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深蹲?必须蹲到平行线以下,屁股低于膝盖!

俯卧撑?身体必须绷成直线,下去时胸部离地一拳!

冲刺?起步慢0.1秒都不行!

拉伸?痛到龇牙咧嘴?那说明还没到位!

她像一个最精密的仪器和最冷酷的监工,精准地指出每个人的问题,毒舌的点评伴随着学生们痛苦的喘息和哀嚎。

“项飞,你们几个看什么热闹?跑圈!每人十圈!匀速,不许停!”阮苏叶连隔壁自行训练、实则看傻眼的运动员也没放过。

项飞等人:“……”

我们招谁惹谁了?但看着阮苏叶那平静的眼神,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开始跑圈。

“太弱了。”阮苏叶看着一群累得东倒西歪、汗如雨下的学生,嫌弃地摇头,“就这体能基础?还运动员?瘦得跟个猴似的,平时肉蛋奶都吃狗肚子里去了?”

累得像狗一样喘着粗气的学生们:“……”

老师,您看看您自己那细胳膊细腿再说话好吗?!您那力气是正常人类能有的吗?!

终于——

“叮铃铃——!”

下课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

几乎在铃声落下的同一瞬间,前一秒还在冷酷训话的阮苏叶,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目标直指食堂方向!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那架势,仿佛晚一秒,食堂的肉就会被抢光!

留下田径场上几十个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学生,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此起彼伏的哀嚎:“魔鬼……绝对是魔鬼……”

“我的腿……不是我的了……”

“我……我想退学 ,不不不,我没说过,你没听见……”

草坪那边,项飞、张曦、曹衡、田小彤等几个专业运动员,虽然没参与后面的地狱训练,但自己本身的训练也不少。

此刻他们也是扶着膝盖喘气,看着瘫倒一地的同学,心有余悸又莫名庆幸,眼神复杂极了。

田径运动员田小彤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腿,想着刚刚老师那速度,欲哭无泪:“我……我真不弱啊嘤嘤嘤……”

但是尽然连一个女保安都比不上,她怎么参加今年的亚运会?给国人丢脸吗?

***

中午,清北大学食堂。

一群穿着运动服、浑身散发着汗味、走路姿势怪异、互相搀扶着的大二学生,成了食堂里最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哎,看体院那帮人,怎么了这是?”

“听说上午是那个新来的女保安上的体能课?”

“阮老师?她怎么了?看着挺漂亮的啊?”

有体院大二生听见这话,回这位女同学:“漂亮??!人家能把十个你当小鸡仔仍。”

“至于吗?”

“更帅了啊。”中文系的王丽娜跟室友激动地小声议论,自打开学阮同志帮过她们,她们也对她比较关注,越关注越喜欢。

又有人问:“你们干啥了?鬼哭狼嚎的,我们在图书馆都隐约听见了。”

“一言难尽。”他们也没详说,还等着其他年级的体院生也一并好好体验呢。

还有男生问:“阮老师好帅啊!她有对象吗?”

“……”

体院学生们听着周围其他院系学生的议论,尤其是女生们对阮苏叶的“花痴”,只觉得悲愤交加,异口同声地憋出四个字:

“绝无可能!”

像阮苏叶这样的魔鬼教练,全校加起来也追不上啊。

哪个大力士配得上?

***

下午,燕京市体育训练中心。

铅球教练看着垂头丧气的刘大壮,眉头紧锁:“大壮,早上训练怎么回事?无精打采的!昨天没休息好?”

刘大壮哭丧着脸:“教练……我……我上午在清北上了一节体能课……”

是的,刘大壮也是一位运动员,只是没有成绩,上午上课是不好意思站出来。

“体能课?强度很大?”教练不以为意,清北体院的训练强度他大概有数。

“不是强度大,我们根本没上,上的是普通学生。”刘大壮一脸心有余悸,比划着,“是……那个新来的临时老师……女的……她……她把我扔起来了!这么高!”

他夸张地比划着三四米的高度。

教练:“???扔起来?你小子没睡醒说胡话吧?”

“真的教练!”旁边的项飞、曹衡等人也回来了,项飞赶紧作证,“我们都看见了!阮老师……她单手就把大壮扔飞了!跟扔个铅球似的!轻松得很!”

