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阳春面

沈聿臣站在厨房里。

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以上,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料理台上摆着一袋面粉、几个鸡蛋、一碗清水。

他低头看着这些东西。

沉默了一会儿。

拿起手机。

“陈助。阳春面怎么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总,我给您发个菜谱。”

“不用。你说。”

“……好的。先和面。面粉加鸡蛋,加一点盐,水慢慢加,揉成面团。醒二十分钟。然后擀成面皮,切成面条。”

沈聿臣挂了电话。

把面粉倒进盆里。

粉落下去的时候扬起一小片白雾,落在他的黑色衬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打了两个鸡蛋。

加盐。

加水。

手伸进去。

面粉和蛋液混在一起,黏糊糊的,粘在指缝里。他揉了几下,发现比想象中难。面团不是光滑的一团,而是散成一块一块的,有些地方干,有些地方湿。

他加了一点水。

太湿了。

又加了一点面粉。

又太干了。

折腾了十分钟,终于揉出一个勉强算光滑的面团。他把它按在盆底,盖上保鲜膜。

等二十分钟。

衬衫袖口沾满了面粉。手背上也是。甚至下巴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白印子。

他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个被保鲜膜盖住的盆。

不知道面团在里面会不会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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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到了。

他把面团拿出来,放在台面上。找擀面杖。翻遍了所有抽屉都没找到。最后拿了一个玻璃杯,洗干净,当擀面杖用。

面团被压扁,又弹回来一点。

再压。

再弹。

他反复压了很多遍,压出一张不太规则的面皮。厚的地方厚,薄的地方薄。边缘像被狗啃过一样参差不齐。

他盯着这张面皮看了一会儿。

拿起刀。

切面条。

第一刀下去,切歪了。

第二刀,太宽了。

第三刀,又太细了。

最后切出来的面条有粗有细,有长有短。粗的像手指头,细的像牙签。

他把切好的面条抖开,放在案板上。

手心里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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锅里烧上水。

等水开的时候,他靠在料理台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门关着。

不知道那个人在上面做什么。

水开了。

他把面条下进去。粗的沉下去,细的浮上来。白色的泡沫涌起来,差点溢出锅沿。他赶紧把火调小,用筷子搅了一下。

面条在沸水里翻滚。

有几根粘在一起,他用筷子把它们分开。动作不太熟练,但很认真。

煮了五分钟。

他捞出一根尝了一口。

没熟。

又煮了两分钟。

再尝。

熟了。

他把面条捞进碗里。碗底提前放了一点酱油、一点盐、一点葱花。然后浇上热汤。

汤是旁边另一个锅里煮的。简简单单的清水,加了几片姜。

阳春面。

他低头看着这碗面。

面条粗细不一。汤色倒是清亮。葱花浮在上面,绿油油的。

他端起碗。

又放下。

抽出纸巾,把碗沿擦干净。又把筷子摆正。

然后端着碗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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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很轻。

“进来。”

林知夏坐在床边。手机快没电了,他正盯着充电线发呆。那根线是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来的,接口处缠了一圈透明胶带,接触不太好,要折到一个特定的角度才能充上电。

他正在尝试那个角度。

门开了。

沈聿臣端着碗走进来。

林知夏抬起头。

先是看见那碗面。

然后看见沈聿臣的衬衫。黑色的布料上沾着面粉,一块一块的白。袖口湿了,领口也湿了一块。下巴上还有一道面粉印子,他自己显然不知道。

林知夏愣住了。

沈聿臣把碗放在书桌上。

“吃。”

声音还是很简单。

林知夏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沈聿臣。

面条粗细不一。有几根特别粗的浮在汤面上,像胖头鱼。

“你做的?”他问。

沈聿臣没回答。

把筷子往碗边挪了挪。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书桌前坐下。

拿起筷子。

夹了一根面条。

送到嘴边。

吹了吹。

吃进去。

嚼了两下。

停下了。

沈聿臣看着他。

眉间那道皱痕很深。

“……不好吃?”

林知夏摇头。

又夹了一筷子。

这次没吹,直接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很快。

眼眶红了。

沈聿臣往前走了一步。

“怎么了。”

林知夏嘴里塞着面条,说不出话。

眼泪掉下来了。

一滴。

落在碗沿上。

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继续吃。

吃得很快。

像怕被人抢走似的。

沈聿臣站在旁边。手抬起来,想说什么,又放下了。

林知夏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

碗底剩下几粒葱花。

他捧着碗,低着头。

肩膀轻轻抖。

沈聿臣蹲下来。

和林知夏的视线平齐。

“哭什么。”

不是质问。

是很轻的语气。

像怕吓着他。

林知夏攥着碗。

指节发白。

“……没人给我做过饭。”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小又哑。

“从来没有。”

沈聿臣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抬手。

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慢。

指腹蹭过脸颊的时候,带着一点面粉的粗糙触感。

“以后天天给你做。”

林知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但他没出声。

就只是掉眼泪。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终于被人捡起来,用毛巾裹住了。

沈聿臣没再说话。

就蹲在那里。

手还停留在林知夏脸侧。

没有收回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

落在两个人身上。

落在那个空碗里。

碗底那几粒葱花被照得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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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

林知夏不哭了。

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整个人像被水洗过一遍,干净得有点透明。

他把碗放下。

低下头。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把你的衬衫弄脏了。”

沈聿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面粉,水渍,还有刚才蹭上去的眼泪。

“脏了就脏了。”

他站起来。

“还想吃吗。”

林知夏抬头看他。

“锅里还有。”

“……要。”

沈聿臣拿起碗,转身下楼。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没回头。

“以后想吃什么直接说。”

“不用将就。”

门没关。

脚步声下了楼。

林知夏坐在椅子上。

手放在膝盖上。

指尖还沾着一点面粉。

他低头看着那点面粉。

嘴角弯了一下。

又弯了一下。

厨房里。

沈聿臣站在锅前,把剩下的面条捞进碗里。

锅里还剩一点汤。

他关了火。

靠在料理台边,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上还有刚才擦眼泪留下的温度。

他把手攥紧。

又松开。

端起碗。

又上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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