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睡了勿扰

刚刚的互动太激烈,陈砚冬一时间有些喘,抱回抱枕靠着墙平复气息,长发堆在抱枕上,那昙花一现的、冷淡的领导者气息消匿于无形,像重新回到了温暖柔软的春天。他无害地望过来,眼里润着轻和的笑意。

陈砚冬的适应能力其实没有很强,但不知是不是亲近的举动隐约将关系拉得更近一步,此时陈砚冬闲适得好像在自己家。

人在不熟悉的环境都会或多或少有些拘谨,熟悉的人又会弥补这一点。陈砚冬敛着眼睫,余光里沙发另一侧的许错夏似乎坐立难安,他顿觉好笑,两人的立场关系像是反了过来,登堂入室者充当了主人的角色,而原本的主人则忐忑地坐在一旁……

他对许错夏的心防已经放得这么低了么?陈砚冬想。

“你……”大概几分钟的沉默过后,陈砚冬终于忍不住打破现下的寂静,抬眼望向仍然无动于衷的许错夏。

许错夏则立刻回头,看得出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陈砚冬这里,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或者话题搭话,“怎么了哥哥?”

面对许错夏的及时反应,陈砚冬一时忘记了刚刚要说什么,微凉的手指摸了摸下颌线,清晰地感受到往下鲜活的跳动。他抿了抿唇,又努力了两下还是想不起来,最后只能好笑地干巴巴转移话题,“方便再倒杯水么?”

在别人家里支使别人好像不太礼貌,但总不能让他自己去找不知道在哪的饮水机吧?陈砚冬在这方面颇有做客的自觉,具体指能托主人家动的就决计不会自己头疼一下。

好在许错夏也在等这个梯子,闻言立刻腾地起身,“哥哥等我一下。”

许错夏的动作很快,快到好像并没有在开放式厨房待多久就已经重新转回陈砚冬的视线。端着热水的人脚步放缓,一手小心翼翼地护着杯沿,但真正当杯子递到陈砚冬手上,杯里却没有想象中的满到快要溢出来的水。

思及刚才许错夏夸张的动作,陈砚冬心底重新升起一丝熟悉感……是男人与外表不符的、有些幼稚的好笑。

触唇温热,陈砚冬抿了一口,很合适的水温,许错夏应该兑过冷水,但尚且热和着,是一个适宜入口又足够暖胃的温度。温水沿着喉咙往下,最先流淌过的是胸腔,然后才是居下的胃部,热水在胸口很轻地荡过去,连带着偏中的心脏也暖洋洋。

陈砚冬小口小口喝着水,他对饮食一向没什么追求,轻微的厌食包括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白开水。刚刚喝的那一杯热水已经完全足够了,但现在面对许错夏的好意,陈砚冬一时想不出中途拒绝的话,只能艰难地继续重复吞咽的动作,但其实每次入口的水压根没多少。

这一杯水不及上一本的量,许错夏不知是出于什么考量,只倒了半杯水。陈砚冬当着许错夏的目光硬着头皮喝,慢吞吞见了底才松了口气,胸腹暖和是暖和,就是心里头有点不得劲。

口腔也是,陈砚冬不太习惯地以舌尖抵了抵颊边的软肉,总感觉这种被许错夏盯着喝水的感觉更奇怪了……还不如两个人相顾无言尴尬地保持沉默呢。

室内温暖,暖风四处打着转,时不时往陈砚冬脸上吹,吹久了就容易昏昏欲睡。陈砚冬很有经验,自己在家时风口都是朝天花板的,但许错夏显然没有经验,开的是扫风模式。

陈砚冬的眼眶有些热,水没能湿润面部和眼睛,现如今有些干燥得犯困。陈砚冬的困倦总是来得毫无预兆,就像失眠也往往不会提前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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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轻地晃了晃脑袋,将鬓边的发别去耳后,让额头尽量露出来,希望借此保持清醒。

“困了吗?”

比清醒更先到来的是许错夏的询问,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在沙发边半蹲下,偏软的短发有时候被暖风很轻地掀起来。

陈砚冬下意识“嗯?”了一声。

有时候听不全或者记不全人说话,陈砚冬就会用一系列语气词装模作样地敷衍,扮作自己有在认真听的样子。后知后觉将许错夏刚刚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陈砚冬才长长地“啊——”了一声,似是一声疲惫的叹息。

“有点。”陈砚冬诚实回答。

回家睡觉总比强撑着睡意跟人打交道好,当然,如果许错夏不介意,让他就在这沙发上睡也不无不可。

大概是许错夏经常喷香水的缘故,客厅里的香水味道比陈砚冬房间里刻意用上的香薰还要浓郁。陈砚冬喜欢这种味道,因此即使初来乍到也完全没有在陌生地点的拘束感,甚至有些轻盈的享受。

也正是熟悉的味道相伴,陈砚冬一时恍若置身卧室……恰好许错夏家的沙发柔软,毯子和抱枕又足够舒适,困意一层层往上扑,陈砚冬的眼皮禁不住飞快打架。

视野里的许错夏渐渐模糊,仅存的理智又拉扯着要陈砚冬起来——回自己家睡!

真麻烦啊……

陈砚冬长长地叹息,手指尖乱抓,攥紧了抱枕下的牛奶绒薄毯。他原是想用指甲戳自己一下,但一抓到手感良好的绒毯就又下意识地不想放手——就像动物最原始的、渴求温暖舒适的本能。

许错夏蹲在沙发边安静观察,见陈砚冬似乎没有要回话的意思,按捺下心中涌动的窃喜,装腔作势续道:“外面太冷了,出门风一吹就要清醒的,哥哥可以在我家休息一下。”

没有回应,许错夏悄悄抬头,小心地打量陈砚冬的脸色。却见陈砚冬的眼睛已经安详地合上,静默里青年的呼吸均匀绵长。

——他已经睡着了。

许错夏对哥哥这种近乎秒睡的能力惊叹至极,另一方面又想起陈砚冬凌晨五点的朋友圈……当时是刻意没睡,还是失眠睡不着呢?

许错夏当然不会问,渐趋熟睡的陈砚冬也不会给他答案。

碗筷还摆在桌上等人去收拾,许错夏按着膝盖站起身,将空调温度又往上调了两度。屋内暖风吹得更甚,燥得许错夏觉得穿单衣大概都会热,再瞥一眼熟睡的陈砚冬,青年睡颜恬静……嘴角似乎噙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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