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迟宗聿刚回来就接收了这样一个惊天的消息,这完全让他无法接受。

并且不是短时间无法接受,而是无论何时都不能接受。

商明镜是他亲自带到迟奈身边的。

得知迟奈喜欢商明镜的时候,他不是没有防备过商明镜,但金世辉的动作太快,他还没来得及点一下商明镜。

可等他回来……

迟宗聿看看迟奈,看看天花板,看看身边斜着倚靠在玄关柜边上,抱着臂的赵凌康,手里空荡荡的,口袋里也空落落的。

烟被赵凌康给收了。

刚被赵凌康接上的时候,赵凌康给了他一支,等他抽完,剩下的便被收了回去。

来见迟奈的时候特意散了烟味。

注意到迟宗聿的动作,赵凌康眉梢微挑:“小小现在闻不了烟。”

“……”

意料之中,迟宗聿刀子般的眼神冷冷地朝他扫射过去,这个赵凌康完全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再说话,你也滚出去。”

这话一出,赵凌康收起欠打的表情,站直身子,在嘴巴前打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

迟宗聿仍然站在离门口不远的位置,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挪步。

连赵凌康都不说话后,这个屋子安静得可怕。

迟奈的确有些心虚,但他这会儿有点冷,于是动了动身体,捞过沙发上的抱枕和毯子盖在自己身上。

这下,迟宗聿才迈开步子朝迟奈走过去,坐到他身边。

思忖半晌,该问的话还是得问,正如此时他面对的事情是真实的,不是大梦一场。

“小小。”迟宗聿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从他紧锁的眉心和沙哑的声音中不难听出心疼的意味。

迟奈睁着眼看向他,没有说话。

除了现在的状况,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之外,情感上,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与迟宗聿说话。

太久了。

看到迟宗聿这样直白的情绪,实在太久了。

在他的印象里,迟宗聿是一株挺拔的参天高松,强大且不苟言笑,很少对他笑,甚至“公平”到极致。

所以迟奈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迟宗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忽然萌生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问一问为什么迟奈会自作主张跟商明镜在一起,还有了孩子。

他应该爱之深责之切。

他想问很多,可同时,不太美妙的是,在他该理智的时候,想到了迟奈单独生活的那么些年,想到了除夕那天迟奈期待的神情,想到那天在观澜集团楼下,和迟奈遥遥相望的那一眼。

千言万语道不尽,最终只是垂下眼,然后看着与他相似,却有些苍白的脸。

“身体还好吗?”迟宗聿说。

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了。

想来想去,迟奈的身体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了。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迟奈肉眼可见地呆愣了一瞬,当他知道迟宗聿没有怪他的时候,好像好多好多年的委屈都一齐涌了上来。

铺天盖地,像开闸泄洪一般,灌输到全身的血管。

他一直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个。

仅仅只是这个而已。

他明明不会做什么坏事,他想要的只是迟宗聿的“不公平”而已。

好像知道迟宗聿不会对他怀孕这件事有微词之后,迟奈那点好容易才产生的心虚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吸了吸鼻子,眼睁睁盯着迟宗聿,说:“你骗人。”

“?什么?”迟宗聿也不明白自己孩子的脑回路怎么跳跃得这么快。

迟奈说:“除夕,你明明说要在家里。”

迟奈的声音小小的,也有些哑,但不同于迟宗聿的沉稳有力,他的嗓音听起来更软一些,应该是有点哭腔了,鼻音也比较明显。

“……”

迟宗聿决定他还是需要有一些微词,只不过不是对迟奈。

**

半个小时后,一直没能被商明镜带去做全身体检的迟奈,出现在了医院。

迟宗聿、赵凌康以及商明镜同行。

因为怀孕,做体检避开了一些项目,但顺便也把产检给做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四个月,时常会让迟奈感觉到小腹紧绷。

他本就清瘦,肚子就更加明显一些。

迟宗聿将商明镜和迟奈相隔两边,商明镜跟在一侧,心里边急得要命。

做检查抽了好几管血,迟奈的脸色变化得很明显。

今早商明镜给人点的早餐,迟奈的确吃了,但今天就吃了那么一顿,所以需要禁食的项目也一并做了。

迟奈头晕心悸得厉害,倚在迟宗聿臂弯,连走路都没力气,刚出医院,人就扛不住了,他扯住迟宗聿的衣角,紧紧抿着唇。

尽管嘴里含着商明镜一早备好的糖果,但不知道是不是本就贫血的缘故,起效很慢。

迟奈连手都握不起来,只得站定,闭上眼试图缓缓那阵眩晕心悸和胸口翻腾的恶心。

商明镜看不下去,知道有迟宗聿陪着不会出什么事,可他还是忍不住,靠近迟奈,抬手扶住迟奈手臂,将人揽过来,手上按着迟奈手背上的穴位,另一只手给他顺着后背。

一闻到商明镜身上的味道,迟奈便下意识将鼻尖埋在商明镜颈间。

迟宗聿和赵凌康站到他们面前,刚好替他们挡住了医院门口的穿堂风。

商明镜感觉到颈侧的呼吸频率正在缓慢变化,不再那么急促且喘息,渐渐平和下来,他才说话:“好些了?”

