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朋友

所以是爱过吗?

许愧笑笑,觉得陈安询这通控诉来得很没有道理。

“但是陈安询,”许愧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只能透过模糊的轮廓,凭借本能望着陈安询,“你不是也同意了吗?”

陈安询却凝视着他:“是吗?”

是这样吗,许愧?

许愧被问得恍惚,竟然也有些记不清了。

好像确实是他先开口,又自顾自同意,表了白也说喜欢,最后决定分开,从始至终陈安询都没有点过头,也没说过同意。

不算多体面吧,分手总是狼狈的,许愧只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但总要有人说出来。

“……”许愧不太愿意回忆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想起来心脏被挤着疼,他于是扯开嘴角笑了笑,“再怎么样也都过去了,陈安询,朝前看吧。”

他声音很轻:“无论如何,我们也算朋友不是吗?”

这时候巡逻的保安拎着手电筒,脚步声重重响在楼梯口,刺目的光线照在他们两人身上,大声喊:“怎么还不走,待会儿都锁门了!”

陈安询无视扫射在身上的光线,只是定定地看着许愧。

半晌,陈安询喉结轻轻一滚,面无表情松开手,侧过身,让许愧走了。

许愧好像是真的打算和自己当朋友。

清晨从宿舍出来,在走廊上打照面时,许愧会先朝他挥手:“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陈安询语气平平说“早”,并不回应他客套得近乎虚假的应和。

许愧也不生气:“黑眼圈有点儿重,要记得好好休息。”

……

第二日的训练赛陈安询也加入其中。

不似他人的冷嘲热讽,阔别两年后,陈安询实力仍旧强悍,与许愧配合天衣无缝,默契非常。

这应该是许愧近期打得最爽的一把训练赛,作为一突,只需要冲锋在前,其他一切都由陈安询兜底。

一行四人由圈边推进,势不可挡杀进决赛圈,ob室里赛训组连连点头:

“没想到这两人配合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他们会是那种一山不容二虎的性子。”

“Ghost一直都挺强吧,我是没想到Safe快两年没上场,操作竟然没退步?”

“要不北教怎么可能会让他……”

其他人都窃窃私语,只有朱渝北盯着屏幕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

等训练赛结束,他心事重重将陈安询叫到办公室,聊了许久,陈安询才出来。

这一回许愧又像是与他关系尚可的朋友,问陈安询怎么了。

他态度自然,并不亲近,陈安询与他隔着小一米的距离,审视着许愧。

“有几个低级失误,被他抓住复盘了一会儿,”陈安询随便找了个一眼就能看穿的借口,尽管蹩脚,可许愧点点头,就真的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大多数时候两个人的关系还算和谐。

早已经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这么多年过去,都学会了张弛有度,不至于将表面关系弄得太过难看。

午餐时间整间训练室倾巢出动,浩浩荡荡前往食堂,许愧与陈安询混在人群中,交谈时也不会刻意避着对方。

唐曜问到许愧与陈安询当年是不是真的如传闻那般,闹得不可开交。

许愧笑得随意,说“怎么可能”。

“都是些捕风捉影罢了,”他弯腰多打一碗红豆汤,放在陈安询餐盘中,“我们当时并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晚间队内排位,他们也会聊到当年在南京的那些时候。

许愧看起来已经对当年的事保持平和,再没有年少轻狂的不甘,身上更多的是被失败和挫折磨平的淡然。

“真的很苦啊,”许愧说到这里还指了下旁边的陈安询,“不信问你们队长,当年基地停电,我们骑着共享单车去网吧训练,叫什么都忘了,也不知道现在还开着没有。”

“自由行,”陈安询没戴耳机,电脑屏幕中放着下午训练赛的录像,此刻偏过头来,眉眼都被蒙上一层无机质的冷光,衬得人极冷淡,“开着,老板这几年倒是发福,胖了许多。”

