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番外三 烟灰缸

游戏不过两轮,众人早已喝得七荤八素,纷纷失去思考能力,便也不再坚持玩下去。音响里仍有轻快的音乐在回荡,大家各自围坐着闲聊,话题从剧组趣事聊到生活杂事,直到话题绕到了吴超身上,气氛又热闹了几分。

简明憋不住心中好奇,终于问道:“话说,吴超,你和胡月到底是怎么开始的啊?”

吴超闻言,朝胡月瞥了一眼,难得露出几分羞涩,语焉不详地答道:“嗨……就……那么回事呗……”

“那么回事是怎么回事?”简明紧追不舍。

胡静在旁听得一头雾水,狐疑道:“妹,你不是跟我说,你俩是相亲认识的吗?看对眼了,才一起回家过年?”

胡月咬着吸管,心虚地笑笑:“嗯……比那复杂点……”

简明笑道:“我记得那时候吴超还跟我说,两人回家纯属应付父母,演场戏,结果不知怎么就弄假成真了。”

“什么?!”胡静震惊地张大嘴,轮流指了指胡月和吴超,“你俩回家的时候还没在一起?!”她猛然想起什么,懊悔不已地捂住嘴,“那我当时还拼命劝爸妈让你俩睡一屋……我……”

“姐,你少说两句吧……”胡月脸红得发烫。

吴超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原本搭在胡月肩上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开来,歉疚道:“静姐,不好意思啊,瞒了你这么久……”说完,他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似的补充,“我俩当时真没干啥!就是……聊了一夜。”

“真的?”胡静将信将疑。

“真的真的!”胡月连连点头,“他还打的地铺呢。其实吧,也亏了那晚,我俩聊着聊着……就成了。”

“哦——”简明拖长了音,笑着调侃,“那也算歪打正着了。”

“缘分。”方璟珩笑着补充。

马洋也一边点头一边说:“就是就是……阴差阳错也好,假戏真做也罢,最后都在一块儿,那就是缘分嘛……”说着,他满脸讨好地看向程安东,眼神闪着小狗般的恳求。

程安东没搭理他,只低头瞥了眼腕表,道:“快十二点了,明天还有婚礼,大家早点休息吧。”

简明连日奔波,加上时差未倒,也有些困意,点头附和:“是啊,早点休息吧。还好明天是傍晚的婚礼,大家可以睡到自然醒。”

众人也纷纷站起身,打着哈欠互道晚安,陆续上楼。

程安东也起身,低头扫了马洋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马洋,跟我回房。”

马洋一听这熟悉的语调,脑子嗡地一下警报大作,条件反射似地往简明身后缩了缩,摇头道:“不不不……我今晚要跟简哥哥睡。”

这话一出,客厅里顿时鸦雀无声。

方璟珩首当其冲不乐意:“我们明天结婚,你今晚让我们分房?”

马洋眼珠子转得飞快,语气一本正经:“对啊你不知道嘛——结婚前,新郎新娘不能同床,不然不吉利!我们新郎和新郎也是一样的规矩!”说完,他可怜巴巴地看向简明,抛去求救的眼神。

简明扫了程安东一眼,看不出他脸色变化,但周身充斥着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他又看了眼马洋恳切的神情,无奈地叹了口气,点点头:“也行吧……”

“也行?!”方璟珩简直不敢相信,震惊地看向他,神情复杂,醋意横飞。

简明安抚道:“嗯……这样也挺有仪式感的。”

他转向程安东,开玩笑般地说:“程老师,跟你借一晚马洋,可以吗?”

程安东始终静静看着马洋,指尖轻轻拨弄着腕表的表冠,听到这话才终于移开目光,微笑道:“好,早点休息。”说完便转身上楼,背影干脆利落。

等人一走远,马洋才猛地松了口气,瘫在简明肩头,语气夸张:“简哥哥,你是我亲哥!你救了我一命!你就是我再生父母!!!”

方璟珩内心五味杂陈,明明想回房,却不甘心就此离开。他看着马洋还霸占着简明肩膀,气不打一处来,干脆一把把人从简明那边扯回自己怀里,一脸委屈:“你今晚真不跟我睡?”

