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秋葵
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沈聿臣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草莓放进冰箱最上层，生菜和青菜放进蔬果抽屉，五花肉用保鲜袋分装好，鸡翅和排骨码进冷冻层。动作不紧不慢，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林知夏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放东西是有规律的。蔬菜在左，水果在右，肉类分格。连酸奶都摆得整整齐齐，黄桃味的朝外。
“要帮忙吗。”他问。
“把草莓洗了。”
林知夏拆开草莓盒子，把草莓倒进沥水盆里。水龙头开到最小，水流细细的，他把每一颗草莓的蒂摘掉，叶子拔干净，再轻轻冲一遍。草莓很新鲜，红得发亮，冲过水之后上面挂着水珠，像他之前在画册上看到的那种。他拿了一颗，转身递到沈聿臣嘴边。
“尝一下。”
沈聿臣正在把秋葵往抽屉里放。低头看了一眼嘴边的草莓，又看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举着手。草莓被他捏着蒂，悬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大概两秒，沈聿臣低头，把那颗草莓咬走了。
嘴唇没有碰到手指。
林知夏把手收回去，转回水池边继续洗草莓。耳朵尖红着，但他背对着沈聿臣，看不见。
沈聿臣嚼了两下。
“甜。”
林知夏的耳朵更红了。
洗完草莓装进白色的盘子里，林知夏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回来的时候沈聿臣正在研究那盒秋葵。他拿了一根，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没做过。”
林知夏凑过去看。秋葵是绿的，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摸上去有点扎手。他以前在便利店的盒饭里见过秋葵，切成小星星的形状，绿边白心，混在沙拉里。但生的秋葵长什么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搜一下？”他说。
沈聿臣拿出手机。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搜索栏里打着“秋葵 做法”四个字。第一条是秋葵炒鸡蛋，第二条是白灼秋葵，第三条是凉拌秋葵。
“想吃哪种。”沈聿臣问。
林知夏看了一遍图片。
“白灼。”
沈聿臣点开白灼秋葵的做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简单。”
林知夏看着他卷起袖子洗秋葵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看他做阳春面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沈聿臣连擀面杖都找不到，用玻璃杯压面皮，切出来的面条粗的粗细的细。衬衫上全是面粉，下巴也蹭了一道白印子。才过了不到十天，这个人已经会挑番茄了，会炒糖色了，会炖红烧肉了。
现在又要做秋葵。
林知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沈聿臣把秋葵一根一根洗干净。洗得很仔细，每一根都用手搓了一遍，冲干净表面的绒毛。然后切掉蒂部，整根码在盘子里。
锅里烧上水。等水开的时候，沈聿臣从冰箱里拿了一排黄桃酸奶，放到林知夏面前。
“先喝着。”
林知夏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酸奶很稠，黄桃粒从吸管里吸上来，嚼起来脆脆的。他又吸了一口。
水开了。沈聿臣把秋葵下进去，水里提前滴了几滴油，秋葵下去之后绿色变得更亮了。他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让每一根都浸到水。
“两分钟。”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林知夏喝着酸奶，看着锅里的秋葵在沸水里翻滚。颜色从草绿变成了翠绿，鲜亮得不像真的。沈聿臣掐着时间，两分钟一到立刻捞出来，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冰水里。刺啦一声，热气撞上冰水，秋葵的颜色被锁住了，绿得透亮。
沈聿臣把冷却的秋葵捞出来，沥干水分，切成小段。切出来的截面果然是一个一个的小星星，绿色的边，白色的心，里面嵌着一圈浅色的籽。他把小星星码进盘子里，淋上生抽和一点点蚝油，撒了几粒白芝麻。
“好了。”
端上桌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喝完了酸奶。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小星星。秋葵滑滑的，筷子夹了两次才夹稳。送到嘴里，咬下去。
脆。
然后是滑。
里面那层透明的黏液裹着籽，口感很奇怪，但不难吃。生抽的咸鲜和秋葵本身的清甜混在一起，芝麻嚼到的时候会爆开一点香味。
“好吃。”他说。
沈聿臣夹了一颗，尝了尝。眉头展开了一点。
“还行。”
林知夏又夹了一颗。这次蘸了蘸盘底的酱汁。他发现秋葵里面那层滑滑的东西裹着酱汁之后味道更好，咸味被黏液托着，在嘴里化开得慢一些。
“我喜欢这个。”他说。
沈聿臣看着他。
“那下次还买。”
林知夏把第三颗小星星送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嘴角沾了一粒白芝麻，他自己不知道。沈聿臣抬手，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芝麻被蹭掉了。
动作很轻。轻到林知夏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看见了沈聿臣拇指上那粒白芝麻。
沈聿臣把芝麻弹进垃圾桶里。继续吃秋葵。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知夏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好几下才夹起下一颗秋葵。滑。
