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而我近日所见所闻,更让我深信不疑。

有些勇敢,并非只存在于战场上的冲锋陷阵,也并非只属于聚光灯下的英雄人物。

它更藏在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坚韧与付出里。

我见过黄土高原上,那皲裂如沟壑的手掌,一遍遍抚过贫瘠的土地。他们沉默地弯腰、播种、收割,用汗水甚至生命去换取一点点维系族群繁衍的口粮。

他们的名字或许无人知晓,但他们用脊梁扛起的,是这片土地最基础的生存希望。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我见过工厂车间里,那被机油浸染、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轰鸣的机器旁精准操作。

他们三班倒,不知疲倦,为了一个零件、一个指标精益求精。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着国家前进的筋骨。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我见过实验室里,那熬红了双眼却依旧专注的目光。

他们远离喧嚣,甘于寂寞,在枯燥的数据和复杂的公式中,探寻着真理的微光。他们用智慧,点亮民族前行的灯塔。

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还有我没见过的,边境线上,那年轻而坚毅的面庞,迎着风霜雨雪,站成一道沉默的界碑。他们将青春和热血,毫无保留地献给脚下的土地,守护着万家灯火的安宁。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他们就在你我身边,如同颗颗星辰,虽不夺目,却汇聚成照亮前路的璀璨星河;如同朵朵小花,虽不娇艳,却在任何土壤都能顽强绽放,带来春的希望。

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或默默耕耘,或奋力拼搏,或执着坚守,或孜孜以求,如同一个个小小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共同支撑起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充满希望的明天。

而更让人期待的,莫过于那些在校园里、在晨曦暮色中捧着书本的身影——

学生。

他们眼中闪烁着对知识如饥似渴的光芒,他们胸中激荡着建设祖国的理想。

图书馆的灯火,是他们挑灯夜战的战场;实验室的仪器,是他们探索未来的武器。

他们或许稚嫩,却充满蓬勃的力量。

梁启超先生曾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

这些在知识海洋中奋力遨游的少年,他们啊,也即将成为了不起的华国人!】

阮苏叶落下最后一个句号,看着信纸上略显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字迹,挺满意的。

她小心地将信纸成了飞机,折入信封。

阮苏叶在学习这个世界语言时,一不留神答应过白老头一句话,当有类似上篇文的触动时,把它记录下来。

今天也算吧。

话说回来,白老头想要平反回京并不难;哪怕燕京有他讨厌的人,寻个鱼米之乡养老总可能吧?何必在大西北自讨苦吃?

啧啧啧。

一个老傻白甜。

二十分钟后,阮苏叶又躺回床上滚了一圈,临睡前,还去刷了个牙,这几天吃糖有点多,比穿越后的全部糖还多。

第二日白天,她便抽了个空去邮局把稿投报社,有了姜家的发财,这稿费倒是其次了。

报社编辑部。

当《燕京日报》的资深编辑老李拆开那封署名“苏叶”的信件时,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个名字,对于经历过半年前那场席卷全国高考舞弊风暴的新闻人来说,简直是如雷贯耳!

他迫不及待地展开信纸,熟悉的、带着点不羁却又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标题——《了不起的华国人》。

老李屏住呼吸,飞快地读下去。

黄土高原的手掌、工厂车间的机油、实验室熬红的双眼、边境线年轻的面庞、校园里捧书的身影……一个个鲜活的意象如同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那朴实的语言下,涌动着深沉而磅礴的力量,是对这片土地上无数默默耕耘、负重前行的普通人的最高礼赞!是对知识、对理想、对未来的炽热讴歌!

“好!好!太好了!”老张激动得拍案而起,拿着稿子就冲进了主编室,“老刘!快看!苏叶!苏叶老师的新稿子!”

刘主编正在为近期略显沉闷的选题发愁,接过稿子,

只看了一眼标题,眼睛就亮了。

他快速浏览着内容,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激动,再到一种无法形容的振奋跟热血。

“了不起!真了不起!”刘主编猛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华国人总是被他们之中最勇敢的人保护得很好’!开篇这句引用就定下了基调!还有后面,‘如同颗颗星辰……如同朵朵小花……支撑起这个古老民族不屈的脊梁和充满希望的明天’。这格局,这胸怀,这文笔,不愧是苏叶老师!”