许愧却不再说话了。

他总是试图抹掉两个人那点儿纠缠不清的感情纠葛,但事与愿违,任何一点儿蛛丝马迹也能够牵一发而动全身,风一吹,野火便燎原。

好在陈安询并不追问,沉默地纵容许愧将两人的关系拿到明面上,变成得体的、客套生疏的同事关系,说好听些叫朋友。

他们做朋友该做的事情,见面时打招呼,说几句客套话,不追问不越界,偶尔聊一聊现状,感慨一下未来。

“朋友”这两个字,就好像一层迷蒙的雾气,虚虚将满地狼藉的真相盖住,实则脆弱得风一吹就散了。

许愧的试训效果总体看来很不错,赛训组和他谈过几次,也和SS战队沟通完毕,转会的事情基本板上钉钉,只需要签合同,走流程。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运营日聚餐的晚上,许愧与陈安询约好晚饭后双排,中途接了一通电话。

饭吃到一半,唐曜才想起来没见到许愧,挂着一嘴油问陈安询许愧去哪儿了。

“不知道,”陈安询不咸不淡开口,扔给他两张纸巾,“把你的猪嘴擦擦。”

坐在他另一边的正好是助教奶片,闻言有些惊讶:“你们不知道吗?Ghost马上要走了,去SKY试训。”

陈安询夹菜的动作一顿,偏过头去看她。

唐曜也猛地转过头瞪着奶片。

“……怎么都这个表情?”奶片有些莫名,“我刚下楼时正好碰到他,他亲口告诉我的。”

……

“这边的意思还是说让你多去试训几家,”电话那头经理的声音很温和,可处处都透着不容反抗的意味,“至于WAC那边,诚意并不够,我建议你再考虑一下。”

燥热的晚风将许愧整个人都吹得汗涔涔的,他蹲在马路边,指间夹着烟,却没有抽。

“还要多试几家?”许愧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已经很听你们的话了吧,跑了四家战队,你们不是说不适配就是诚意不够,可我只是想上场打比赛,仅此而已。”

对方沉默片刻,许愧心中烦躁,长长吸一口烟,等到甜腻的香芋气味充满口腔,他抬手将香烟按灭,扔进垃圾桶里。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经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样,你先去SKY试试看效果,等我们这边商量出一个好的结果,再通知你。”

狗屁的好的结果。

许愧在这些俱乐部摸爬滚打六七年,早已对他们的做派心知肚明,明白这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

而他就像是砧板上那块被哄抬价格的鱼肉,只能干等着送钱来的冤大头。

干净利落挂断电话,许愧又在马路上蹲了一会儿,等腿蹲麻了,他才起身,买好第二天的机票,一瘸一拐走回宿舍去。

只是刚刚推门而入,他目光一顿,整个人倏然停在了原地。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

行李箱摊开放在地上,衣服和裤子乱七八糟堆在床上,他还没来得及收拾。

而在跨过行李箱两步远的椅子上,陈安询微微弯着脊背,手肘撑在岔开的膝盖上,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就这么守着行李箱,一直到许愧回来。

“许愧,第三次了,”陈安询眸色沉沉,长睫在鼻梁处打下阴影,将眼里的情绪尽数遮住,只能听出嗓子很哑,“你是又想不告而别吗?”

许愧心猛地停了一拍。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安询起身,迈过地上的行李箱,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

在看清陈安询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后,许愧呼吸下意识顿住了。

“陈安询,”许愧抿着唇,想要解释,“我也是临时才接到通知,没有打算……不告而别。”

最后四个字在陈安询的注视下变成低声的呢喃,只剩下气音。

陈安询“嗯”了一声,再往前迈了半步。

他们此时的距离已经太近,许愧迫不得已往后退开,背脊轻撞在门上,锁芯在外力下先回缩,进入孔芯。

“咔哒”一声,门被关上。

“然后呢?”陈安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也冷淡,可许愧却察觉他身上那股似有似无的疯劲儿,“然后你就会走,走了以后再也不会联系我,以后在赛场上碰见,实在躲不开,再客套地和我打两声招呼。”

“那时候你会叫我什么,陈队长?还要说谢谢吗,像这段时间一样,扮演所谓的朋友这样幼稚的游戏……”

陈安询面色冰冷,嘴角微不可察扯了扯,挤出一个冷笑:“朋友?谁他妈要跟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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