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迟奈穿着睡衣,微微蹙着眉,站在三个体型都比他强壮的人面前,略显娇小。

尤其是穿着宽松的睡衣,更衬得他肩头单薄。

只是他一出现,客厅三人都开始变得沉默,一时间竟然找不到话题。

倘若这种程度,迟奈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的话,那他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很迟钝了。

他先是看了眼唯一说话的赵凌康,紧接着扫过皱站在中间位置的迟宗聿,最后将视线落在商明镜身上。

出乎意料的是,商明镜在他看过去时,与他错开来了视线。

“怎么了?”迟奈说话,嗓音有些沙哑。

哭到累睡过去之前,他吐过的嗓子尚未好,又长时间未进水,现下一讲话便灼烧着疼。

闻声,商明镜拧了拧眉心,本能地去倒了水,热水冷水七三分,兑成不会让娇气的迟奈难受的温盐水,端给他。

迟奈垂眼盯着眼前的水杯,没接,而是看向迟宗聿,再次哑声问道:“怎么了?”

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否则这三人绝不会聚在家里谈公事。

他不插手也不喜欢过问公司的事情,可不代表他希望自己被蒙在鼓里,尤其是这三人之间,还有两个他唯二重要的人。

没被他看见或听见些什么就算了,偏偏他看见了,也听见了一些谈话。

迟宗聿张了张嘴,心脏仿佛被揪紧,让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喊了一声:“小小……”

“……”

迟奈只是默默注视着他,没有应,虚弱无力的眼神中却氤氲着坚定,势必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身体还虚弱,今天白天跟商明镜吵架本就耗费心力,回来后又琢磨着商建明的事情,吐了好几次,胃痛到力竭,昏沉中睡了一觉醒来,并没有令他好受很多。

反而觉得睡觉似乎更消耗他的精气神,身体疲惫酸软,仅仅只是站在这里讲了两句话就令他有些吃不消。

眼前依旧晕眩不断,迟奈的目光下移,落在商明镜手里拿着的水杯上,他猜这应该是杯淡盐水。

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商明镜在他醒后给他冲泡淡盐水。

迟奈不动声色地撑了撑沙发扶手,往前一步,径直拿过商明镜手中的那杯水,小小地抿了一口。

的确是淡盐水。

半杯下肚,温水蕴藉着他脆弱的肠胃,胃里闷痛不减,但至少眼前的天旋地转和胸口频繁的恶心随之消散了一些。

迟奈浅浅呼出一口气,能感受到这三个人的视线都明目张胆地放在自己身上,尤其是迟宗聿的,那样的担忧着急的视线,他许久没见过。

几息过后,知道他们大约不会先开口,便直勾勾地朝商明镜看过去:“是我吗?”

“跟我下午见了李启有关吗?”

听着他声音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商明镜根本不忍心回答。

白日里跟他吵架是出于私心,现下不愿意告诉他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是出于私心。

见这三人都缄口不言,迟奈摊出手:“手机给我,我自己看。”

“小小,你先——”迟宗聿刚想说话,便被商明镜打断。

后者和迟宗聿对视一眼,同迟奈半真半假道“是,是跟你下午和李启见面的事情有关。”

“所以…是什么事?”迟奈有点冷,自顾自坐到沙发一角蜷着,睁着那双水光似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商明镜。

等他回答的同时,迟奈脑子里不断回想着今天下午的细节,能触动迟宗聿和赵凌康的,一定不会是私事。

“是工程安全?”迟奈问。

商明镜便顺势点头:“对,今天李启跟你说的项目问题,是在水城发生的,刚好前段时间,我们一起去过水城。”

信息太多了,迟奈感觉自己有点脑容量过载。

“水城的项目真的出了问题?”

“不是水城的项目出了问题。”商明镜说,“有可能是李启这个人出了问题。”

见瞒不过,迟宗聿便干脆将话语权直接交给商明镜,自己去给迟奈拿了一张青灰色的薄毯给他披上。

屋里即使开了暖气,但迟奈身子太过单薄,不能不注意。

只是手碰到迟奈脸颊时顿了一下,眉心瞬间拧紧:“你在发烧?”

“我没事。”迟奈微微侧头,像是躲开迟宗聿的触碰,“只是有点低烧,过两天就好了。”

“过两天就好了?”

迟宗聿不解,他常年工作不在家,都是从高叔或者驻家医生口中得知迟奈的身体状况,却不知道具体是怎么解决的。

只知道生病了,或者好了。

迟宗聿神情难堪,控制不住自己云淡风轻的模样,沉着语气:“过两天得烧成什么样子?”