午饭除了白灼秋葵，还有番茄炒蛋和昨天剩的红烧肉。红烧肉隔了夜，味道反而更好了，肥肉部分更加软糯，汤汁凝成了冻，热过之后重新化开，裹在每一块肉上。林知夏吃了很多，第二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聿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你吃。”
“我饱了。”
林知夏看了看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沈聿臣站起来收碗。这次林知夏没有抢。他坐在餐桌旁边，慢慢把那块肉吃完。然后端起自己的碗和盘子走进厨房，放进水池里。
沈聿臣正在挤洗洁精。海绵上搓出白色的泡沫，他把碗一只一只擦干净。林知夏站在旁边，把自己用过的碗也冲了一遍，递过去。两个人站在水池前，和昨天晚上一样。
“以后碗都我洗。”林知夏说。
沈聿臣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你做饭了。”
“我说过，没有应该。”
“不是应该。”林知夏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声音闷闷的，“是我想。”
沈聿臣冲碗的手停了一下。
“好。”
林知夏把冲干净的碗扣进沥水架。水龙头关掉之后，厨房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照在那盘没吃完的秋葵上。小星星被阳光照透了，绿色的边变得透明。
林知夏擦干手。想起一件事。
“沈聿臣。”
“嗯。”
“你为什么用句号当微信头像。”
沈聿臣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和林知夏面对面。厨房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放下一只手臂。
“没有想放的。”
“那你为什么用句号当名字。”
沈聿臣沉默了一小会儿。
“因为以前没有什么要说的。”
以前。
林知夏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以前没有什么要说的。那现在呢。
他没有问出口。但沈聿臣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有了。”
声音很低。和那天夜里在沙发上说“留到你不想要我留的那天”的时候一样低。
林知夏的手指攥住了家居服的衣角。淡蓝色的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你要说什么。”他问。
沈聿臣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知夏的睫毛染成浅金色。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躲。来了快十天，这是林知夏第一次没有在他面前低下头。
沈聿臣看了很久。
“以后告诉你。”
林知夏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开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兔耳朵拖鞋。耳朵被他摸了好多次，绒毛歪向一边。他伸手把它顺正，又摸歪了。
“那我等着。”他小声说。
沈聿臣的喉结动了一下。
“嗯。”
下午，沈聿臣在书房处理工作。林知夏窝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猫的画册。翻到折耳猫那一页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折耳猫的耳朵小小的，向下折着，贴在脑袋上，眼睛又圆又大，一脸委屈的样子。他用手指摸了摸图片上猫的耳朵。纸是光滑的，没有温度。
他合上画册，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聿臣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表情，是那只小白兔，抱着一颗草莓。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了。
楼上书房里，沈聿臣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正在看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一只小白兔，抱着一颗草莓。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对话框。打字。
“草莓在冰箱里。想吃自己拿。”
发送。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啪嗒啪嗒啪嗒。又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一张图片。一盘草莓，旁边是翻开的猫画册，折耳猫那一页。草莓吃掉了几颗，剩下的大概还有四五颗，红艳艳地堆在白盘子里。
下面两个字：“吃了。”
沈聿臣看着那张图片。草莓，画册，沙发垫子的边缘，还有一角米白色的家居服袖子。他把图片放大。袖子边缘露出半截手指，白白细细的，搭在画册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他把图片关了。又把手机拿起来，点进相册。最近删除里没有这张图。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但看进去的字比刚才少了。
傍晚，沈聿臣下楼的时候，林知夏在沙发上睡着了。画册摊在腿上，翻开的那一页还是折耳猫。手搭在画册上，手指微微蜷着。嘴角有一点草莓汁的浅粉色印子。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橘色的光里。头发那撮翘起的终于倒下去了，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
沈聿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画册从他腿上拿起来，合好，放在茶几上。又从沙发背上拿了一条薄毯，抖开。
盖上去的时候，林知夏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面前的人。
