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不行不行。”阮母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家里也困难,你爸你弟工资就那么点,你二嫂怀着孩子,你四弟马上要办事,哪哪都要钱票!你工资高,自己省着点花。”

正说着,王秀芹突然捂着嘴干呕了两下。

阮母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转移话题道:“哎哟,秀芹啊,是不是又害喜了?快喝口水压压,这怀孩子可遭罪了,都是为了咱们老阮家传香火啊!苏叶,你看你弟妹多不容易,都是为了给你添个小侄子……”

阮建业在一旁猛点头,心里乐开了花:幸好没让小娟今天来,大姐这饭量和战斗力,还有这毫不避讳的说话方式,万一吓跑了未来媳妇可咋整?他得赶紧把婚事办了,生米煮成熟饭才保险。

吃完饭,阮苏叶毫无自觉地拍拍屁股就准备走人,丝毫没有帮忙收拾洗碗的意思。

阮母看着一桌狼藉,又看看捂着肚子装难受的王秀芹,认命地叹了口气,自己挽起袖子收拾。

唉,就当是为了她未出世的大孙子吧!

阮母在水池边刷碗。

阮苏叶去浴室洗了个澡,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屋,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皮肤被冷水激得越发白皙透亮,穿着单薄的旧衣服,身姿挺拔,像棵水灵灵的小白杨。

阮母看着这“祸水”般的女儿,心情复杂地抽了抽嘴角。

正巧,隔壁私下有名的“媒婆”白天来串门时,还真提了一两嘴阮苏叶的婚事,这是有人看上了。

“苏叶啊。”阮母斟酌着开口,一边刷碗一边试探,“今儿你洪婶过来,提了嘴你的婚事。虽说妈以前是有点偏心,但也没想过把你往火坑里推。那身体有毛病的、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妈都给拒了。”

“洪婶的意思,最好寻个年纪大点的,带儿子的,年纪大会疼人,你毕竟都三十了,又在乡下磋磨了那么些年,身子骨……”阮母顿了顿,没把“未必生得出”说出口,“带儿子的,以后也有个依靠不是?”

阮苏叶正拿着毛巾擦头发,闻言动作一顿,那双清亮的桃花眼看向阮母,带着点纯粹的疑惑:

“年纪大?带儿子?要嫁您嫁吧,我觉得您收拾收拾还行,多抹点雪花膏,穿身新衣服,比三妹好看多了。跟爸离了,再找个条件不错的,顿顿吃肉多好。”

“噗——咳咳咳!”阮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满脸通红,指着阮苏叶,气得浑身哆嗦:“你……你个逆女!你竟然……竟然让你妈改嫁?!”

阮苏叶一脸无辜:“爸,您急啥?您也可以再娶嘛。不过……”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阮父那因为常年劳作和抽烟有些佝偻的身形、刻满风霜的脸:“您生的不好看,估计找不到我妈这样条件的了。”

阮母:“……”

前半句“跟爸离了再嫁”把气吐血,但那句“您生的不好看”的评价落到阮父身上,又让她诡异地没那么伤心了。

甚至有点想笑?

阮父气得七窍生烟:“反了!反了天了!”

“行了行了。”阮母赶紧打圆场,生怕这父女俩再吵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苏叶,你这说的什么浑话。婚姻大事是能儿戏的吗?什么嫁不嫁的,我是你妈,你爸是你爸。”

阮苏叶撇撇嘴,她对当“寡王”没啥执念,但问题是这个世界好像对只恋爱“不结婚”的女人恶意很大,什么“老姑娘”、“耍流氓”、“破鞋”之类的词儿听着就烦。

为了清净,也不是不能考虑。但前提是……

“那行吧,”

她擦干头发,把毛巾随手一搭,认真道:“太丑的不行,太懒的不行,太矮的不行,没有八块腹肌的不行,性格太差的不行,25岁以上的男人生理机能不行。”

阮父阮母:“???”

25岁以下?

她一个三十岁的“老姑娘”,还想找25岁以下的小年轻?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还腹肌不腹肌,这是黄花大闺女能说出来的吗?莫不是乡下已经结过婚了吧?