“小小,得先吃药,控制不住需要立刻输液。”

“我不要你管!”迟奈仰头看他。

那副倔强的模样,恍然间令迟宗聿回到八年前。

原先以为那时候的迟奈这样子是因为叛逆期,可他从未去想过还有另一种可能。

于是至今,他不敢同迟奈发脾气。

迟宗聿哑了火,坐到他身边,迟奈倒是没起身走开,只是往后缩了缩,别开眼不看他。

“小小……”迟宗聿盯着他的表情,观察他的神情和状态,轻柔地开口说话,“爸爸最近会一直在家,春节也会一直在家,你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爸爸说。”

“但是生病了要好好治病,好吗?”

“我没有生病!”迟奈毫不犹疑地反驳,但抿紧的唇瓣到底是软了一些。

迟宗聿一噎,不甘心地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迟奈委屈地瞪着他,说:“你不想他跟我说就不想,不用找其他借口!”

说完,他掀开毯子就要走,猛地起身,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又跌回沙发,在场人都吓得不轻,立刻手忙脚乱的去扶。

商明镜站在迟奈靠着的沙发靠背身后,双手托住他的脊背,给迟宗聿使了使眼色。

他一口一口给迟奈喂完了剩下半杯淡盐水,迟奈这才缓过来一些,闭着眼睛,恹恹地倒在沙发上。

商明镜继续说:“今天下午,你和李启的对话录音被传到了网上,现在新闻正在传水城项目的事情,只是因为前段时间我们去了水城,所以舆论导向很容易偏向李启那边。”

“所以,项目真的出了问题?”

“项目的确出了问题,”商明镜悄悄抚摸着迟奈的后背,顿了一下,继续说,“不过不是迟家也不是集团的问题,源头我们已经找到了。”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舆论?!”迟奈不明白。

既然与迟家和观澜无关,为什么还有人相信往他们身上泼的脏水?

“因为没有澄清,原本事情就不大,所以没有必要澄清。”

“那现在呢?”

迟奈了然,很轻松的就明白了商明镜话里的意思,微微睁眼:“所以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事情严重了?”

“没有很严重,只是需要澄清一下。”

“……哦。”

迟奈第低头,看起来相信了这个解释。

**

观澜集团的官博在第二天发出了澄清说明,以及一份盖了公章的检验报告。

水城工程项目的安全问题,观澜集团因流程疏忽,占两成责任,其余由承包方自行承担。

与其说是分了两成责任,不如说是作为一家龙头顶尖企业,出于人道主义给予的一些附带性赔偿。

商明镜在办公室里审完稿之后,特意截屏发给了迟奈。

商明镜:【可以放心了?】

那头迟奈不知在做什么,回的很快,但很冷漠地,只回了一个字,“嗯”。

商明镜兴致勃勃地等着迟奈文字后面一定会跟出来的可爱表情包,但这次没有。

一个“嗯”字之后,什么都没有了。

商明镜看了会儿,硬生生按捺下拨电话过去的冲动,将手机反扣在桌上,联系了林楠。

另一边,迟奈正窝在床上翻手机,盯着和商明镜的聊天对话框看了许久,知道对面不会发信息过来后,他躺平身子,正面朝上,长叹一声。

这样显得他的冷漠很愚蠢!

他势必要让商明镜明白,他的热情是会熄灭的!

可商明镜好像并不在意。

只是这念头还未完全从脑海里划过,手机便叮咚一响,

迟奈迅速翻身拿起来看,是商明镜发来的信息。

小气鬼:【吃饭了吗?】

迟奈敲敲打打,删删减减,仍然是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商明镜盯着对话框看了许久,名字那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变化归变化,新消息依旧为零。

良久,对面终于磨磨蹭蹭发过来了一个表情包。

小小:【画个圈圈诅咒你jpg.】

商明镜:“……”

迟奈发完表情便关了手机,精神恹恹地下楼,迟宗聿坐在客厅,和赵凌康一起在看文件。

他原本想径直出门,但身后的视线过于灼热,于是迟奈不得已停脚步回过身。

“我要去医院。”迟奈看着迟宗聿,下巴一仰,背着手,假装不看他,“你送我去!”

