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贺嘉澍他顶着一张臭的要死的脸,瞥来深深一眼,掀起唇角,咬牙切齿,“你特么的——在打谁??”

“……”这富二代几乎吓傻了,结巴着,“贺、贺二——”他下意识挣了一下手腕,可贺嘉澍的手腕宛如铁钳,一动不动。

其余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接着有人说话,“哎、贺二,行了——”

贺嘉澍眼也不眨,紧盯了一阵,下一秒钟,他骤然抄起茶几上的酒瓶,二话不说,直接给这富二代开了个瓢!

“咣当”一声巨响,瓶身伴着酒水炸成了无数碎片,那富二代惨叫一声,捂着自己的头,倒了下来。

邵余跪在地上,他的身体又狠狠颤抖了一下,却眼圈渐渐狞红起来,放在膝盖上的手掌,也攥紧成拳,“……”

贺嘉澍站起身,他戴着眼镜,却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他静静地、身体带一丝紧绷颤抖,凝视了邵余许久,忽然喃喃了一声,“……怎么,瘦了呢?”

一会儿后,他踉跄着上前几步,嘴里又喃喃出声,“又是……做梦吗?”看来他真的喝了不少酒。

“……”而邵余的喘息竟也有几分颤抖,缓缓地,他抬起头来,在一片目眩神迷的灯光下,愣愣看着他。

——贺嘉澍是搞科研的,大脑最为珍贵,平日里根本就滴酒不沾。

——现在……竟然喝成了这个德性。

“唔……邵余……”贺嘉澍根本不擅长喝酒,他这会儿脸色惨白、又憔悴无比。缓缓地,他忽然俯下身来,以一种极其小心、生怕梦碎一般的力道,环住了邵余的腰,“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邵余浑身颤抖不已,他下意识地、向后一躲。却没想到,正是这一躲,让贺嘉澍怔愣住,他伸出去的双手停滞住,一动都不敢动了。

“……好。”半晌后,他哑着嗓子说一句,“我不抱了,你别害怕。”

但真的是喝酒喝的太多,贺嘉澍的脸色又白了几分,下一秒钟,他竟然屈膝、往地面上一跪,发出“咣”的一声响。

“!!”邵余吓了一跳,猛地伸手拉拽他,“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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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还在乎我

“这下,能原谅我了吗?”贺嘉澍甚至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他执着跪在地面,眼也不眨,死死盯着邵余,“能原谅了吗?”

“……”邵余像是被扼住了喉咙,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浑身颤抖紧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半晌后,他努力控制着呼吸,有些咬牙,“……你先起来。”

“你起来——”邵余伸手,想把他给拉起来,这干什么?面子不要了吗?这么多人看着——

“不够,是不是?”贺嘉澍却执拗着,目不转睛盯着他。下一秒钟,他猛地拿起了酒桶中冰镇的一支轩尼诗,在桌沿磕开了瓶颈,举起来。哗啦一声,冰凉的酒水,从断口处兜头浇了下来——

贺嘉澍闭着双眼,那张精致姣好的脸,被浸了个透,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狼狈。缓缓地,他睁开了一双遍布血丝的眼,喘息两下,又问,“够了吗?”

“……”邵余说不出话,他被定在了原地,一口气卡在了喉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是不是——”“咣”的一声,贺嘉澍扔掉了手中酒瓶。他还跪在地面上,却沉沉盯着他,缓缓地,嘴角挑起了讥讽、冷笑的一丝,“爽到你了?”

“你想要这样很久了吧……让我像这样哀求着你。”贺嘉澍整个人都不正常,或者说,疯癫了。明明眼眶通红,可嘴里却在疯狂说着刻薄的话。

——这会儿又好像切换人格了,或者说人清醒了、引以为傲的理智也回来了。

缓缓地,他嘴角向上翘起,显得嘲讽又疯批,“……邵余,梦寐以求的成了真,应该爽死了吧?”

“?!”邵余浑身狠狠一颤,像是被羞辱到了极致。他的眼眸中漫起了泪水,一股怒意从肝胆升起,几乎要从喉头扎出来,让他说话都带着颤,“我什么时候——”

但顿了顿,他不想纠缠,隐忍着、强行将这股火给憋回去,“你……先放我走——”

“……”贺嘉澍不站起来,他就这么愣愣瞧着他,遍布血丝的眸光有些歉疚。

但这股愧疚却尖锐,似是一把夺人性命的刀。他不让邵余走、不仅咄咄逼人,更以一种审视的眼神,“你离开我——又过上什么好日子了吗?”

