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亲昵

病房里,江云澈还在抱着江云澜掉眼泪。

少年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担忧和委屈都哭出来。

江云澜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声安抚着,眼神却不着痕迹地往门口的方向飘。

谢金宁和贺临渊就站在那儿。

贺临渊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侧着头跟谢金宁说话,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江云澜能看见贺临渊说话时微微倾过去的肩膀。

“你怎么也跑过来了?”

谢金宁的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点无奈,“沪城那边不是还有一堆事吗?”

贺临渊笑得眼睛弯起来,故意凑得更近了些,声音也压低了,却刚好能让病房里的人听见:“宁宁宝贝,哥哥想你了,不行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佻,眼角余光瞥着江云澜的反应。

江云澜的呼吸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谢金宁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贺临渊,你不是想我了,你是想死了。”

贺临渊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错了错了,小祖宗我错了。”

他凑到谢金宁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不是听说你哥带澈澈过来,我来凑个热闹嘛。”

谢金宁白了他一眼,低头拿出手机看了条消息。

贺临渊也凑过去看,动作自然,好像从不需要避讳。

“对了。”贺临渊忽然又压低声音,这次是真的只有两人能听见,“暴龙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照顾人?”

他的目光往病床的方向瞥了一眼,意思很明显。

谢金宁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抬眼看他,语气平淡:“他是病人。”

“病人?”

贺临渊怀疑自己听错了。

“宁宁,我记得你小时候看到我生病,第一反应是抢我药吃,说我偷偷吃好吃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带着戏谑,眼睛却笑弯了,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

谢金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眼睛也弯成月牙,脸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整个人像是冰封的湖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透出底下温暖的光。

“大哥,我那个时候才两岁,看到你吃东西当然好奇。”

江云澜看着那个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酸涩感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噎的弟弟,伸手去摸江云澈头发。

而门口,谢金宁笑着,手却悄无声息地伸到贺临渊腰侧,狠狠拧了一把。

“嘶——”

贺临渊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轻点轻点!姑奶奶我错了!好妹妹松手松手!”

他压着声音求饶,表情夸张又滑稽。

谢金宁这才松开手,又白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却没散。

江云澜虽然低着头,余光却一直锁定在门口那两人身上。

他看着谢金宁对贺临渊笑,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看着他们之间那种熟稔到肆无忌惮的氛围。

胸腔里的酸意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想移开视线,却做不到。

目光像是被钉在了那两人身上,每一秒都像在凌迟。

直到江云澈哭累了,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还抱着哥哥不肯松手。

谢无妄这才走过来,弯下腰,很轻地将江云澈从江云澜怀里抱起来。

“澈澈累了,我先带他去休息。”

谢无妄的声音温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江云澈也确实累了,眼睛红肿,靠在谢无妄怀里,手还拽着哥哥的衣袖不肯放。

谢无妄哄他:“哥哥也要休息,我们先回房间,明天再来看哥哥,好不好?”

江云澈这才松了手,被谢无妄抱着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他还不忘朝江云澜挥挥手,声音还带着哭腔:“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江云澜点点头,目光却落在谢无妄抱着江云澈的动作上。

男人抱得很稳,手臂托着少年的背和膝弯,姿态熟练又自然。

而江云澈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肩窝,手环着他的脖子,依赖的姿态毫不掩饰。

那种亲密感,让江云澜心里本能地又涌起一股不舒服。

他皱了皱眉,想问什么,却又觉得不合适。

病房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贺临渊先开口,他走到病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日的爽朗:“江总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江云澜看着他,没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先落在贺临渊脸上,又移向站在他身后的谢金宁。

谢金宁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柔和了她平日里稍显冷硬的轮廓。

“还好。”江云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谢谢贺总关心。”

他说着,目光却一直没离开谢金宁。

而贺临渊像是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又往谢金宁那边靠了靠,手臂几乎要碰到她。

“宁宁宝贝,晚上吃什么?”

贺临渊仰头问谢金宁,语气亲昵,“我听说这附近有家不错的泰餐,要不要去试试?”

谢金宁抬眼看他,还没说话,病床上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

江云澜皱着眉,手按在胸口缠着绷带的位置,脸色有些发白。

他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呼吸也比刚才急促了些。

谢金宁几乎是立刻走了过去,手机随手扔在一边:“怎么了?伤口疼?”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手指已经探过去,很轻地碰了碰绷带边缘,检查有没有渗血。

江云澜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谢金宁。

她眉头蹙着,眼神专注,额前碎发因为刚才的动作有些乱,垂下来几缕,扫过白皙的脸颊。

“有点。”

江云澜的声音比刚才虚弱了些,目光却扫过贺临渊,极快地、带着挑衅意味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转瞬即逝,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贺临渊坐在椅子上,强忍住笑。

他看着江云澜“虚弱”地靠在床头,心里彻底明白了他的心思。

他摸了摸下巴,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贺临渊站起身,走到谢金宁身边,也跟着看了看江云澜的伤,语气正经:“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不用。”

江云澜立刻说,声音依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老毛病了,缓缓就好。”

他说着,又看向谢金宁,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能帮我倒杯水吗?”

谢金宁点头,转身去倒水。

贺临渊看着她走开,又看向江云澜,后者正靠在床头,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已经恢复了清明,甚至带着点得逞的意味。

贺临渊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江云澜抬眼看他。

“江总好好休息。”

贺临渊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我就不打扰了,宁宁,我先回房间,晚点来找你吃饭。”

他说完,朝江云澜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瞬间,江云澜脸上的虚弱表情淡去了些。

他看着谢金宁端着水杯走回来,在她递过来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谢谢。”

他低声说,接过水杯慢慢喝着,目光却一直落在谢金宁脸上。

谢金宁在床边坐下,看着他喝完水才问:“真的不用叫医生?”

“不用。”

江云澜摇头,将空杯子递还给她,手指又“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指尖。

“就是刚才突然有点疼,现在好多了。”

谢金宁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只是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

她重新拿起手机,继续处理刚才被打断的工作,但人却没离开,就这么坐在病房里陪着。

江云澜靠在床头,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股酸涩感终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带着暖意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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