融化，从白色变成浅黄色，又变成琥珀色。沈聿臣拿着锅铲轻轻搅着，眉间那道皱痕又出现了，很浅，是在专注。林知夏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他低头看着锅里的糖色，鼻尖闻到了焦糖的甜味。
“以前做过红烧肉吗。”他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要炒糖色。”
沈聿臣的锅铲停了一下。
“搜的。”
林知夏想象了一下沈聿臣在办公室里搜红烧肉做法的样子。穿着黑衬衫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上显示着菜谱，一行一行地看。旁边还放着董事会文件。
他低下头，嘴角弯了。
糖色炒好了，沈聿臣把肉倒进去。刺啦一声，白色的五花肉块在琥珀色的糖浆里翻滚，边缘很快染上了颜色。他翻炒了几下，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然后倒入开水，水量刚好没过肉面。
加姜片，加蒜瓣，加八角，加料酒，加酱油。
盖上锅盖。
“要炖多久。”
“四十分钟。”
沈聿臣把火调到最小。锅盖边缘冒出细细的蒸汽，带着肉香和酱香。他把抹布搭在灶台边上，洗了手，然后靠在料理台边。
林知夏也靠在料理台边。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那口锅。
雨还在下。打在厨房的窗户上，比落地窗的声音更近，更响。窗外的玉兰树被雨淋得枝叶低垂，花瓣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和几片嫩绿的新叶。
“那棵树。”林知夏忽然说。
沈聿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玉兰。”
“我知道。我是说……它落了好多。”
“还会再开。明年三月。”
林知夏看着那棵湿淋淋的树。明年三月。还有将近一年。他不知道自己明年三月还在不在这里。他来这里才六天。六天前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叫沈聿臣。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发出细微的哒哒声。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林知夏说。
“问。”
“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沈聿臣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雨声填满了沉默。林知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把视线从玉兰树收回来，看着自己的兔耳朵拖鞋。耳朵今天被他摸了好多次，绒毛有点乱。
“那天在便利店。”
沈聿臣开口了。
声音被雨声和锅盖的哒哒声裹着，显得比平时低了一点。
“你被人骂。不还口。就站在那儿。眼睛红了，没哭。”
他停了一下。
“我在车里看了很久。”
“觉得这个人不能再待在那里了。”
就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描述，没有什么惊艳的瞬间。就是看到了，觉得不行，就带走了。像在路边看到一只淋雨的小动物，没有想太多，先捡回来再说。
林知夏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很紧。
“那如果……”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盖过，“如果我好了呢。如果我不怕人了，不用被人欺负了。你还留我吗。”
沈聿臣转过头看他。
林知夏没有抬头。他不敢。他怕看到答案。
“留。”
一个字。
林知夏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留到什么时候。”
“留到你不想要我留的那天。”
林知夏的鼻子猛地酸了。他咬住嘴唇内侧，把那股酸意往下压。不能哭。今天已经哭过一次了，在沈聿臣出门之后，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掉了两滴眼泪。现在不能再哭了。
但这次没压住。
眼泪从睫毛底下漫上来，漫过下眼睑，顺着脸颊流下去。他没有出声，肩膀没有抖，就是眼泪自己往下掉。
沈聿臣看见了。
他转过来，面对林知夏。抬手，和上次一样，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慢，从颧骨到嘴角，把泪痕擦干净。
“别哭了。”
声音很低。
“以后都不用担心这个。”
林知夏吸了一下鼻子。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湿了，他又用袖子擦。米白色的袖子洇出一小片深色。
“我没哭。”他闷闷地说。
“嗯。”
“真的没哭。”
“嗯。”
沈聿臣的手还停留在他脸侧。没有收回去。掌心离他的耳朵很近，近到能感觉到温度。
锅盖跳得更急了，哒哒哒哒。肉香越来越浓，弥漫了整个厨房。
沈聿臣把手收回去。转身掀开锅盖看了一眼，用筷子戳了戳肉，盖上。又加了一小碗开水。火调得更小了。
“再炖二十分钟。”
林知夏还靠在料理台边，用袖子按着眼睛。袖子已经湿了两块，他换了个地方按。
沈聿臣从口袋里拿出一块手帕。
灰色的。
叠得方方正正。
递过去。
林知夏接过来。手帕是棉的，很软，带着一点雪松味。他按在眼睛上，又按了按鼻子。然后把那块湿了的手帕叠好，攥在手心里。
“洗了还你。”
“不用还。”
林知夏把手帕攥得更紧了。
锅里的肉炖好了。沈聿臣掀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酱香和肉香涌出来。五花肉变成了深琥珀色，肥肉部分炖得透亮，用筷子一戳就陷进去。汤汁收得浓稠，冒着小泡，裹在每一块肉上。
他把肉一块一块夹进盘子里。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夹。夹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沈聿臣把那块转了个方向，让皮朝上，放在盘子正中间。
“这块最好。”
林知夏看了看那块肉。皮是完整的，肥瘦均匀，颜色最亮。
两个人把菜端上桌。红烧肉，一碟炒青菜，两碗米饭。青菜是沈聿臣炒的，蒜蓉的，颜色翠绿。米饭是电饭煲煮的，水放得刚好，不软不硬。
林知夏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那块放在正中间的红烧肉。
咬了一口。
皮是糯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酱汁渗进米饭里，把白米饭染成了浅褐色。
“好吃。”
他说。
不是客套。是真的好吃。比他吃过的任何红烧肉都好吃。
沈聿臣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偏甜。”
“我觉得刚好。”
沈聿臣看着他。
“那下次还是这个甜度。”
林知夏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耳朵又红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黑透了，玉兰树的轮廓融进夜色里，只有厨房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在湿漉漉的草坪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晚饭。
林知夏吃了两碗米饭。第二碗是他自己去盛的，走到电饭煲前打开盖子，热气涌上来扑了一脸。他盛了半碗，想了想，又加了半勺。坐回餐桌前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一块红烧肉。
他看了一眼沈聿臣。沈聿臣正在吃青菜，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知夏把那块肉吃了。
吃完，他站起来收碗。沈聿臣按住他的手腕。
“我洗。”
“你做饭了，碗应该我洗。”
“没有应该。”
林知夏看着他。两个人隔着碗碟对视了两秒。最后林知夏先移开了。
“那一起。”
沈聿臣停了一下。
“好。”
两个人站在洗碗池前。林知夏洗碗，沈聿臣冲。水龙头开得很小，细细的一股。林知夏把碗沿擦干净，递给沈聿臣，沈聿臣接过去冲掉泡沫，扣在沥水架上。一只，又一只。然后是筷子。
全部洗完了。
沥水架上摆着两只碗，两双筷子，一个盘子，一口锅。
林知夏关掉水龙头，擦干手。
沈聿臣也擦干手。
厨房安静下来，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
“晚安。”林知夏说。
“晚安。”
林知夏上楼了。啪嗒啪嗒啪嗒。走到一半，停下来。
“明天早上吃什么。”
沈聿臣站在楼下抬头看他。
“你想吃什么。”
“粥。”
“好。”
林知夏继续上楼。走到走廊上的时候又停了一下。
“沈聿臣。”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楼下没有回应。但他知道那个人在听。
“你明天中午也要吃饭。拍照给我。”
“……好。”
林知夏推门进房间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沈聿臣站在客厅里。抬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还残留着洗碗液的柠檬味，和刚才擦过林知夏眼泪的触感。他把手攥紧，又松开。
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输入了几个字：明天早上粥的做法。
窗外雨停了。玉兰树的枝丫上挂着水珠，在夜色里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