“你不还是个送外卖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竟然是红的、是不忍的,“邵余——这样的生活有什么好——”

“……”邵余这时候简直被气疯了、更气爽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断用力收拢、泛着痉挛颤抖。

“难不成……”沉默了不知多久,他发出了一声紧绷的、无法释怀的质问,嗓音都带着颤,“继续……继续下贱吗?”

就像是被撕碎了伪装,回归到了本质——

而邵余的眼中满是耻辱的,他为自己所不齿。所以说——“爱”才不会出现在他人生中、那种活着的感觉也是假的。

现在,邵余就只剩下了无地自容的耻辱,几乎是用尽全力地、颤抖着启开牙关,“贺嘉澍……你要我的命吗?”

“……”贺嘉澍窒息了一瞬,或者说只有在这一瞬、他真的慌了。

他的眼珠似是卡了壳、时不时颤动一下,企图从邵余脸上看出点什么来——但他究竟想看出什么呢?

喝下去的酒,似乎在不断向上蒸腾着,自他沉甸甸的胃袋向上窜涌,直至聚集在了头顶、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样——

但缓缓地,闷胀酸楚自眼眶爆发、寻到了一个出口。贺嘉澍的双眸中漫上了泪水,他简直无比绝望,“邵余……”

——这一声,才是他要吐露的真心、真情,以及一副早已寸断了的衷肠。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吗?”邵余缓缓吐气,他好像忽然顿悟了,该如何寻得解脱。这垃圾的人生,这废物的人生……

全身上下都带着颤,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地面上的一枚酒瓶碎片,抵在了脖颈,用力一割,瞬间鲜血淋漓。

“贺——贺嘉澍——”他眼眶通红,双眼紧闭。一呼一吸,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你不就是要我的命……”

碎片生生割入皮肉,似是锯齿,咬断肌理、血管。他的脖颈、手掌,全都鲜血淋漓。

“咣当”的一声,贺嘉澍简直吓疯了,他手脚并用,慌乱、挣扎,爬过去从后一把勒住他脖颈,但已经迟了,喷溅出来的鲜血,也溅满了他的脸颊。

“邵余——!!”他吼着,用着全力,声嘶力竭。

“……”“当啷”轻响,邵余抓着碎片的手掌,软绵绵垂落下来。他眸光喑哑、无神,就像是已经熄灭了的灯,没有半点“活”气。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邵余沙哑呢喃,大滴大滴的泪水,夺眶而出。他被贺嘉澍抱在怀中,却像是个早已经腐烂、残损了的破布娃娃。

“啊啊……啊啊啊——”下一秒钟,一股凄厉、尖锐到令人发毛的哭声,从他的喉咙深处穿透了出来——

“邵——”贺嘉澍手足无措,又胆颤恐惧。他想贴着邵余的脸颊,可皮肤表面,滑腻而刺烫,全是溅上来的鲜血。

“……你别哭。”他额头满是豆大的汗珠,着急、而又绝望,搂抱着的手掌不停颤抖,“我放你走、放你走——”

——他又做错了什么?又把什么搞砸了?

贺嘉澍闭了闭眼。到这时,他还祈求、追问着一个答案,“邵、邵余……你还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邵余沉默,他哑然了足足十几秒钟。没有任何应答。

他的脖颈撕心裂肺地痛楚,碎片绞咬出的割口,露着血肉的纹理。

贺嘉澍他盯着这伤,几乎目眦欲裂,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越来越多,浑身也越来越颤。

缓缓地,他似是投降,松开了搂抱着的手,“……”

邵余失血过多,脑袋一阵阵发昏。他脖颈上豁着道大口子,从会所里出来,骑跨在了电动车上。

狠狠一拧把手,当行驶上了熟悉的接道,迎面而来的风、那寒冬腊月里的太阳,都俨然变了一个意味——

邵余的脑袋上还戴着傻乎乎的头盔,可他疲倦着、悲怆着、又那么深深绝望着,“……”

一口一口的酸楚,被不停地向下吞咽,他眼前的泪水折射出千万道细碎的、又令人头晕目眩的过往来——

忽然,只听一声大吼,“邵、邵余——”

“嗡”的一声轰鸣,一辆银白色的福特烈马追了上来,贺嘉澍从驾驶位探出了脑袋。而邵余则呆滞了一瞬,他断言贺嘉澍绝对跑不过电动车,却忘了这家伙会开车。

“你……哭了是么?”贺嘉澍保持着二三十迈的速度,尽可能和电动车并排而行。他眼镜都不戴,这样开车纯属于找死,却极力想要看清楚,并牵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你看……你还在哭……”

“……”邵余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别哭、不是——哭了不就证明你在乎我吗?”贺嘉澍总算找回了舌头,他理清了自己想说什么。

“是、是有一些爱我的吧?”他下一句话有些难以启齿,却又极力寻找着证据,“邵余——”

“我没有亏待过你、给过你好吃好喝的,对吧?”