迟宗聿立刻起身,赵凌康也二话不说跟在身后。

“去医院做什么?我叫医生回来,直接在家里不好么?”迟宗聿试图和迟奈打商量。

“医生不在家里,给高叔去做理疗了,我让他们先别回来。”

迟奈想着,高叔的腿已经疼很久了,那理疗坐一天停一天没啥用,便让家里的医生跟着去学了,到时候回家也方便做。

他抿了下唇:“去医院,是,是去看商明镜的外公。”

“……好。”迟宗聿答应,给迟奈拿了件厚羽绒服后才带着人出去。

到了医院,迟宗聿没有上去,他不方便见商建明,老人本就不愿意花大价钱治疗,医院不少人都认识他,很难保证没有说漏嘴的时候,不上去,好歹不会让老人多一些负担。

迟奈依旧抱着一个烤红薯到了病房,只是今天的病房不止商建明一个人,还有林楠。

商建明已经做过一次化疗,迟奈不知道效果怎么样,却在今天见到商建明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看着似乎昏迷的商建明,瘦弱无骨,枯瘦蜡黄,与前些时日的商建明截然不同。

迟奈颤颤地伸手去摸商建明的手,尚未碰到,便被林楠的言语截胡了动作。

“外公现在身体痛,不要随便碰他。”林楠语气不是很好,带着埋怨。

“……好。”

迟奈从怀里拿出烤红薯,放在床头,放下的瞬间,林楠又说话了:“外公现在不能吃,你带的这个他吃不了。”

“还有,不要随便给外公带东西——”

“诶!你这孩子!不能好好说话么?!”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看了好一会儿了。

见这孩子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先来的这孩子挑刺,实在看不过眼,便出声制止了一番。

“这孩子也是好心,不能吃放着得了呗,又不是非得让吃!”

迟奈愣了一下,没为自己说话,因为林楠先说了。

“是吗?他给病人带了一些不能带的东西,用没有他能不知道吗?!”

林楠看着迟奈,越看越气,上前一步,猛地抓住迟奈的手腕,将人拉出去,到了消防楼梯间。

这段时间迟奈身体不大好,皮肤娇嫩到摩挲便会有些痛,更何况被林楠这样抓着,像是指尖都要嵌进他的手腕里,挖掉他的血管。

“迟奈,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过分了吗?!”

“……”迟奈看着他,说不出话。

倘若是以往,他还能为自己辩驳几句,可此时此刻,面对林楠的指控,一个他讨厌的人对他的指控,他想到的只有商明镜的指责。

迟奈低着头垂着眼,怔怔地沉默着。

林楠不死心,气急似的推了他一把,迟奈一歪,右肩直直地撞在了墙上,他咬牙发出一声闷哼。

“你知道外公现在什么情况吗,还敢给他带烟?”

“本来还有十来年的寿命,被你这样一纵容,现在病情危急了,怎么办?!”

“迟奈,你娇气骄纵就算了,能不能回自己家去折腾去?!”林楠压着声音,把恶毒的话说尽,“如果外公有生命危险,迟奈,你觉得你不是杀人凶手吗?!”

迟奈浑身一僵,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脸色却是苍白的,他没敢看林楠,因为林楠说的没错。

如果真因为他,外公出了什么事,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该怎么办?

刹那间,无尽的恐慌和惧怕从四面八方涌来,犹如蟒蛇吐着信子,张着血盆大口,伸头就要将他吞掉。

林楠察觉到迟奈的状态,人不死心地说:“听说你家违法了?也是,这样的家庭怎么能教出好果子?”

“你说什么?”迟奈瞳孔皱缩,紧紧凝视着眼前的人,如遭雷击。

林楠冷哼一声:“你父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连你——啊艹!”

被一拳挥在脸上,林楠猝不及防猛地往后连连退了几步,重重撞在通往楼梯间的门上。

他愣了一下,眼神狠厉,激他:“怎么?恼羞成怒了?!”

迟奈不做声,继续朝他挥拳,不过林楠有了防备,转而同迟奈扭打起来。

病房里隔壁床的家属直觉不对劲,一直没瞧见人回来,便循着走廊找出去,在路过楼梯间时听到了扭打的声音。

她心一跳,立刻冲进去。

“诶!!干嘛呢干嘛呢!不知道这里是医院啊!?”她费力将两人分开,“在医院动手有没有素质啊?是想让病人起来把床位让给你们吗?!”

迟奈被那人挡住,情绪便被压制下来,弯着身子喘粗气。

两个人总算被分开。

迟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上了车,一路上犹如游魂飘荡。

他不断回想刚才林楠说的话。

林楠的确很讨厌,可他说的话或许是对的,其实最让人厌烦,最会添麻烦的人是他。

是他迟奈。

迟宗聿坐在后座,赵凌康在开车,两人在后视镜里对了眼神,迟宗聿才认真看向迟奈身上的伤。

这孩子缩在座椅里魂不守舍,长长的睫毛垂着,盖住半边瞳仁,好似一个别泯灭了生气的精致的洋娃娃。

迟宗聿看了他一会儿,没有主动说话,而是给商明镜发了信息过去,言语里皆是质问。

好好的孩子怎么去了医院一趟就这样儿了?

