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凯莉,你——”

你鼻头一酸,好不容易止住的泪又快要掉下来。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烫得你眼睛发疼,却在看到她腹部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后硬生生止住了。

伤口很深,鲜血还在往外涌,混着雨水染红了她身下的泥土。

“不用麻烦了,”凯莉安慰着手忙脚乱替她治疗伤口的你,你的手在抖,魔杖也在抖,连咒语都念得断断续续,“我失血过多,就算伤口愈合,也无济于事。”

“闭嘴!”

你轻骂一声,专心致志替她治疗伤势,声音里带着哭腔,还有不肯放弃的执念。

一个晚上失去两位朋友,这是你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

“你知道吗,”凯莉果真没有阻止你的无用功,开始自言自语道,“加入食死徒后,我一直在我认识的所有人身边念叨,我害怕伏地魔,害怕杀人,我讨厌这个群体。”

“……为什么?”你看着满手的鲜血,双眼含泪地抬起头来,还是决定和她多聊会儿天。

“我还故意泄露消息给我父亲,我在古灵阁取了超多加隆,还在德国买了套房。”

凯莉继续说道,嘴角勾起你很熟悉的坏笑。

“至于目的嘛,就是为了给他们营造一种‘如果我某天消失了,那一定是从食死徒中逃跑了’的感觉。”

“不过,我曾经真的有想过要逃跑,带着你一起。”凯莉握着你的手越来越紧,“那段时间,看着你被各种事情惹得焦头烂额,我真的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有能力将你从深渊里推出来。”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是现在,我似乎有这样的机会了。”

“……什么?”你怔怔地看她,看着她蓝色的眼睛越烧越亮。那光芒灼热而纯粹,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黑暗都照亮。

“我的尸体消失,一定会比你的尸体消失更不会惹人怀疑,”与凯莉明亮双眼形成对比的,是她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越来越小的声音,“毕竟,他们都会认为我找准机会叛逃了。”

“凯莉,你——”

警铃再一次在脑海里敲响,尖锐刺耳,震得你头皮发麻。不过凯莉的动作更快——

她手疾眼快地从你怀里掏出那瓶特制复方汤剂,拔掉塞子,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如果一个人在变形效果消失之前死亡,那么这个人死后会一直保持变形之后的样子——”

凯莉将空瓶子还给你后露出得逞的笑容,蓝眼睛逐渐变成你熟悉的灰眸:“我的魔药学还是学的不错的。”

“你这个傻姑娘!”你终于忍不住,抱着凯莉哭了起来。

哭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而出,你将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轻轻叹了口气,用你熟悉的指腹擦去你脸上的泪水和雨水,动作轻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给,”她拿过你的魔杖,将自己的魔杖塞给了你,杖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拿着我的魔杖,希望你在看到它的时候,能够想起我。”

“我希望,你从这里离开后,能像鸟儿一样,自由地翱翔。”

“……我会的。”你哑声道。

雨势似乎渐小,你抱着凯莉,直到她永远地睡着。

世界一片静谧,仿佛连雨滴淅淅沥沥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远处草丛里昆虫的鸣叫。

她嘴角依旧勾起,也许是做了个好梦——你将睡得安详的姑娘轻轻放下,轻轻替她整理黏在脸上的黑发丝。发丝已经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脸上。

凯莉的魔杖发出一股暖流,顺着你的手流经有些冻僵的全身。暖流温热而柔和,从指尖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再到心脏。

这是魔杖易主的表现。

你克制着起身带来的眩晕,后退两步再看一眼此刻外形与你无异的凯莉,在心里与她做了最后的告别,随后幻影移形离开了。

一阵挤压摇晃过后,你缓和着晕眩带来的呕吐感,用正在滴水的黑色兜帽遮住你的脸,往远处的木屋跑去。

此时正是深夜,霍格莫德的每家每户都大门紧闭,几盏暖黄色的烛光隔着窗户照在你身上,似乎身体都会暖和些。

木屋就在前方。你推开门,踉跄着走进去。

屋内空间不是很大,散发着一股类似动物皮毛的气味,家具破破烂烂随意摆置着,歪四处积了好大一层灰,看起来有很长的时间没人来过了。

月光从破败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着一块床垫,上面还盖有一张脏兮兮的毛毯,你扔了几个清洁咒,脱下身上湿漉漉的黑色袍子往破烂的沙发上一扔,烘干衣物后躺在了床垫上。

尖叫棚屋,目前看来确实是你最好的藏身点。此刻你还有些庆幸自己没有被那些闹鬼的谣言吓到,毕竟连死亡都经历过了,闹鬼对你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

盯着布满蜘蛛网的天花板出神了有一会,你坐起身来,轻轻拿出劳伦交给你的绿色魔药。

身上这个隐患,还是早点解决的好。你拉起左手的衣袖,黑魔标记静静地躺在那里,你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打开魔药瓶,将药水倒在黑魔标记上。

药水接触到手臂的一瞬间,你握紧拳头,痛苦地闷哼一声。

疼痛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按在你的手臂上。几缕青烟从黑魔标记上冒起,带着一丝刺鼻的焦糊味。

绿色的魔药侵蚀皮肉,带来强烈的灼烧感,仿佛能瞬间穿透肌肤,直抵骨髓。疼痛如同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又似烈火在血肉间肆意蔓延。

你急促呼吸着,抓着下半边手臂的手指尖已经泛白。嘴唇血色尽失,豆大的冷汗从额边落下,一滴一滴,砸在床垫上。

药水的侵蚀还在继续。

原本印着黑魔标记的区域已经被类似皮肤烧伤的痕迹覆盖,痕迹从红色变成褐色,再从褐色变成黑色,随后破裂、绽放,露出鲜红的血肉。

疼痛如潮水般一次次扑袭而来。你咬牙坚持着,直到天边的第一缕光亮照进尖叫棚屋,疼痛终于停止,原本黑魔标记存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大片可怖的渗血伤痕所代替。

你就这样护着伤口疲惫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意识在模糊与清醒之间徘徊,像是漂浮在海上,时而被海浪拍醒,时而又沉入深海。身边的一切似乎都被朦胧的雾气所包裹,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空气,灼烧着喉咙与肺部。

抗过索命咒的身体状况并不良好,更何况还淋了整整一夜的雨,在去除黑魔标记后,接近透支的身体实在是撑不住,发起了高烧。

你就这样在意识模糊和清醒之间来回切换。不知过去了多久,迷钝的大脑终于清醒些,你睁开双眼,艰难地坐了起来。

喉咙如刀割一般疼痛,吞咽都变得困难。烧倒是比之前退了些,只是左臂——你看着情况并不好的伤口,顶着剧痛的头开始思考对策。

最后一次饮用复方汤剂是在11月初,距离魔药变形效果消失还有几天的时间,你不可能在这里一直待到外形发生变化才能出去,否则就真成一具死尸了。

饥饿和干渴会杀死你,感染也会杀死你,这间破屋里什么都没有。

趁着自己还有些力气,你决定去寻求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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