他立刻拍板:“老张,立刻!马上,安排!明天头版头条,就发这篇,把其他稿子都往后挪。给我留出最大的版面,配上最好的编者按,这是真正的振聋发聩,是当下最需要的声音!”

第二天,《燕京日报》头版头条,巨大醒目的标题:【了不起的华国人!】

副标题:一位观察者眼中的民族脊梁与希望之光。

作者:苏叶

这些饱含深情与力量的文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层层叠叠、汹涌澎湃的浪潮。

在这个知青返城潮汹涌、平反昭雪案件频发、改革开放政策初启、外来思潮隐隐冲击的特殊节点,整个社会有点像一艘在迷雾与风浪中前行的巨轮,充满了干劲,也弥漫着迷茫与不安。

人们心中那根爱国的心弦从未松弛,却也需要被更清晰、更有力的声音拨动。

“苏叶”的这篇文章,来得正是时候!

它没有回避历史的苦难,却将深沉的目光聚焦于那些在苦难中挺立、在平凡中铸就伟大的脊梁。

它歌颂的不是虚幻的口号,而是具象的人。

那些隐姓埋名的科学家、戍守边关的忠诚卫士、皓首穷经的文化守望者。

在阮父阮国栋的机修厂车间里:

午休时间,工人们捧着搪瓷饭缸,围在休息室的报纸栏前,一个识字多的年轻技术员正在大声播音腔朗读着。

“……我见过工厂车间里,那被机油浸染、布满老茧的双手,在轰鸣的机器旁精准操作……他们用粗糙的双手,铸造着国家前进的筋骨。他们是了不起的华国人。”

“哎哟!这是在说咱们呢?”一个老师傅指着报纸,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红晕。

“可不嘛。铸造国家前进的筋骨,听听这话,多带劲。”另一个老工人拍着大腿。

“还有这句,‘少年强则国强’。梁启超先生说太好了!我儿子就在上夜校,天天看书到半夜,我就觉得有盼头。”

“这苏叶同志是谁啊?写得太好了。写到咱心坎里去了。”

工人们议论纷纷,车间里洋溢着一种久违的、被认同和被赞美的自豪感。

阮国栋端着饭缸,站在人群后面,默默地听着。

当听到作者署名“苏叶”时,他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盯着报纸上那两个字。

旁边一个工友拍了他一下:“老阮,发啥呆呢?这文章写得好吧?夸咱们工人呢!”

阮国栋回过神,指着署名:“这……这作者叫苏叶?”

工友竖起大拇指:“对啊,就是上次写高考舞弊那个苏叶同志!每一篇文章都震耳欲聩,有水平。”

阮国栋心里翻江倒海。

苏叶……阮苏叶?

他那个在清北当保安、回家只知道吃的大女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人家是大作家,是能写出这样震撼人心文章的人。他女儿连大学都考不上,怎么可能?肯定是同名不同人。

他摇摇头,把那个荒谬的念头甩开,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嗯,写得好,真好。”

回到家吃晚饭,阮国栋忍不住提起了这篇文章。

“今天厂里都在传一篇文章,《了不起的华国人》,写得真叫一个好!把咱们工人、农民、当兵的、读书的都夸了个遍,听着就提气!作者叫苏叶,跟上回高考那个一样。”

“苏叶?”阮母盛饭的手顿了一下。

“切,又来了。”阮梅花翻了个白眼,语气酸溜溜的,“人家是大作家苏叶同志,姓苏不姓阮,每一篇文章都上报纸头条,再看看咱家那个,也叫苏叶,在清北干嘛?看大门!能比吗?”

阮建国憨厚地笑笑:“大姐……也挺好的,清北保安,也是一份正当正经工作。”

王秀芹没说话,心里却想:幸好不是同一个,不然那饭量加上那文采,家里更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阮母听着儿女的话,没吭声,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苏叶……她那个十年没音讯、瘦得像鬼一样回来、现在在清北看大门的大女儿……也叫苏叶。或许只有她记得女儿下乡的地方,好像就是西北黄土高原那片?

