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买菜
粥是皮蛋瘦肉的。
沈聿臣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林知夏下楼的时候，粥已经在锅里咕嘟了快一个小时。米粒煮得开了花，皮蛋切成小丁，瘦肉撕成细丝，和米粥融在一起，颜色是温润的米白色，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林知夏站在楼梯口就闻到了。
他穿着那套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竖着。兔耳朵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门口，站住。
沈聿臣正拿勺子搅粥。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那撮翘起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
“洗脸。”
“……哦。”
林知夏去一楼的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大概是昨晚又偷偷掉了两滴眼泪的缘故。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三遍，那撮头发还是固执地竖着。他放弃了，走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碗。两碗。一碗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另一碗放在对面。皮蛋瘦肉的香气热腾腾地往上冒。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入口即化。皮蛋的碱味被米汤中和了，只剩下醇厚。瘦肉丝软烂，不用嚼就散开。咸淡刚好。
“好吃。”
沈聿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眉头展开了一点。
“米放多了。太稠。”
“我喜欢稠的。”
沈聿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
喝完粥，林知夏站起来收碗。沈聿臣按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最近出现得越来越多，每次都是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力度很轻，但林知夏就是动不了。
“我洗。”
“昨天说好的一起。”
“今天不用。”
林知夏看着他。沈聿臣的眼睛在早晨的光线里颜色偏淡，像隔着一层薄冰的湖面。但这层冰对着他的时候，从来不是冷的。
他松开了手。
沈聿臣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林知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黑衬衫，袖子挽着，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起伏。他想起昨晚自己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我不怕人了，你还留我吗。”
留到你不想要我留的那天。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沈聿臣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见林知夏还站在餐桌旁边，手攥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周六。”
林知夏回过神。“……嗯。”
“我不去公司。”
林知夏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会在家待一整天。和他一起。从早上到晚上。
心跳快了半拍。
“那……做什么。”
沈聿臣想了想。
“买菜。”
林知夏愣了一下。
“冰箱里的菜只够今天。”沈聿臣说，语气和说“董事会改期”差不多，“你跟我一起去。”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了。一起出去。出去。到外面去。有人的地方。他来这里快一个星期了，没有迈出过大门一步。不是不能，是没想过。别墅里什么都有，他什么都不缺。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出去。
现在沈聿臣说要带他出去。
买菜。
和沈聿臣一起买菜。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又想说可不可以不去。两个词堵在嗓子里，哪个都没出来。
沈聿臣看着他。
“不远。小区门口就有超市。人不多。”
林知夏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好。”
沈聿臣上楼换衣服。林知夏也上楼了。他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家居服，T恤，衬衫，外套。都是沈聿臣准备的，他一次都没穿过。
他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太瘦了。裤腰有点松，他往上提了提。头发还是有一小撮翘着，他又按了一遍。没用。
下楼的时候，沈聿臣已经在玄关等他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罕见地放下来了，扣着袖扣。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在家里的样子，是在外面的样子。
林知夏走到他旁边，低头换鞋。帆布鞋是新的，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他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尺码刚好。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系了好几下才系好。
沈聿臣站在旁边等他。
没有催。
林知夏站起来。沈聿臣看了他一眼。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有一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刚放暑假的高中生。