还跟人打了架!

**

一个小时后,商明镜回了迟家。

迟宗聿在客厅等人,在商明镜路过他时,他淡淡开口:“给我个交代。”

“我知道。”商明镜点头。

说完,大步流星地上楼。

他知道今天林楠去了医院,是他让人去的,他几天得应付证监会,给迟先生拖时间,便让林楠帮忙去医院照看一眼。

只是他没想到,迟奈也回去。

商明镜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到迟奈的卧室。

卧室窗帘没开,室外天气不好,屋内便更显昏暗,敞开的门从外面散进来一点光亮,商明镜隐约看见了迟奈的位置。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反手关上门,摸黑前进,打开了床边的小夜灯。

迟奈没什么反应,不过这样的光亮,足以让商明镜看见他脸上和手上的伤。

两人一站一坐,静静待了一会儿,商明镜才去拿了碘酒和棉签过来,一声不吭地单膝跪在床上,给迟奈处理伤口。

这样白皙娇嫩的脸庞,不应该染上这样的伤口。

冰凉的液体落到脸上,迟奈被惊得一缩,这时候才算有了反应。

他怔怔地仰头,看着商明镜,自己恐怕都不知道,那样大而圆的眼眶里包着一框大颗大颗的泪珠。

好像只要一低头便要如珍珠似的滚下来。

迟奈缓缓抬手,握住商明镜的手指,张了张嘴,小声说:“商明镜……对不起。”

商明镜心里酸的要命,跟人打架伤成这样,还要跟他说对不起,五脏六腑都疼的移了位。

他压住酸意,轻笑一下:“知道对不起下次就不要这样了。”

下次就不要这样了……

迟奈低头,无声地啜泣。

哪儿还有下次,如果时间能回到一个月前,他一定不会答应商建明的央求,给他带烟。

可哪儿有什么后悔药吃?哪儿有什么如果?

全都被他搞砸了。

后果可能会严重到不能再严重。

“对不起,商明镜,”迟奈低低哭着,不同以往那般故意的嚎啕,更像真心实意地抱歉。

“对不起,我是不是只会哭?”

商明镜不知道说什么好,听他几声道歉,眼睛都开始酸胀难忍,他眨眨眼,坐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说一句就够了,”他难得的温柔,声音异常轻,“打架而已,还把自己弄伤了,知道错了下次就不要这样莽撞,好吗?”

迟奈不知听没听到,好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直对着商明镜最后那一句“好吗”连连点头。

本想等他平静下来再问原因,迟奈却抽泣得有些呼吸不畅。

商明镜给他抚背顺气,柔声哄着。

迟奈的眼泪掉的更欢了,他有点害怕,却不知道害怕什么,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肚子痛,胃痛,头痛。

他哭的梨花带雨,脸上全是泪水,商明镜愣住了——从未见过迟奈带着示弱的哭。

这才发觉,他有点承受不了。

“怎么越哭越伤心?”商明镜用食指手背拂过他的眼泪,摸了下他红透的眼尾和鼻尖。

迟奈跪在床上,身体对着商明镜,他抽噎着说:“我还和林楠打架了。”

“嗯,我知道。”

“你会站在我这边吗?”迟奈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商明镜的眼睛。

商明镜从未见过这样真诚又漂亮的眼眸,令人心软。

“怎么了这是?”商明镜问他。

迟奈顿了顿,长时间的哭让他有点疲倦头疼,他深吸一口气,重复问:“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我不是坏人,我爸爸也不是。”迟奈说,“是你告诉我项目没有问题的,对吗?”

商明镜不明所以,双手揽着他,轻轻平复迟奈的情绪。

他不说话,迟奈便心急,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他迫切地得到一个答案,于是捧着商明镜的脸,哭腔很明显地问道:“商明镜,你是真的喜欢我吧?”

“是吗?”

“……”

“是不是?”迟奈不死心,重复问。

商明镜心酸的一塌糊涂,细声答:“嗯。”

“我很喜欢你,商明镜,我真的很喜欢你的,你原谅我,好吗?我以后一定听话,不给你惹麻烦。”

“……”

商明镜眉心一沉,察觉迟奈有万分的不对劲。

念头刚一闪而过,迟奈便捧着他的脸亲上去,吻上了他的嘴唇,小小声,犹如讲悄悄话一般:“我们结婚吧。”

“好吗?”

“商明镜,我们结婚吧,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小小的肩膀上背不了那么大口锅啊[求求你了][求你了]

(每天都在球球营养液[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

更新时间一般是凌晨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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