两人依偎着,商明镜说话时,声音穿透胸腔与迟奈的呼吸同频共振。

他们不打算在医院等检查结果,等迟奈好些了,便直接回了迟家。

这一次,商明镜被允许进了门。

商明镜把迟奈哄睡后,一下楼便看见迟宗聿在楼下等他。

他停顿一下,继续往前。

他认为被迟先生留在门外的那点时间,已经足够他做好万全的准备。

迟宗聿看着他,说是打量更合理,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

良久,迟宗聿收起凌人的神情,低声问:“睡了?”

“嗯。”

迟宗聿点头,两只手指夹着烟,朝商明镜点了点:“跟我来。”

说的是商明镜,但赵凌康也听话地跟了上去。

迟宗聿带人进了书房,第一时间敞开窗户,然后点燃烟。商明镜看着,观察着,发现迟奈和迟先生是有些像的。

只会在亲密的人面前露出柔软又别扭的一面。

不似现在,烟头飘出的烟雾延伸至空中,犹如一副面具,彻底遮住迟宗聿的心思。

迟宗聿本不想在室内抽烟,但他愁的很,在这儿都没法抽,就再没地方抽了。

难得赵凌康也允许了。

一支烟过半,沉寂的书房才响起迟宗聿的声音。

“你怎么想的?”迟宗聿眯着眼,盯着商明镜。

这个年纪的商明镜于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身量不如他,胆量不如他,能力不如他,都是个孩子。

他即便再狠心,也不会当真把他如何。

商明镜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直抒心意:“我贡献出我的所有,无论是什么。”

贡献。

说得好。

迟宗聿轻笑:“小小身体不好,还怀了孩子,你要是有脸说你要付出些什么,那的确不该。”

“你喜欢他?”迟宗聿问道。

商明镜没有及时回答,沉默的这几秒他想的是什么?

是那天他和迟奈在医院门口吵架,他们互相说感受不到对方的喜欢,可笑的是,他总把喜欢挂在嘴边。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商明镜的声音低下来,他切记,他是在讨迟先生的首肯,却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如果他想要去海边,我会带他去。”商明镜说,“但我会他准备好所有他可能会用到的东西。”

“药,衣服,食物。”

迟宗聿不觉得这很感人:“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好像谁都可以做到。”

“是,”商明镜与他对视,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坚定,他仿佛在进行一场竞争力颇大的面试,只为得到心仪的offer。

“但迟先生,这样简单的事情,人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偏偏都因为一些理由,或者为迟奈好,或者权衡利弊有更重要的事情,让迟奈无限制的……失望。”

迟宗聿一怔,眨了下眼,继而点燃第二支烟。

“我名下所有资产将全部通过查资后转入迟奈账户,我的时间,事业,所有,都将为迟奈让步,迟家和迟奈的一分一厘我不会要,这些,我都已经请律师拟好了协议,并且做好了公证。”

他仿佛在说结婚誓言,但迟奈并不想跟他结婚。

迟宗聿一直没说话,出神地望着什么地方,赵凌康在两人之间琢磨着,想了半天,决定做缓和这个气氛的关键人物。

他上前拉了把商明镜,笑道:“不要像说结婚誓词一样的,跟他说没用,你得去那房间。”

赵凌康指了指外面,商明镜静静注视着迟宗聿,见他没反对,便像出去。

门刚打开,便瞧见本该睡着的迟奈正笔直地站在门口。

他没有什么表情,室内的迟宗聿吓得不轻,连忙站起身开换气,将烟味散出去,刚想走过去,便听见迟奈平静地开了口。

于是,他站在了门口两个孩子的身后。

迟奈身上换了舒适宽松的睡衣,双手垂在两侧,稍微仰着头面对着商明镜,他说:“你现在能感受到吗?”

“。”

商明镜的眼眶一下就红了,他闭了闭眼,不再艰涩地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话:“我骗了你,我一直都感受到,感受得到你是非常、非常、非常真诚炽热的迟奈,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知道。”

迟奈默了片刻,抿了下唇,说:“我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准备完结了,还有一章正文,番外还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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