“走吧。”
沈聿臣推开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昨晚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阳光照在上面，水渍发亮。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七天。
他七天没有站在室外了。
他迈出去。
阳光落在脸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不是刺眼，是陌生。皮肤记得阳光的温度，但身体好像忘了怎么在阳光下面走路。他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
沈聿臣走在前面，步速比平时慢了一半。他没有回头看林知夏，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小。
林知夏跟上去了。
两个人沿着别墅前面的石板路往外走。草坪被雨洗过，绿得发亮。玉兰树的花瓣落尽了，只剩枝叶，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从外面看和在院子里看不一样。从外面看，它只是一棵长在漂亮房子前面的树，和其他树没什么区别。
门卫室的保安看见沈聿臣，站起来点了下头。沈聿臣微微颔首。林知夏低着头跟过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区里的路很宽，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冠在高处交错，把阳光切成碎片。路上没有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声音很轻，开过去就安静了。林知夏走在沈聿臣右边，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超市在前面。”沈聿臣说。
林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区门口有一栋两层的玻璃房子，招牌是绿色的，写着“生活超市”。门口停着几辆购物车，一个穿红色围裙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他的心又开始快了。
不是害怕。
是紧张。
太久没有和陌生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沈聿臣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拿个推车。”
他走进超市的时候，那个穿红色围裙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知夏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好看，然后落在沈聿臣身上，立刻收回去了。沈聿臣这种人，走到哪里都让人不敢多看。
林知夏跟着走进去。
超市比便利店大得多，但人确实不多。周六早上九点，大部分人还在睡觉。货架之间的过道很宽，推车经过也不会碰到。空调开得很足，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水果的甜香。
沈聿臣推着购物车，沿着货架慢慢走。林知夏跟在他旁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货架上的东西太多了。薯片有几十种，饮料有几排，泡面的牌子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他以前在便利店的时候，店里只有三种泡面。
“想吃什么。”沈聿臣问。
林知夏看着那些薯片。
“都行。”
沈聿臣停下推车。拿了一袋原味的，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又拿了一袋黄瓜味的，看了看，放进车里。
“上次你多吃了两片这个味道。”
林知夏愣了一下。上次是什么时候。他想起来了。来这里的第三天晚上，沈聿臣在茶几上放了几袋零食。他看电视的时候拆了一袋黄瓜味的薯片，觉得味道新鲜，多吃了两片。
他以为沈聿臣没有注意。
沈聿臣继续往前走。林知夏跟在后面，看着车里的黄瓜味薯片。手指蜷了一下。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沈聿臣停下来挑草莓。他拿起一盒，转过来看底部的果实，放下。又拿起一盒，看了看，放进车里。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草莓的样子。
这个人挑草莓的时候眉间那道皱痕会出现。和看文件的时候一样专注。
“你喜欢吃草莓吗。”林知夏问。
“一般。”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买。”
沈聿臣的手停在下一盒草莓上。
“你喜欢。”
林知夏没说话了。
沈聿臣又放了一盒草莓进车里。两盒。
蔬菜区。沈聿臣拿起一颗生菜，看了看叶子，放进车里。又拿了一把青菜，两根黄瓜，三个番茄。他挑番茄的时候会在手心里掂一下，动作已经有一点熟练了。林知夏想起几天前他连切番茄都大小不一。
“秋葵吃吗。”沈聿臣问。
“没吃过。”
“试试。”
他拿了一盒秋葵。
肉品区。沈聿臣挑了一块五花肉，和上次那块差不多。又拿了一盒鸡翅，一包排骨。购物车渐渐满了。林知夏看着那些东西，在心里默默算着能吃几天。三天。至少三天。
“还有什么想吃的。”沈聿臣问。
林知夏摇头。然后看见冰柜里的酸奶。黄桃味的。
他多看了一眼。
沈聿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拿了一排黄桃酸奶，放进车里。
收银台。林知夏站在沈聿臣身后，看着他付款。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扫条码的动作很快，嘀嘀嘀的声音连成一串。她把东西装进购物袋，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抬头的时候看见了沈聿臣身后的林知夏。
目光对上了一瞬。
林知夏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聿臣拎起购物袋，转身。他的身体刚好挡在林知夏和收银台之间，把那道目光隔开了。不是刻意的，就像走路的时候自然而然走到外侧一样。
“走。”
