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门开处,屋子里光影晦涩,沙发上闭目养神的人倏地抬眼,手撑着额角就那样看过来,眼睛里淡的没有温度。

——过来。

声音像一记不轻不重却令人心悸的敲打,胡辛后背一凉,猛地惊醒。

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不在白天的片场,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浑身的汗。

夜里没睡好,第二天上戏他的状态比昨天还差,一段情热似火的亲密戏被他演的比木头还木头,衣服一脱比案板上的死鱼还死鱼,而白靳成亲的面不改色,水声啧啧。

胡辛是真有点儿佩服了,自觉说不过去,跟饭馆儿里迎宾的机械猫一样,一个劲儿的对着四周道歉。

导演黑着脸瞪了半天,似乎不敢相信这就是自己一眼相中的人,目光斜了眼他身边儿的白靳成,碍着面子,到底没骂出来难听的话,手举喇叭大喊了声:中场休息三十分钟!

两人演的是囚禁与被囚禁的戏码,屋子里从导演出去以后,其他人也一个个紧跟着退出去,不到半分钟房间就诡异的安静下来。

胡辛还光着身子坐在床上,肚子以下搭着条薄毯半遮不遮,白靳成倒是体面,身上西装革履的,周身气息微微一变,骨子里的淡漠就压过角色的变态气质,从戏里脱出来,立定在他面前,从上往下望他,道:“戏为什么不进去?”

不是进不去,而是不进去,明指他故意不入戏。

啧!

胡辛舌抵上颚,自进组以来压抑的那股烦躁隐有反弹的趋势,闷着头睫毛乱扫。

“找什么?”

白靳成看着他手摸到床头,从抽屉里拿出剧组准备的道具。

一盒三五香烟。

胡辛的动作说不上熟练,但明显不是第一次抽。

他现在需要点儿外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剧情里,张黎凡有段时间最爱抽这种烟,后来张黎凡被傅理深关起来,傅理深只会在人压抑的受不了的时候,把人往床上一拽,发狠地折腾,等到两人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时,才会大发慈悲点上一根,不过也不让张黎凡抽,而是指尖挑起,等着烟慢慢悠悠快要燃尽,他再把最后一口全数吸进自己嘴里,摁灭火星,掐着身下的人下巴往口中渡进去。

书里是怎么说的来着,傅理深跟训狗一样,眯着眼瞧张黎凡主动卷上来,揽着他的脖子祈求,霎时间傅理深心底的占有欲就达到最盛,身心前所未有的愉悦。

胡辛想到这儿,忽然身子一抖,烟灰横腰断下半截儿来,毛孔似乎都透着冷。

他不能变成张黎凡。

白靳成能让他鬼迷心窍地接了这部戏,就能让他像傅理深的张黎凡一样,变成鬼迷心窍的白靳成的胡辛。

他腾的一下,从床上站起,“我不演了!”

薄毯顺着皮肤滑下委顿在地,露出一副光洁有力的躯体,是蕴藏着饱满生机的色泽,透体一股热腾腾的鲜活劲儿。

白靳成要掐掉他烟的手一顿,胡辛还没意识到自己露了个光,防备十足地盯着他,见白靳成一动,就忘记自己手里夹着烟,胡乱去推,烟头的火星不知怎么就实打实地烙在白靳成的手心。

胡辛手一抖,一个皮肉烧焦卷曲的疤。

他怒道:“你干什么?!”

白靳成嘴里‘嘶’着倒抽了口凉气,没有接话。

胡辛看着那个带着血丝的疤愣神。

后面的戏还是如常拍了,当白靳成用被烫伤的手碰上来的时候,胡辛觉得自己比他的手还要烫。

他不得不承认,不论是在梦里还是戏里,他不止一次摄于白靳成的气势,被他命令式的两个字牵着走,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白靳成用力一拉拽到腿上,捏着后颈不容逃避地吻上来。

那种强势霸道的索取,让他一边挣扎,一边又忍不住灵魂发颤,就像身体的敏感度被强行打开后,瞬间飙升到亢奋高峰。

全身的毛孔都翕张膨胀,无数的小气流打着旋儿往里扎根似地钻,却又被通身涌出的热浪冲开,他像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内到外都湿透了。

周围的一切让人有种真假不分的眩晕感,更有种完全袒露的羞耻,似乎满屋子的目光都盯在他身上,看着他气息不平地喘,事实上他根本看不清周围人的神色,而这样的亲密戏还有三场。

他不行了。

下戏后,胡辛几乎是落荒而逃。

连导演都不自然地咳嗽几声,打破沉寂,更别说旁边神色各异的工作人员,心里已经不定怎么猜测。

白靳成坐在床上平复情绪,他的助理也不敢在他还没完全出戏的时候靠近。

白靳成眼光扫到床头的烟,抽了一支放在嘴里没点,他不喜欢成瘾性的东西。

导演对周围交代了几句收工的事儿,而后摸着嘴踱步朝白靳成走过来,佯装鼓励地拍了拍白靳成的肩膀,实际压低声音道:“那什么,你收敛点儿啊。”

白靳成眉头一拧,还带着戏里的阴翳,刚才胡辛下戏直接离开,他差点儿没忍住暴虐欲,但因为低着头谁也没看见,此时语气平常道:“你放心,出不了事儿。”

导演瞥他一眼,没再接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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