“小方弟弟,就一晚上嘛……”马洋又想贴过去,“我跟简哥哥有正事聊。”

简明的两只胳膊都被两边架着,左右为难。他看看马洋,再看看方璟珩,苦笑着开口:“要不……方璟珩……”

还没说完,方璟珩就已经听出他要说什么,不高兴地松了手,却又再下一秒再次靠近,低声道:“老婆,亲一下。”

“哎哟喂——”马洋瞬间捂眼,“这酸味都熏到我了。”

方璟珩却不理他,直接伸手将马洋的脑袋扭到一边,另一只手勾住简明的脖子,将人拉向自己,吻便顺势落了下来。

简明没躲,唇齿交缠,缠绵悱恻。

“行了没啊——”马洋在一边哀嚎,“我脖子快断了!”

这才把两人从亲密中扯回来,方璟珩依依不舍地在简明耳边轻啄一口:“晚安。”随即上了楼。

剩下唯一的客房在一楼,虽然干净整洁,但只有两张小单人床,没有独立卫浴,只能用客厅的洗手间。相比楼上略显简陋。

马洋瞅了眼房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声说:“简哥哥……真是委屈你了。”

简明摇头:“没事。”

马洋立刻打起精神,主动提议:“那我把两张床合并成一张,你睡床,我打地铺!”

“别这么折腾……”简明劝道。

“不行不行,我心里过意不去。”话没说完,马洋已经动手搬床头柜了。几番折腾后,他终于把两张床合并好,满意地在上面一躺,伸展四肢:“唔——这宽度舒服多了!”他又赶紧跳下床,拉着简明过去试躺,“简哥哥,你也来试试!可舒服了!”

简明刚坐下,又见马洋捧起一床被子就要去地上打地铺,赶忙摁住他的肩膀:“马洋,你先别忙了。你倒是说说,你和程老师到底怎么回事?”

马洋闻言,顿时像泄了气,苦恼地哀嚎一声,倒在床上:“简哥哥啊——我完了!”

简明问:“所以你当时真的只是为了捉弄程老师,采才去给他送西梅汁?”他百思不得其解,“你脑子想什么呢你?”

“对啊,你说我想什么呢?!”马洋捂住脸,回忆起那天的场景,后悔不已。

那其实是个平常的午后,他提前拍完了戏,照常去了附近的景点晃悠,美其名曰是视察工作,其实也就是闲来无事在各个剧组打听八卦。

走到明清宫的时候,他在门口碰到了一群举着牌子、举着相机的粉丝,以为来了什么大咖。随口一问,才知道原来是那个在拍摄现场捉弄过自己的程安东。

程安东。

他想起那天被那人吓得从片场落荒而逃就咬牙切齿——我堂堂一横店第一帅,居然被清场了?!

于是他当场灵机一动,下了两百多份奶茶的订单,请人浩浩荡荡地送进剧组。而唯独给程安东的那杯,是他亲自从超市买的西梅汁兑了水,再倒进奶茶杯里、装模作样写上名字的“特调”饮品。

可万万没想到,他举着那杯果汁,在片场逛了七八圈,愣是没有看到那人的身影。

副导演与马洋是老熟人了,上前打招呼:“小马,你找谁呢?”

马洋轻哼一声:“程安东。”

副导演不明所以,却好心提醒道:“他临时换了拍摄顺序,去了另一个景区,还得一会儿才回来呢。”

演员更换拍摄时间地点是常有的事,但拍摄常常出现像加戏、延迟之类的情况,所以一去不复返,也是大有可能。

“啊?!”马洋大失所望,“早说啊!那我这奶茶,这饮料……”

副导演拿着手里奶茶嘿嘿一笑:“嗨,不亏的,一会儿程老师就回来了。”

“你怎么确定?”马洋不信。

副导演指了指不远处的一辆车:“诺,他房车没开走呢,就开了个小面包车就去了。”

马洋顺势望去,眨巴了几下眼,沉默五秒,又立马切换策略,心一横:“那我去他房车等他。”