林知夏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阳光更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的。沈聿臣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空着。林知夏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林知夏忽然停下。
沈聿臣回头。
“怎么了。”
“我……我能每周都跟你去买菜吗。”
沈聿臣看着他。
看了两秒。
“能。”
林知夏推开门进去了。啪嗒啪嗒啪嗒。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沈聿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进厨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右手。刚才在路上，有那么一个瞬间，林知夏的手背碰到了他的手背。很轻，轻到可能林知夏自己都没察觉。
他把购物袋换到右手。
手心是热的。
沈聿臣早上六点就起来了。林知夏下楼的时候，粥已经在锅里咕嘟了快一个小时。米粒煮得开了花，皮蛋切成小丁，瘦肉撕成细丝，和米粥融在一起，颜色是温润的米白色，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林知夏站在楼梯口就闻到了。
他穿着那套淡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竖着。兔耳朵拖鞋啪嗒啪嗒走到厨房门口，站住。
沈聿臣正拿勺子搅粥。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那撮翘起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又转回去。
“洗脸。”
“……哦。”
林知夏去一楼的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还有点肿，大概是昨晚又偷偷掉了两滴眼泪的缘故。他用冷水拍了拍脸，把那撮翘起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三遍，那撮头发还是固执地竖着。他放弃了，走出来。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碗。两碗。一碗放在他常坐的位置，另一碗放在对面。皮蛋瘦肉的香气热腾腾地往上冒。
他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米粒入口即化。皮蛋的碱味被米汤中和了，只剩下醇厚。瘦肉丝软烂，不用嚼就散开。咸淡刚好。
“好吃。”
沈聿臣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眉头展开了一点。
“米放多了。太稠。”
“我喜欢稠的。”
沈聿臣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头喝粥。
喝完粥，林知夏站起来收碗。沈聿臣按住他的手腕。这个动作最近出现得越来越多，每次都是温热的掌心覆上来，力度很轻，但林知夏就是动不了。
“我洗。”
“昨天说好的一起。”
“今天不用。”
林知夏看着他。沈聿臣的眼睛在早晨的光线里颜色偏淡，像隔着一层薄冰的湖面。但这层冰对着他的时候，从来不是冷的。
他松开了手。
沈聿臣把碗收进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林知夏站在餐桌旁边，看着他洗碗的背影。黑衬衫，袖子挽着，肩胛骨的轮廓在布料下面微微起伏。他想起昨晚自己问的那个问题——“如果我不怕人了，你还留我吗。”
留到你不想要我留的那天。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又念了一遍。
沈聿臣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看见林知夏还站在餐桌旁边，手攥着衣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周六。”
林知夏回过神。“……嗯。”
“我不去公司。”
林知夏点点头。然后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会在家待一整天。和他一起。从早上到晚上。
心跳快了半拍。
“那……做什么。”
沈聿臣想了想。
“买菜。”
林知夏愣了一下。
“冰箱里的菜只够今天。”沈聿臣说，语气和说“董事会改期”差不多，“你跟我一起去。”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了。一起出去。出去。到外面去。有人的地方。他来这里快一个星期了，没有迈出过大门一步。不是不能，是没想过。别墅里什么都有，他什么都不缺。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出去。
现在沈聿臣说要带他出去。
买菜。
和沈聿臣一起买菜。
他张了张嘴，想说好，又想说可不可以不去。两个词堵在嗓子里，哪个都没出来。
沈聿臣看着他。
“不远。小区门口就有超市。人不多。”
林知夏攥着衣角的手慢慢松开了。
“……好。”
沈聿臣上楼换衣服。林知夏也上楼了。他站在衣柜前面，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家居服，T恤，衬衫，外套。都是沈聿臣准备的，他一次都没穿过。
他拿了一件白色的T恤，一条浅色的牛仔裤。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面看了看。太瘦了。裤腰有点松，他往上提了提。头发还是有一小撮翘着，他又按了一遍。没用。
下楼的时候，沈聿臣已经在玄关等他了。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罕见地放下来了，扣着袖扣。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在家里的样子，是在外面的样子。
林知夏走到他旁边，低头换鞋。帆布鞋是新的，白色的，鞋带系得很整齐。他不知道是谁准备的，尺码刚好。他蹲下去系鞋带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系了好几下才系好。
沈聿臣站在旁边等他。
没有催。