阮母眼前一黑。

阮父更是觉得这女儿怕不是脑子真在乡下饿出毛病了。

阮父气得说不出话:“你……你……”

阮母也彻底绝望了:“算了算了,这事说不通,你爱咋咋地!”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女儿又馋又懒又“傻”,偏偏拳头还硬得吓人,对阮家显然也没什么归属感,他们根本管不了。

指望她的彩礼?做梦去吧!别把家吃垮就谢天谢地了。

阮苏叶耸耸肩,毫不在意地回自己房间了。

结婚哪有肉香。

回到阮梅花那间暂时被她霸占的“闺房”,阮苏叶反锁好门,心念一动,意识沉入了那个随身携带的实验基地空间。

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片巨大废墟与相对完好区域的拼接体。

巨大的、扭曲变形的合金骨架如同远古巨兽的残骸,刺破灰蒙蒙的天空;断裂的管道如同垂死的蟒蛇,悬挂在倒塌的混凝土墙壁上;

焦黑的仪器残骸散落一地,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能量过载后的臭氧味道,寂静得可怕。

只有以阮苏叶意识降临点为中心,半径约百米的一个圆形区域内,相对“干净”一些。

这里似乎是基地某个大型维修仓库的边缘地带,地面虽然布满裂痕和灰尘,但还算平整。

散落着不少形态各异、大小不一的金属零件、板材、线缆,以及一些被爆炸冲击波掀翻但结构还算完好的货架和储物箱。

阮苏叶的目标很明确,组装一辆能在这个时代使用的自行车。要求是外表看不出明显区别,但性能要远超那辆破二八大杠。

坐公交车太麻烦,骑自行车才好回家蹭饭。

阮苏叶也不是骗阮父阮母,钱三十五块够她用,但票嘛,学校不是自助餐,对她来说还差点儿,问黑市地址也是这个原因。

阮家嘛。

有便宜不占白不占。

这些人没有跟她断关系,也是图着好处呢!哪怕他们也觉得可能性小,但侥幸在那儿。

但好处?

阮苏叶把阮家上上下下都当永远熟不了的陌生人,陌生人要从她手里抠个南瓜籽?

行,至少整头羊来换吧?

阮苏叶开始在废墟中“漫步”,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扫描、挑选着可用的材料。

在末世,异能重要,武器也非常重要,幸存者也许不一定完全掌握物理原理与材料特性,但一定知道懂得机械组装与维修。

她看中了一根从倒塌设备上拆下来的高强度合金管,直径和厚度都恰到好处,重量却只有普通钢管的几分之一。

用上异能,轻易将其弯曲,小型089号机械切割、焊接,塑造成坚固轻巧的菱形车架。

找到几个破损的磁悬浮轴承单元,拆出里面精密耐磨的陶瓷轴承。又寻到几片高韧性复合材料的弧形板材,切割打磨成轮圈。

轮胎最麻烦,最终在一个废弃医疗物资箱里翻出几卷高弹性、耐磨性极佳的合成橡胶密封条,硬是切割拼接缠绕成两条实心轮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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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动系统则拆了几个小型伺服电机里的精密齿轮组,重新组合成变速齿轮。链条则用高强度的碳纤维缆绳绞合替代,永不生锈。

组装过程行云流水。

主要是自行车结构太简单,不到半小时,一辆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老旧”。

它通体是哑光的深灰色,线条简洁,唯一的亮点是车把和坐垫的皮质包裹显得比较厚实。

阮苏叶试着在空间里“骑”了一下,车子轻得像羽毛,传动效率高得可怕,轻轻一“踩”,速度瞬间飙升,意念中模拟的风声呼啸。

但受限于材料和结构,最高速度大概也就相当于这个时代小汽车的水平,七八十公里/小时,再快结构可能承受不住。

用来日常代步掩人耳目,省点力气,倒是够了。

阮苏叶退出空间,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伸伸腰,躺回床上,不一会儿,进入梦乡。

Zzz~~

第二天清晨,阮苏叶干掉三个大馒头配咸菜,外加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刚骑出吉祥胡同口,就被眼前的景象堵住了。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神情严肃中带着一丝不忍,正拦着一群拖着行李、满脸绝望的年轻人。

他们脸上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眼神里是即将被再次抛离故土的茫然和痛苦。

“同志,再通融几天吧!我爹病重,就想再看我一眼……”

“求求你们了,我找到接收单位了,真的,手续马上就办好。”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城里没我的活路,乡下就有吗?!”