举重队教练正好路过,听到这话,嗤笑一声:“项飞,你小子也学会吹牛了?单手扔飞近两百斤的壮汉?还三四米高?还是一个女的,她多重?”

曹衡认真地说:“李教练,真的!千真万确!我们都看傻了!那力量……简直非人类!”

举重教练李强皱了皱眉,看着几个平时还算稳重的运动员都一脸笃定,不像集体撒谎的样子,心里也犯起了嘀咕。他想了想,问:“那她……能单手举人吗?就……举起来,不用扔飞那种?”

刘大壮立刻点头如捣蒜:“能!肯定能!我感觉她抓我就像抓小鸡仔!举起来肯定没问题!”

李强教练摸着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强烈的好奇:“嘶……清北大学……一个女保安?”

下了班,阮苏叶蹬着那辆破旧却异常顺滑的二八大杠,熟门熟路地拐进了清幽的东区教师楼。

刚推开李教授家那扇漆色半旧的院门,一股极其霸道的、混合着油脂焦香和果木清冽气息的肉香就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阮苏叶胃里所有的馋虫。

“好香!”阮苏叶眼睛一亮,吸了吸鼻子。

李老太太闻声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小叶可算下班啦?快去洗手,准备吃饭!今儿个托人弄了只填鸭,你李爷爷亲自下厨烤的。”

烤鸭?!

阮苏叶穿越以来,闻过炖肉的香,啃过冻梨的甜,嗦过面疙瘩汤的暖,但这带着果木烟熏火燎气息的烤鸭香,还是头一回!

这香味层次太丰富了。

焦糖色的脆皮仿佛在鼻尖跳舞,油脂在高温下迸裂的细微声响似乎都能听见。

堂屋里,李老先生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听见动静也抬起头,也露出一个笑容。

只是这笑有点怪。

桌上摊开的正是报道姜家案后续的报纸。

“李爷爷。”

阮苏叶打了招呼,飘向一楼卫生间去洗手。

李老先生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唉……大快人心是没错,可这心里头……也臊得慌啊。”

他指了指报纸上那些牵连落马的名字,“看看这些蛀虫,再看看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他们的儿子李国栋和儿媳孙玉梅,虽然没像姜家那样罪大恶极到坐牢,但也因为过去攀附姜家、行贿送礼、利用二老名头钻营牟利,被单位记大过、停职反省了半个月,名声彻底臭了。

更让二老痛心的是,儿子儿媳不思悔改,反而怨恨他们不肯动用关系保下他们的职位。

李国栋工作被调离京城,发配到偏远县城的中学。

临走前,本来二老打算把孙子孙女留在京城读书,可那俩人却以“前途”来相威胁,留下孩子必须留下他们。

二老这次生生硬下心肠。

“根子歪了,留在身边也是祸害。让他们自己带着孩子下去好好反省吧。”李老太太从厨房端出热气腾腾的烤鸭,接口道,语气带着疲惫和决绝。

她脸上也少了往日的轻松,带着挥之不去的愧色和对国家的愧疚——他们这样的家庭,竟养出了那样的子女。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李老太太强打精神,招呼阮苏叶,“小叶,快坐!尝尝你李爷爷的手艺,这烤鸭火候可不好掌握。”

桌上已经摆开:一只烤得枣红油亮、皮酥肉嫩的肥鸭被片成了薄厚均匀、连皮带肉的片儿,整齐地码在白瓷盘里。

旁边是几碟配菜:嫩绿的黄瓜条、脆爽的葱白丝、红白相间的心里美萝卜丝。

一小碗深褐色、油亮亮的甜面酱,还有一摞蒸得透亮、冒着热气的荷叶饼。

“自己卷,趁热吃!”李老先生也暂时抛开了烦心事,拿起一张荷叶饼示范起来。

薄饼摊在掌心,抹上一点甜面酱,放上两三片鸭肉,夹上几根黄瓜条、葱丝,一卷,一个敦实喷香的鸭卷就成了。

阮苏叶学着样,笨拙却迅速地卷了一个,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齿首先感受到的是鸭皮那令人心醉的酥脆感。

紧接着是皮下薄薄一层脂肪融化带来的丰腴油香,然后是鸭肉本身的细嫩鲜美。

甜面酱的咸甜恰到好处地提味,黄瓜和葱丝的清爽瞬间化解了油腻,荷叶饼的麦香又提供了温柔的基底。

“唔!”