这么苦吗?

晚上,阮母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趁家里人都上班了,她鬼使神差地找出昨天阮国栋带回来的那份报纸,小心翼翼地翻到那篇文章。

她不认识太多字,只能看懂一些简单的词:“黄土高原”、“西北”、“手”、“工厂”、“学生”……还有那个大大的署名“苏叶”。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指着,努力辨认着。

最后,她把那篇文章所在的版面,仔仔细细地折叠起来,塞进了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布包。

**

这份报纸,连同那篇《了不起的华国人》,迅速被送到了更高层领导的案头。

负责侨务和人才引进工作的某部领导,看着这篇文章,感慨万千。当前国家百废待兴,正处在打破封闭、艰难融入。

国际社会的关键节点,步履维艰。最大的困境之一,就是人才!

可十年动荡,伤了太多知识分子的心,海外那些学有所成的游子,即便有拳拳报国心,也因这些顾虑重重。

这篇文章,来得太及时了!

它没有空洞的口号,而是用最朴实的语言,描绘了一个真实、坚韧、充满生命力和希望的祖国。它让那些远在异乡的游子看到,这片土地上,有无数像他们一样默默奉献、负重前行的人,更有无数朝气蓬勃、渴望知识的少年。

“好文章。”领导拍案叫绝,“这才是我们国家真正的精神面貌!应该让所有海外学子都看到。”

他立刻指示:“把这份报纸,还有这篇文章,翻译成英文,加进我们寄给海外重点人才、留学生的‘家书’资料包里去,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民族,从未失去脊梁和希望。”

这份特殊的“家书”,承载着祖国的召唤和信心,即将飞向不同的大洋彼岸。

***

清晨的教师餐厅,弥漫着豆浆油条的香气和报纸翻动的哗啦声。

“老李。快看,快看今天的《燕京日报》头版。”一位历史系的老教授激动地把报纸推到李老先生面前。

李老先生放下筷子,戴上老花镜,目光落在那个醒目的标题和署名上——《了不起的华国人》,苏叶。

他逐字逐句地读着,神情越来越专注,眼眶渐渐湿润。

当读到“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和“他们,都是了不起的华国人”时,一滴浑浊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在报纸上。

“好……好啊!”

他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写得真好!写出了我们民族的魂!写出了这片土地上的希望!”

下了课,回到家,他把报纸递给旁边的李老太太:“老伴儿,你看看,快看看。”

李老太太接过报纸,看完后,也是久久不能平静。

她指着署名“苏叶”,又看看文章里提到的“黄土高原”、“西北”,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老头子,你说……这会不会就是小叶写的?她不就是西北插队回来的吗?时间

也对得上!”

李老先生猛地一震,仔细回想阮苏叶平日里的言谈举止,那双清亮眼眸中偶尔闪过的通透,还有那远超普通保安的见识,虽然总被“能吃”掩盖……

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

“对,肯定是她,这孩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心里装着这么大的天地。”李老先生激动地拍着桌子,“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

几天后,阮苏叶照例来李家“打秋风”。

饭桌上,李老太太笑眯眯地把那份报纸推到阮苏叶面前,指着那篇文章:“小叶啊,这篇《了不起的华国人》,写得太好了,我和你李爷爷都看哭了。这作者……也叫苏叶?”

阮苏叶正夹起一块红烧肉,闻言头也没抬,非常自然地“嗯”了一声,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糊不清地说:“对啊,就是我写的。稿费我买了点江米条,李爷爷李奶奶,你们尝尝,挺甜的。”

说着,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包油纸包着的江米条,推到了桌子中间。

李老先生和李老太太:“!!!”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她如此随意、如此……“轻描淡写”地承认,还是让二老震惊得说不出话。

看着眼前这个腮帮子鼓鼓囊囊、正努力攻克红烧肉的姑娘,再想想那篇格局宏大、饱含深情的文章,巨大的反差让他们一时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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