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张黎凡跑了。”

“谁跑了?有这剧情吗?”

“演张黎凡的那个演员跑了。”

“男主角跑了?”

“是啊,你说这离谱不离谱?”

“还是头回听说戏拍到一半儿,投资商没跑主演跑了的,这导演找谁说理去?”

“管他找谁,只要别折了咱们那点儿九牛一毛的工资就成,谁演不是演。”

……

胡辛跑了。

谁也没想到。

坐在临时会议室里的众人,不禁想到昨天小屋里的拍摄气氛,各各心虚。

那旖旎场面不说是真刀实枪,也跟真刀实枪差不了多少,胡辛从床上下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看见那腿是直打颤的,更别说从脖子开始一路往下蔓延的红印儿,连妆都多余画。

虽然圈里都知道白靳成的戏真,可是这真的有点儿恐怖了,也没见谁家拍亲密戏把对手演员吓跑的。

于是当下都安静如鸡等着导演拿主意,这戏现在是拍?还是不拍?

导演黑着脸不说话,显然还没气过劲儿来,但是从白靳成过来坐下,那眼刀就没停过,嗖嗖的往白靳成身上戳。

白靳成还带着戏里傅理深的妆造,眉眼伶俐上挑,带着迫人的气势,也不绕圈子,“一个星期,我找他回来接着拍。”

在座的没有傻的,一听这话顿时安心不少,难怪导演不露声色,原来这是早算定有人兜底了。

有心的难免就开始猜测白靳成和胡辛到底什么关系,看着似乎像金主捧小情人儿,可感觉又不是那么回事儿,强取豪夺也算不上,转而想到这白靳成结过婚,前两年的离婚案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谁人不知,甚至连儿子都不要了。

有的人就一时自比体面,心里不仅暗嗤,看不出来这人原来是个玩儿男人的,明星也不过是那么回事儿,但是从面上绝对看不出他心底的想法,众人笑的一个比一个谄媚,就差掬出来一把磕碜人的花儿来。

导演嘴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

白靳成不是无的放矢,他知道胡辛会去哪儿。

——泽城。

他的老家。

应该说之前是他的,现在是胡辛的。

自从那儿只剩一座空房子以后,他就没再回去过。

他在那儿安葬了他的父母,那时候胡辛哭的比他痛。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胡辛是怎么讨得他母亲喜欢的,他母亲又是怎么看出来他们俩的关系、怎么接受的。

久病卧床的人,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被病痛折磨的脾气古怪,有时候连他都会被揪着头发骂滚。

可是自从他把胡辛领回去,他妈妈竟然有些像过去还没出车祸时候的样子了,温柔,笑意盈盈,似乎胡辛能替她弥平半生的苦痛。

后来他想可能是胡辛天生长了一副讨人欢喜的好相貌,瞪着人时两只眼睛滴溜溜的,一笑起来露着两排白牙,纯粹的直晃眼,像只不停蹭人腿的小狗,让人只觉得心底都是暖的。

也或许是胡辛在孤儿院长大,天生对妈妈的依恋,能唤起她早已干涸的心中的母爱。

而他可能是越来越像他入狱的父亲,让母亲看了由爱生恨,因为母亲是被父亲的仇人撞得瘫痪在床。

想起往事对他并不意味着怀念,那时候日子过得太苦,没什么好怀念。

如果不是胡辛,他说不准这辈子还会不会回来。

汽车到站时,扑面而来的是陌生感,白靳成定了会儿,才朝着旧路慢慢走回去。

比起白靳成胡辛确实更像这所房子的主人,每当遇到想不通的事儿,他就喜欢回到这里,这儿奇异地让他有种家的感觉,他感激白靳成的妈妈。

他在心底不止一次偷偷叫过。

在他想不通白靳成突然跟一个女人结婚了的时候,他还去坟上哭过。

现在他又想不通了。

他坐在平房顶上,这里是村子最外围的一角,能望见远方马路上的汽车,和太阳落山时最美不胜收的夕阳。

他盯着一个移动的黑点儿发起了呆,渐渐地黑点儿越来越近变成了人形,人形有了脸,脸越来越清晰,胡辛的心开始不受控的骚动起来。

他能看见那张脸上的表情,能看见额头上的汗珠。

他看见一滴汗珠嗒的落下,人影停住。

白靳成站在门口的树阴下,目光越过绿油油的爬山虎的叶子,望上来,像他看他一样,他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风一吹,他头顶和脚下的叶子就簌簌作响,像涌动的浪。

胡辛一时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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