阮苏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囊囊,只觉得末世十年加上黄土坡的寡淡,都在这一口里得到了最丰厚的补偿。

太好吃了!

这才是人间至味!

烤鸭天下第一好吃!

她吃得投入、吃得香甜,那纯粹享受美食的幸福模样,像一束温暖的阳光,驱散了二老心头的阴霾。

李老太太和李老先生看着看着,不知不觉也被感染,暂时忘却了家中的烦忧,胃口也开了。

三人你一卷我一卷,竟将一整只烤鸭和配菜、饼子都消灭得干干净净,连那碗甜面酱都刮得见了底。

饭后,二老觉得有点撑,阮苏叶却把剩下菜饭都吃完,吴妈还又下了一碗面。

李老先生提议:“走,小叶,陪我们老两口遛遛食去。”

“好嘞!”阮苏叶爽快答应。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清幽的校园。未名湖的冰早已化尽,碧波荡漾,倒映着抽芽的垂柳和古朴的亭台。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一左一右 ,阮苏叶推着自行车走在中间,倒真像是一家三口饭后散步。

“李老,李教授,散步呢?”

“李老师好!哟,阮同志也在!”

“小叶同志,今天门岗辛苦啦!”

路上遇到不少熟人,有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有步履匆匆的中年讲师,也有抱着书本的年轻学生。

大家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对李老夫妇充满敬意,对阮苏叶这个新来的、长得好看又总是笑眯眯的“高个儿女保安”也颇有好感。

阮苏叶嘴巴甜,见到年纪大的喊“老师”,见到同龄的喊“同志”,态度自然又大方。

她听力极好,一路走来,也听到了不少故事:

物理系那位总在实验室熬通宵的陈教授,年轻时在国外学成,建国初期冲破重重阻挠回来,把毕生都献给了祖国,隐姓埋名二三十年,最近才回到学校。

生物系的老教授,被下放时偷偷在牛棚里用简陋工具做实验,记录了几大本珍贵的当地植物生态数据,平反后全献给了国家。

家属区那位总是笑呵呵、蹬着三轮车四处溜达拉家常的王大爷,年轻时是侦察兵,在朝鲜战场立过大功,一条腿被炸瘸了,却从来不提当年勇。

阮苏叶安静地听着,看着。

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在各自领域默默耕耘、坚韧不拔的人们,让她想起了末世基地里那些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战友,也想起了黄土坡上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在贫瘠土地上努力求生的农民。

姜家案尘埃落定,那些蛀虫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这结果让她意外地感到一种舒畅。

在末世,基地的覆灭很大程度上源于内部的倾轧和背叛,人与人的信任处于崩溃边缘,踩着别人的尸骨活得更好。

而在这里,虽然过程曲折离奇,但真相似乎以一种更……“戏剧化”却也更有力的方式彰显了。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未名湖,看着湖边捧着书本大声朗读英文的学生,看着远处实验室透出的点点灯火,阮苏叶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些充满韧性和希望的生命力,这些在废墟和寒冬后依然能奋力绽放的“花朵”,让她这个来自末世废墟的“旁观者”,对这个时代、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产生了不一样的看法。

回到宿舍,窗外已是繁星点点,银河很漂亮。

阮苏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躺在温暖的被窝啃零嘴,而是破天荒地坐在了书桌前——

那一张从后勤库房淘来的旧书桌。

她拧亮台灯,铺开信纸,拿起那一支从姜家“零元购”来的英雄牌钢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然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力量,落下标题:

《了不起的华国人》

【“华国人很幸运,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①

当这句话掉落在脑海中,我觉得很诧异。

何为“幸运”?

何为“被保护”?华国的历史长卷,分明浸透了血泪与抗争,写满了苦难与沧桑。

然而,静心思之,此言却道破了一种深沉的真实。

这“幸运”,并非上天的眷顾,而是源于这片土地上,总有一些人,在关键时刻,以凡人之躯,肩扛起千钧重担,以沉默的脊梁,为身后亿万人撑起一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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