“……沈聿臣。”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睡意。
“嗯。”
“秋葵好吃。”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沈聿臣把毯子拉到他的下巴位置，掖好边缘。
“知道了。”
声音很低。
林知夏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沈聿臣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夕阳从两个人中间照过去，在沙发垫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坐在那里，看着分界线那边的人。
毯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玉兰树的枝叶被晚风吹动，影子在落地窗上轻轻摇晃。
林知夏站在旁边，看着沈聿臣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草莓放进冰箱最上层，生菜和青菜放进蔬果抽屉，五花肉用保鲜袋分装好，鸡翅和排骨码进冷冻层。动作不紧不慢，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林知夏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个人放东西是有规律的。蔬菜在左，水果在右，肉类分格。连酸奶都摆得整整齐齐，黄桃味的朝外。
“要帮忙吗。”他问。
“把草莓洗了。”
林知夏拆开草莓盒子，把草莓倒进沥水盆里。水龙头开到最小，水流细细的，他把每一颗草莓的蒂摘掉，叶子拔干净，再轻轻冲一遍。草莓很新鲜，红得发亮，冲过水之后上面挂着水珠，像他之前在画册上看到的那种。他拿了一颗，转身递到沈聿臣嘴边。
“尝一下。”
沈聿臣正在把秋葵往抽屉里放。低头看了一眼嘴边的草莓，又看了一眼林知夏。
林知夏举着手。草莓被他捏着蒂，悬在两个人之间。
过了大概两秒，沈聿臣低头，把那颗草莓咬走了。
嘴唇没有碰到手指。
林知夏把手收回去，转回水池边继续洗草莓。耳朵尖红着，但他背对着沈聿臣，看不见。
沈聿臣嚼了两下。
“甜。”
林知夏的耳朵更红了。
洗完草莓装进白色的盘子里，林知夏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回来的时候沈聿臣正在研究那盒秋葵。他拿了一根，翻过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这个没做过。”
林知夏凑过去看。秋葵是绿的，表面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摸上去有点扎手。他以前在便利店的盒饭里见过秋葵，切成小星星的形状，绿边白心，混在沙拉里。但生的秋葵长什么样，他也是第一次见。
“搜一下？”他说。
沈聿臣拿出手机。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看屏幕。搜索栏里打着“秋葵 做法”四个字。第一条是秋葵炒鸡蛋，第二条是白灼秋葵，第三条是凉拌秋葵。
“想吃哪种。”沈聿臣问。
林知夏看了一遍图片。
“白灼。”
沈聿臣点开白灼秋葵的做法。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台面上。
“简单。”
林知夏看着他卷起袖子洗秋葵的样子，忽然想起第一次看他做阳春面的那个下午。那时候沈聿臣连擀面杖都找不到，用玻璃杯压面皮，切出来的面条粗的粗细的细。衬衫上全是面粉，下巴也蹭了一道白印子。才过了不到十天，这个人已经会挑番茄了，会炒糖色了，会炖红烧肉了。
现在又要做秋葵。
林知夏靠在料理台边，看着沈聿臣把秋葵一根一根洗干净。洗得很仔细，每一根都用手搓了一遍，冲干净表面的绒毛。然后切掉蒂部，整根码在盘子里。
锅里烧上水。等水开的时候，沈聿臣从冰箱里拿了一排黄桃酸奶，放到林知夏面前。
“先喝着。”
林知夏插上吸管，吸了一口。酸奶很稠，黄桃粒从吸管里吸上来，嚼起来脆脆的。他又吸了一口。
水开了。沈聿臣把秋葵下进去，水里提前滴了几滴油，秋葵下去之后绿色变得更亮了。他拿筷子轻轻拨了一下，让每一根都浸到水。
“两分钟。”他看着手机上的时间。
林知夏喝着酸奶，看着锅里的秋葵在沸水里翻滚。颜色从草绿变成了翠绿，鲜亮得不像真的。沈聿臣掐着时间，两分钟一到立刻捞出来，放进旁边准备好的冰水里。刺啦一声，热气撞上冰水，秋葵的颜色被锁住了，绿得透亮。
沈聿臣把冷却的秋葵捞出来，沥干水分，切成小段。切出来的截面果然是一个一个的小星星，绿色的边，白色的心，里面嵌着一圈浅色的籽。他把小星星码进盘子里，淋上生抽和一点点蚝油，撒了几粒白芝麻。
“好了。”
端上桌的时候，林知夏已经喝完了酸奶。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颗小星星。秋葵滑滑的，筷子夹了两次才夹稳。送到嘴里，咬下去。
脆。
然后是滑。
里面那层透明的黏液裹着籽，口感很奇怪，但不难吃。生抽的咸鲜和秋葵本身的清甜混在一起，芝麻嚼到的时候会爆开一点香味。
“好吃。”他说。
沈聿臣夹了一颗，尝了尝。眉头展开了一点。
“还行。”
林知夏又夹了一颗。这次蘸了蘸盘底的酱汁。他发现秋葵里面那层滑滑的东西裹着酱汁之后味道更好，咸味被黏液托着，在嘴里化开得慢一些。
“我喜欢这个。”他说。
沈聿臣看着他。
“那下次还买。”
林知夏把第三颗小星星送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嘴角沾了一粒白芝麻，他自己不知道。沈聿臣抬手，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芝麻被蹭掉了。
动作很轻。轻到林知夏几乎以为是错觉。但他看见了沈聿臣拇指上那粒白芝麻。
沈聿臣把芝麻弹进垃圾桶里。继续吃秋葵。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林知夏低下头。筷子在盘子里夹了好几下才夹起下一颗秋葵。滑。
午饭除了白灼秋葵，还有番茄炒蛋和昨天剩的红烧肉。红烧肉隔了夜，味道反而更好了，肥肉部分更加软糯，汤汁凝成了冻，热过之后重新化开，裹在每一块肉上。林知夏吃了很多，第二碗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沈聿臣把最后一块红烧肉夹到他碗里。