副导演喝了奶茶,乐呵呵地从兜里拿出一串钥匙递过去:“行嘞,这是车钥匙。你放心,等他回来,我就让他去找你。”

程安东的房车外观并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而里面却装潢得极为精致,生活起居的家具家电一应俱全。

“早知道我也让老马给我整辆房车。”马洋一边参观着房车内部,一边吐槽,“大咖就是装,整这些没用的东西在车里。”虽这么说,却也不得不承认一句,“看起来倒是还挺有排面。”

他径直走到房车最后端的大床边,将那杯“特调西梅汁”随手放在床头柜上,蹬掉鞋子,直接往床上一倒。

他在被窝里打了个滚,忽然被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呛了一下——古龙水味,不刺鼻,却极有存在感。

“呛死我了……”马洋咳了一声,下意识想把被子踢开,但下一秒,后知后觉地闻出了那一丝尾调。

是乌木。

甚至还能分辨出那点模糊的香根草和檀香——冷静沉稳,不甜不俗,带点天然的野性,又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克制。

他皱着眉,从鼻尖一路细嗅而下,靠近枕头,半信半疑地翻了个身,低声嘟囔:“Roja Haute Luxe?还挺装呢……”

可说着,他又忍不住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再偷偷闻了一口,沉默了三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点弧度。

“呸。”他把头埋进被子里,“真香。”

他原本是想等程安东回来,亲眼看他喝掉那杯西梅汁,结果东等西等没动静,也不知是被古龙水熏的,还是床实在太软,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再醒来时,房车像是忽然动了。

马洋皱着眉睁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方向,又是一阵车体轻微的晃动。他翻身坐起,意识瞬间清醒了八成,警觉地扒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夜色昏暗,透过灯光尚能看到一排排熟悉的仿古布景倒退得飞快。

“卧槽?!”他蹦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抓着门把就冲到了驾驶座。

“停车停车停车!!!”他一边大喊,一边拍着驾驶座,“司机停车!”

车速却丝毫未减,驾驶座的人也不曾回应。

“不是!你是谁啊?!这人还没回来呢,演员的车你说开走就开走?!”马洋骂骂咧咧着,摁开了驾驶座的顶灯,在看清驾驶座的人脸时,猛地怔住。

“程……程安东!”马洋整个人僵住,满脑子都是问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司机呢?怎么自己开车?!”

程安东漫不经意地按灭头顶的灯,只丢下两个字:“坐好。”

“不是!这是哪儿啊?!”马洋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色,心脏开始狂跳,整个人愈发紧张,“程安东你……你要绑架我?!”

程安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连头都没转,淡淡笑了一声:“你不是自己爬上来的?”

马洋一噎,半晌才挤出一句:“我就是送个果汁给你!而且——你也该叫醒我啊!”

程安东嗤笑一声,脚下一踩刹车,车身一顿,马洋差点被甩到地上。程安东淡淡又补了一句:“坐好。”

马洋不服气,却又被那一趔趄吓得心里发虚,只好乖乖坐回副驾驶,嘴上还不消停:“欸,程安东,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没礼貌。我给你送果汁,你不说谢谢不说叫醒我,直接开着车就拐卖我,什么意思啊?”

“果汁呢?”程安东懒洋洋地问。

马洋下意识扭头去看后车厢的床头柜,空空如也,正要起身去找,就听驾驶座冷冷一句:“坐好。”

马洋一愣,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人分明说什么都淡淡的,却有种说不清的压迫感。他咽了口唾沫,又讪讪地重新落座,嘴上还是强撑着理直气壮:“那你就当我没送吧!但你总该放我下车吧???”

程安东不作声,单手转动方向盘,车速稳稳地压在限速上。片刻后,伴着刹车声,房车停在了一幢小洋房前。

马洋一头撞在玻璃上,发出痛苦的哀嚎,回过神才怒气冲冲瞪他:“程安东!你他妈不会开车就别开!”