林知夏站起来。沈聿臣看了他一眼。白色T恤，浅色牛仔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有一撮翘着。整个人看起来像刚放暑假的高中生。
“走吧。”
沈聿臣推开门。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昨晚下过雨，路面还是湿的，阳光照在上面，水渍发亮。林知夏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世界。
七天。
他七天没有站在室外了。
他迈出去。
阳光落在脸上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不是刺眼，是陌生。皮肤记得阳光的温度，但身体好像忘了怎么在阳光下面走路。他站在台阶上，停了几秒。
沈聿臣走在前面，步速比平时慢了一半。他没有回头看林知夏，但每一步都迈得很小。
林知夏跟上去了。
两个人沿着别墅前面的石板路往外走。草坪被雨洗过，绿得发亮。玉兰树的花瓣落尽了，只剩枝叶，投下一片浓密的影子。走到大门口的时候，林知夏回头看了一眼那棵玉兰树。从外面看和在院子里看不一样。从外面看，它只是一棵长在漂亮房子前面的树，和其他树没什么区别。
门卫室的保安看见沈聿臣，站起来点了下头。沈聿臣微微颔首。林知夏低着头跟过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小区里的路很宽，两边种着梧桐树。树冠在高处交错，把阳光切成碎片。路上没有人。偶尔有一辆车经过，声音很轻，开过去就安静了。林知夏走在沈聿臣右边，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
“超市在前面。”沈聿臣说。
林知夏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区门口有一栋两层的玻璃房子，招牌是绿色的，写着“生活超市”。门口停着几辆购物车，一个穿红色围裙的店员正在整理货架。
他的心又开始快了。
不是害怕。
是紧张。
太久没有和陌生人处在同一个空间里了。
沈聿臣的脚步放得更慢了。
“拿个推车。”
他走进超市的时候，那个穿红色围裙的店员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林知夏身上停了一下——大概是因为他好看，然后落在沈聿臣身上，立刻收回去了。沈聿臣这种人，走到哪里都让人不敢多看。
林知夏跟着走进去。
超市比便利店大得多，但人确实不多。周六早上九点，大部分人还在睡觉。货架之间的过道很宽，推车经过也不会碰到。空调开得很足，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水果的甜香。
沈聿臣推着购物车，沿着货架慢慢走。林知夏跟在他旁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货架上的东西太多了。薯片有几十种，饮料有几排，泡面的牌子比他这辈子见过的都多。他以前在便利店的时候，店里只有三种泡面。
“想吃什么。”沈聿臣问。
林知夏看着那些薯片。
“都行。”
沈聿臣停下推车。拿了一袋原味的，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又拿了一袋黄瓜味的，看了看，放进车里。
“上次你多吃了两片这个味道。”
林知夏愣了一下。上次是什么时候。他想起来了。来这里的第三天晚上，沈聿臣在茶几上放了几袋零食。他看电视的时候拆了一袋黄瓜味的薯片，觉得味道新鲜，多吃了两片。
他以为沈聿臣没有注意。
沈聿臣继续往前走。林知夏跟在后面，看着车里的黄瓜味薯片。手指蜷了一下。
经过水果区的时候，沈聿臣停下来挑草莓。他拿起一盒，转过来看底部的果实，放下。又拿起一盒，看了看，放进车里。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他挑草莓的样子。
这个人挑草莓的时候眉间那道皱痕会出现。和看文件的时候一样专注。
“你喜欢吃草莓吗。”林知夏问。
“一般。”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买。”
沈聿臣的手停在下一盒草莓上。
“你喜欢。”
林知夏没说话了。
沈聿臣又放了一盒草莓进车里。两盒。
蔬菜区。沈聿臣拿起一颗生菜，看了看叶子，放进车里。又拿了一把青菜，两根黄瓜，三个番茄。他挑番茄的时候会在手心里掂一下，动作已经有一点熟练了。林知夏想起几天前他连切番茄都大小不一。
“秋葵吃吗。”沈聿臣问。
“没吃过。”
“试试。”
他拿了一盒秋葵。
肉品区。沈聿臣挑了一块五花肉，和上次那块差不多。又拿了一盒鸡翅，一包排骨。购物车渐渐满了。林知夏看着那些东西，在心里默默算着能吃几天。三天。至少三天。
“还有什么想吃的。”沈聿臣问。
林知夏摇头。然后看见冰柜里的酸奶。黄桃味的。
他多看了一眼。
沈聿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拿了一排黄桃酸奶，放进车里。
收银台。林知夏站在沈聿臣身后，看着他付款。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女孩，扫条码的动作很快，嘀嘀嘀的声音连成一串。她把东西装进购物袋，说了一句“欢迎下次光临”，抬头的时候看见了沈聿臣身后的林知夏。
目光对上了一瞬。
林知夏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
沈聿臣拎起购物袋，转身。他的身体刚好挡在林知夏和收银台之间，把那道目光隔开了。不是刻意的，就像走路的时候自然而然走到外侧一样。
“走。”
林知夏跟上去。
回去的路上，阳光更亮了。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铺成一片一片的。沈聿臣左手拎着购物袋，右手空着。林知夏走在他右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林知夏忽然停下。
沈聿臣回头。
“怎么了。”
“我……我能每周都跟你去买菜吗。”
沈聿臣看着他。
看了两秒。
“能。”
林知夏推开门进去了。啪嗒啪嗒啪嗒。兔耳朵一晃一晃的。
沈聿臣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拐进厨房。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右手。刚才在路上，有那么一个瞬间，林知夏的手背碰到了他的手背。很轻，轻到可能林知夏自己都没察觉。
他把购物袋换到右手。
手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