“你吃。”
“我饱了。”
林知夏看了看那块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沈聿臣站起来收碗。这次林知夏没有抢。他坐在餐桌旁边，慢慢把那块肉吃完。然后端起自己的碗和盘子走进厨房，放进水池里。
沈聿臣正在挤洗洁精。海绵上搓出白色的泡沫，他把碗一只一只擦干净。林知夏站在旁边，把自己用过的碗也冲了一遍，递过去。两个人站在水池前，和昨天晚上一样。
“以后碗都我洗。”林知夏说。
沈聿臣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你做饭了。”
“我说过，没有应该。”
“不是应该。”林知夏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声音闷闷的，“是我想。”
沈聿臣冲碗的手停了一下。
“好。”
林知夏把冲干净的碗扣进沥水架。水龙头关掉之后，厨房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料理台上，照在那盘没吃完的秋葵上。小星星被阳光照透了，绿色的边变得透明。
林知夏擦干手。想起一件事。
“沈聿臣。”
“嗯。”
“你为什么用句号当微信头像。”
沈聿臣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和林知夏面对面。厨房不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放下一只手臂。
“没有想放的。”
“那你为什么用句号当名字。”
沈聿臣沉默了一小会儿。
“因为以前没有什么要说的。”
以前。
林知夏捕捉到了这两个字。
以前没有什么要说的。那现在呢。
他没有问出口。但沈聿臣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现在有了。”
声音很低。和那天夜里在沙发上说“留到你不想要我留的那天”的时候一样低。
林知夏的手指攥住了家居服的衣角。淡蓝色的布料被他攥出褶皱。
“你要说什么。”他问。
沈聿臣看着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林知夏的睫毛染成浅金色。那双眼睛正看着他，没有躲。来了快十天，这是林知夏第一次没有在他面前低下头。
沈聿臣看了很久。
“以后告诉你。”
林知夏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把视线移开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兔耳朵拖鞋。耳朵被他摸了好多次，绒毛歪向一边。他伸手把它顺正，又摸歪了。
“那我等着。”他小声说。
沈聿臣的喉结动了一下。
“嗯。”
下午，沈聿臣在书房处理工作。林知夏窝在客厅沙发上看那本猫的画册。翻到折耳猫那一页的时候，他多看了两眼。折耳猫的耳朵小小的，向下折着，贴在脑袋上，眼睛又圆又大，一脸委屈的样子。他用手指摸了摸图片上猫的耳朵。纸是光滑的，没有温度。
他合上画册，拿起手机。打开和沈聿臣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了一个表情，是那只小白兔，抱着一颗草莓。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了。
楼上书房里，沈聿臣的手机亮了一下。他正在看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屏幕。一只小白兔，抱着一颗草莓。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对话框。打字。
“草莓在冰箱里。想吃自己拿。”
发送。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很轻的啪嗒啪嗒啪嗒。又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一张图片。一盘草莓，旁边是翻开的猫画册，折耳猫那一页。草莓吃掉了几颗，剩下的大概还有四五颗，红艳艳地堆在白盘子里。
下面两个字：“吃了。”
沈聿臣看着那张图片。草莓，画册，沙发垫子的边缘，还有一角米白色的家居服袖子。他把图片放大。袖子边缘露出半截手指，白白细细的，搭在画册上。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净净。
他把图片关了。又把手机拿起来，点进相册。最近删除里没有这张图。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文件。但看进去的字比刚才少了。
傍晚，沈聿臣下楼的时候，林知夏在沙发上睡着了。画册摊在腿上，翻开的那一页还是折耳猫。手搭在画册上，手指微微蜷着。嘴角有一点草莓汁的浅粉色印子。
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橘色的光里。头发那撮翘起的终于倒下去了，软软地贴在额头上。呼吸很轻，胸口慢慢起伏。
沈聿臣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把画册从他腿上拿起来，合好，放在茶几上。又从沙发背上拿了一条薄毯，抖开。
盖上去的时候，林知夏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面前的人。
“……沈聿臣。”
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睡意。
“嗯。”
“秋葵好吃。”
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沈聿臣把毯子拉到他的下巴位置，掖好边缘。
“知道了。”
声音很低。
林知夏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沈聿臣在沙发边缘坐下来。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夕阳从两个人中间照过去，在沙发垫上画了一道明暗分界线。
他坐在那里，看着分界线那边的人。
毯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窗外玉兰树的枝叶被晚风吹动，影子在落地窗上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