哭喊声、哀求声、愤怒的质问声混杂在一起。

旁边围观的街坊邻居,有的面露不忍,扭过头去;有的窃窃私语,带着同情和庆幸;

即便是平时最嫌弃乡下人的几个大妈,此刻也哑口无言,说不出刻薄话来。这是时代的阵痛,活生生地砸在眼前。

人间悲剧。

阮苏叶在末世里见过更惨烈的生离死别,那种是绝望中的爆发与挣扎。而眼前这种是钝刀子割肉,是希望被掐灭的窒息。

“唉……”

一声叹息在身边响起。

阮苏叶转头,看到赵晓玲不知何时也挤到了人群边,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她的胳膊,颤抖:“苏叶姐,这太也惨了,亏得现在不下乡了,不然我说不定一毕业也得。”

看着阮苏叶平静的侧脸,赵晓玲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阮苏叶可是实打实在乡下熬了十年。

她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塞到阮苏叶手里,讨好地笑笑:“苏叶姐,真羡慕你,能在清北大学工作。”

阮苏叶低头一看,手帕里是一个还温热的煮鸡蛋。

她不客气地收下,剥开一个就塞进嘴里,蛋白爽滑,蛋黄绵密,带着朴实的香气。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那些被强行带上卡车的知青,随口道:“嗯,总有机会回来的。”

赵晓玲听这话却苦下了脸:“可高考实在太难了。”

阮苏叶咽下最后一口鸡蛋,但没说自己的推测。

她对这个世界运行的具体规则还在摸索,但强大的感知力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国家大部分人心底涌动的东西,

一种近乎燃烧的朝气蓬勃,一种朴素又坚定的理想主义。无数人,无论身处何种境地,都在盼望着这个国家变强。

而一个基地或国家要强盛,除了需要年轻人,更需要繁荣的经济,需要流通的物资,她隐约觉得,有些东西正在松动,就像冰封的河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走了。”

阮苏叶对赵晓玲点点头,汇入了清晨的车流。身后,卡车的轰鸣和压抑的哭声渐渐远去。

因有两天假期,阮苏叶打算今天去一趟黑市,明天等到傍晚把饭吃了再回清北大学。

阮家:“……”

***

过去十年,黑市如同野草,春风吹又生,但大多短暂,燕京市基本上不超过一年。

可东城根儿竟然能稳固存在整整两年,还发展成规模,这背后的“蛇头”莽哥,在街坊传言里那可是手眼通天的大人物。

尤其是去年下半年,有一批摊主被抓,竟还能放出来。

关依依以前也这么认为。

但多了那本“书”的记忆,她知道莽哥的背景其实差得惊人。

他竟是“老臭九”的后代,成分坏得不能再坏,纯粹是走投无路加上胆大心细、手段够硬,才在这条刀尖上闯出了名堂。

他能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与其说是有通天背景,不如说是感谢上面政策的松动。

书中提到,就在今年,改革开放的文件将正式下达。

莽哥和他的东城根儿黑市,会迎来短暂的、烈火烹油般的“繁荣”,而东城根儿这一片,也几乎成为未来小商品市场的雏形。

关依依了解这些,根源还是缺钱。

过了春节,她十八岁了,每月十五元抚恤金停领。

想让那个表面老实、内里精明的继父把过去克扣的钱吐出来?希望渺茫。继父在人前可是“含辛茹苦养育烈士遗孤”的形象,撕破脸,舆论未必站在她这边。

家里气氛也越发诡异,母亲怨她是个拖累,两个被宠坏的双胞胎弟弟更是变本加厉地熊。

关依依想读书,更想逃离那个窒息的家。

不能差了钱。

书里说什么“站在风口猪都能飞”,现在马上也快到风口,可关依依实践了才知道,挣钱哪里容易!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是从小被生活逼出来的好手艺。

她试着在黑市摆摊。

白糖糕,绿豆糕、卖自己精心炒制、加了书里提到过的微量香料提味的炒瓜子。

辛苦是真辛苦。

凌晨就得起来备料,蒸糕、炒瓜子,烟熏火燎,可利润是微薄的,损耗却是巨大的。

瓜子受潮就卖不上价;糕点隔夜口感变差,甚至发酸长毛;更要命的是竞争,很快就有模仿者出现,压低价格。

这点收入,扣除材料成本和偷偷给帮过忙的邻居一点“谢礼”,剩下的也就勉强糊口,离她的目标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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