“小孩不准说脏话。”程安东声音依旧淡淡的,熟练地解开安全带,从驾驶座起身。

马洋觉得莫名其妙,还嘴硬:“当你是我爸呢,管这么宽。这什么鬼地方,还得打车回去。”

“我家。”程安东简短回答。

马洋一愣,打量着那路边小洋房,嗤笑:“哦,就带我过来看一眼你的房子,炫耀一下?”

程安东俯视着他:“进去坐坐。”

那人明明看着谦和,语气也不重,却有股无形的威严,让马洋浑身不自在。他连连摆手:“我可不去啊!你当我小孩骗呢嘛,我知道你想什么呢,我不去,我要回家!”

程安东闻言,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马洋犹豫两秒,还是紧跟着下了车。

程安东径直走到门口,指纹一按,屋内的灯光自动亮起,打在他的侧脸上,原本温和的线条里,隐约透出点阴影。他再次开口,语气不由分说:“进来。”

马洋愣在原地,心里一万个“不可以”闪过,脚下却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往门口挪去。

……

“所以你就这么进他家了???”简明一声质问,直接把马洋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马洋回过神,眼神还有些飘忽:“是、是啊……”

简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当时明明也不愿意,怎么就进去了?”

“我……我也不知道啊……”马洋脸都皱成一团,抱着简明的胳膊开始嚎,“简哥哥,我这是鬼迷心窍了啊!现在咋办嘛——!”

简明无奈地捂住他的嘴:“你先别嚷嚷。你先说说,那你现在……对他,到底什么感觉?”

马洋闻言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扭扭捏捏地说:“就……挺喜欢的吧……”

简明这才松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那就实话实说吧。当初是误会,现在是喜欢,过程荒唐点,但结果是好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马洋却还是苦着脸摇头:“可他……他程老师……”

“他怎么了?”简明皱眉。

马洋支支吾吾半天,像鼓了半天勇气,终于带着哭腔憋出一句:“他要打我屁股的!呜呜呜——”

简明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家暴?”

“不是不是不是!”马洋连连摆手,一秒收声,“那、那也不算……”

“那他怎么打你?”

马洋低头掏出手机,点开淘宝某页面,递给简明看:“就这种……”

简明一看,愣住:“教鞭?这不……这不是情趣用品吗?”

“也算是吧……”马洋撇撇嘴,“但也有点怕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程老师那个气场,有时候比老导演还吓人。”

简明听完,也算是彻底明白了,说到底也就是情趣小打小闹。

马洋却一脸委屈地瘪嘴:“可他打得可真不轻!”

简明劝道:“那你今晚上去跟他好好聊聊,你们俩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事就说,有误会就解。”

马洋看着他,神情动摇:“你觉得……他不会生气?”

“我觉得他会更想听你解释。”简明说。

马洋咬了咬牙,却又退缩了:“不行不行,我不敢去……还是回国再说吧……”

简明见他执意,也不再多劝,只叹了口气:“那也行,今晚先好好睡一觉。”他拍拍旁边的床,“你就跟我一起睡吧,别打地铺了,太冷。”

“哦……”马洋这回乖乖应了。

灯一熄,屋内陷入寂静。简明很快就沉入了睡梦,而马洋却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挣扎到凌晨三点,他终于坐起身,叹了口气,蹑手蹑脚地下了床,穿着袜子轻轻走上楼。

他在门前犹豫了两秒,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房间里漆黑一片,床是空的,床垫冰凉。他摸了摸被子,又蹭了蹭枕头,正奇怪人去哪了时,忽然瞥见角落里有点火光一闪。

“啊啊啊——!”马洋吓得发出一声短促尖叫。

“回来了。”一道低哑的声音传来,带着粗粝感。

马洋慌忙打开床头灯,微黄的灯光照亮房间角落,只见程安东坐在单人沙发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衬衫领口松开两粒扣子,指间夹着一支烟,烟灰缸里满满当当都是烟头。

马洋知道程安东并不经常抽烟,除非是真正心烦的时候,一时怯怯地定在原地,可怜巴巴地唤了一声:“程老师……我错了……”

程安东用指尖弹了弹烟灰,再次放入口中,深吸一口,抬眼:“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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