贺嘉澍憔悴苍白的脸上,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所以——”

“吱嘎——”一声尖锐,邵余忽然刹停了电动车。而贺嘉澍瞳孔瞪大、简直是猝不及防,他猛打方向盘,又一脚刹车踩到底——以一种极限操作,才勉强停下、且距离电动车仅有不到两三厘米。

“……”贺嘉澍心脏跳动个不停、真的是痉挛紧缩到了极致,让他这会儿把着方向盘,大脑一片空白,冷汗就如同瀑布一样冰凉又慌乱地往外窜。

他下车的时候,几乎是连滚带爬,手脚颤抖个不停,“邵、邵余……”

而邵余闭着眼,他呆坐在电动车上,以一个闭目仰头对着天空的姿势。忽然,他开口道,“你撞死我吧。”

“不、不……”贺嘉澍简直要疯了,却又不敢扑上去抱他、或者碰他一下。

——这到底是种什么滋味,为什么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又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不要……”缓缓地,他跌跪在地,满心绝望,几乎是苦苦哀求,“别这样……求你了、别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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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恍惚错觉

从会所出来后,邵余也不知自己能去哪,他脖颈上还豁着一道狰狞、暴露的口子,哪怕风只是稍微有一吹,都疼得钻心,然而这股疼,却又带着一种极致的“悲凉”。

他坐在路边的一个花坛,一只手里夹着根香烟,却不抽,只是让它静静燃烧。另外一只手中,握着个夹肉烧饼,用塑料袋裹着,泛着一层油腻、廉价的油光。

“……”邵余脑子都是木的、呆的。静静望着这个偌大的城市,望着这个车水马龙的城市。一股沉甸、反胃的冷感,顺着喉头往上涌——让他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

他又闭了闭眼,那股呕吐的冲动,幻化成了一股极致的绝望——要不……要不,就不活……

忽然,胸前的口袋振动了一下,像心跳怦然。这一刹那的悸动,犹如电流,猛地打断了他的头脑。

邵余怔愣了一会儿,然后他手忙脚乱,先是灭烟,又放下烧饼,笨拙着、用冰冷僵硬的手指,把手机往外掏。

【去尘】:[录像.mpv]

【去尘】:……搞砸了。

发来的照片中,最先入眼的,是夹着香烟的修长手指。大概是愁、又或许是不愁,只是习惯性抽两口。

厨房岛台上一片狼藉,不知熬煮了什么,粘稠发黑,散着阵阵焦糊黑烟。锅中熬煮的东西,还一边鼓着狰狞大泡,往外喷溅、爆炸。

——贺去尘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一边抽烟,一边录像,可见心里是有多淡定。

“……”邵余捧着手机,他目瞪口呆了片刻,忽然,张开嘴笑了两声,“哈哈……”

“啪嗒”“啪嗒”……但下一秒钟,手机屏幕上,恍若下了雨。

邵余产生了一瞬的怔愣——为什么,自己为什么又流泪了呢?

忽然,手机“叮咚”一响,又有一条信息发来——

【去尘】:回来吃饭吗?

“……”熟料,看到这句话,邵余的心脏停跳了一瞬。但下一秒钟,一股怦然的、勃大的“活意”,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四肢百骸,都泛着一股劲儿,绝望的死寂、与这股“活意”,拼了命地撕扯、斗争。

邵余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脸上的泪水也越来越凶,顺着下颌、流淌至了脖颈,漫过了脖颈上,那道狰狞、而血肉模糊的伤口。盐分渗透进去,似针扎、似刀割,疼得撕心裂肺——

这种极致的死、又极致的生——竟然是一对兄弟,带给他的。他们竟然是亲兄弟,他们又为什么……是亲兄弟??

大约一小时后——

“咔嚓”一声,邵余站在了门前,带有几分打量、并且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钥匙,捅入了门锁当中。顺畅、丝滑,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向一旁轻轻扭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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