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应该谈个恋爱

【温馨提醒:脑子寄存处】

冬天,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

陈砚冬怕冷又怕热,冬夏两季的空调从不间断;加上他不爱开窗通风,房子里的空气总是沉闷到窒息,少数时候妹妹来拜访时会强硬地拉开一年四季开不了多少次的窗户,然后冷风会一下子把喜欢坐在窗边发呆的陈砚冬冻个激灵。

但现在陈纸秋忙着早八和一天到晚做不完的小组作业,因此他照旧能窝在窗边的懒人沙发里,在空调的风口下昏昏欲睡。像一台运转了二十多年而过早步入生锈晚年的机器,或者被迫劳碌久而进化成树懒的人类,降温入冬时他也喜欢冬眠,懒洋洋地窝在家里发呆。

发呆。

陈砚冬喜欢发呆,也习惯发呆。在懒人沙发里、在被窝里,有时候在书桌前,写了一半的纸笔正摆在桌上,只有主人没了动静;他的脑子里总会幻灯片似的游走过好多连成串的场景,以至于有时候好像靠这些美好而轻松的幻想就能过下去。

现在,陈砚冬想,他应该谈个恋爱。

兴许是从前某段友人玩笑般的话终于延迟到现在拨动他的神经,抑或是暖融融的冬天正适合谈个恋爱。

但陈砚冬很少出门,似乎也没什么途径认识新朋友。或者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谈不了恋爱的遗憾压根不会比出门与人类相遇的提心吊胆更恐怖。

陈砚冬漫无目的地想七想八,双眼盯着窗外不远处的高中教学楼放空。打铃了,是上课铃还是下课铃?陈砚冬没看时间,生锈的大脑慢吞吞推算到一半就罢了工。为什么还有一道铃?比先前的铃声更短促、更近,转瞬即逝,不知道要不要响起下一次。

好像是我家的铃啊。陈砚冬慢吞吞地想着,然后若有所感地转头看向自家的入户门。

陈纸秋现在好像有课,爸妈远在半个城市之外,他们都不会来。陈砚冬缓慢地转着思绪,但还是努力将自己从懒人沙发中抽离出来,四肢软绵绵地、双腿终于撑地,他晕晕乎乎地踉跄向大门,好险在玄关处站稳了身形。

门打开的一瞬间,屋外的冷风迅速扑进来、驱散了屋里酝酿好些日子的热意。穿着单薄的陈砚冬瑟缩了一瞬,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前有些纳闷。

但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于是他将门推得更开,艰难地绕过门外的寒风往走廊上看。

一个年幼的身影蜷缩在不远处电梯口的拐角,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头埋在膝盖上、冻得直发抖,帽檐还落了外头的雪。

这是陈砚冬图便宜图快活买的公寓,推开门一栏杆之隔就是户外,冬天的冷风会毫无遮挡地往走廊里灌。那小孩不知是谁家的,他从前从未在这一层见过他,如果不是走错了楼层,便应当是新搬来的住客。

没带钥匙吗?这么小的年纪,总不能就这么继续在寒风里冻着。小朋友年纪小、身体弱,要不了多久就会得上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

陈砚冬不常出门,门口当然也没挂大衣外套,此时只能冒着冷风咬牙往那小孩的方向走,在人身后蹲下来,抬手按了按小孩软塌塌的、冰冰凉凉的头发。

“是你按的我家门铃吗?”陈砚冬颤着声音努力大声说话。他冷得上下两排牙都在打颤,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但冷风的动静太大,他怕不大声就没法让孩子听清他的话。

小孩终于攒着转身,于是陈砚冬对上了一双雾蒙蒙的眸子,还冻得红彤彤。

陈砚冬把小孩领回了家,不怎么用的手机捣鼓了一会儿才发现没电,他于是只能让小孩等在客厅里,自己去倒热水给他暖和暖和。

也顺便给自己暖和暖和。方才一遭,陈砚冬几乎以为自己要冻僵了。

手机还在充电,陈砚冬不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但在手机能开机之前,他还是勉强零零碎碎跟小孩聊了几句话。得知小孩住隔壁,是邻居家寒假来附近补课的外甥,舅舅每天忙着上班,他自己揣着钥匙到外头不远的地方上补课班,今天走得急、没带钥匙。

“那怎么想着来敲我家门?”陈砚冬长按手机按键,试图开机的同时随口问了一句。

手机顺利开机了,陈砚冬长舒一口气,没注意到小孩并没回这一句问,而是有些心虚地攥了攥袖子。

小家伙的舅舅来的很快,匆匆按响陈砚冬家的门铃,身上还带着湿气同未化的雪花。他并不年长,相反年轻到让陈砚冬怀疑会不会比自己年纪还小,一身笔挺的、看上去并不保暖的纯黑西装;长得……长得挺好看,鼻梁高挺、剑眉星目,唇色有点淡,嘴唇偏薄,抱起外甥时有点自责地抿着。

青年不住地向陈砚冬道谢,反倒让不善交际的后者有些不好意思。陈砚冬的注意都在人微微泛着潮红的脸上,想着要是给网上那几个朋友看见了大概要念念不忘好一阵子。

隔天周末,陈纸秋拎着大包小包来了。穿得毛茸茸的、走起来像个球,但陈纸秋女士坚决不应下哥哥给她的离奇比喻,只一件件地把买来的东西往陈砚冬家那个完全只做装饰用途的茶几上扔。

门铃是在这时又一次响起的。陈纸秋狐疑地看了眼门口,一边念叨“怎么还有人来敲我哥的门”一边先陈砚冬一步去了门口。

陈砚冬慢慢跟上去,心想这门铃装了这么些年也就这阵子用得多了。

来人果不其然是昨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邻居,他穿着浅色家居服,手中同样拎着大包小包。陈纸秋让过身来瞥一眼哥哥的面色,意识到不是陌生人后施施然退去了哥哥身后,留陈砚冬一个人面对这位比他高出半个头的新邻居。

“我是来道谢的。”

显而易见。虽然陈砚冬最反感这些没有必要的交际,在他看来都是举手之劳,但陈纸秋还是热情地把人迎进了屋,完全不给陈砚冬拒绝的余地。

小姑娘自以为动作隐蔽地掐了一把哥哥的手臂,小声道:“哥——你也该谈个朋友啦。”话音未落,又小幅度地冲陈砚冬挤眉弄眼,“你看这个大帅哥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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