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求你了,别忘记我

顾迟昀比完赛,提前结束行程回来了。

他没告诉余朝,想抱着奖杯,突然出现在出租屋,给那个人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喜。

可打开门的那一刻,屋里一片漆黑、冰冷、空荡。

顾迟昀心里猛地一沉,指尖发凉,立刻打给孙念涛。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里一片嘈杂。

“余朝呢?”顾迟昀开口,声音绷得很紧。

孙念涛愣了一下,语气发僵:“你……你不是还在比赛吗?怎么回来了?”

“我问你,余朝呢?”顾迟昀重复了一遍,执拗得可怕。

孙念涛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再开口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快来医院……章程……走了。”

电话直接被挂断。

顾迟昀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冲到头顶,又猛地沉下去。

他几乎是立刻冲出楼道,拦了一辆出租车,声音发颤:

“师傅,最快速度去医院!”

医院走廊。

余朝坐在冰冷的长椅上。

医生站在他面前,还在说着什么,抢救、时间、伤势、节哀……

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世界是静音的,耳边只有尖锐的嗡鸣。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不知道自己是谁,只觉得头痛欲裂,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脑子里冲出来。

许暮朝坐在他的一旁,与他沉默许久才说:“他死了。”

余朝没有回,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

许暮朝又说:“是你害了他,又做不了什么。”

余朝视线落在他的身上,哑着声音问:“那你呢,你又做到了什么。”

许暮朝毫无波澜的眼眸撞上余朝,平淡的回:“我有权,我能守住大部分人,但你不能,你只是余朝,从一开始你动用的是我的权利。”

“我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的三年不过是我的一场休眠,人应该理智,克制,而不是感情用事,自我堕落。”

他站起身,伸出手:“因为你弱,你没有权,现在所有人都在试探你,一旦察觉你做不到,那时候你谁也留不住,包括——顾迟昀。”

余朝抬眸,神色痛苦,颤抖着伸出手。

许暮朝说的没错,因为余朝弱,余朝感情用事。

对于这副身体而言,谁的意识强谁就能主导。

余朝想,成为许暮朝,他就有许家的大权,没人敢动他的人,他可以给每一个孩子更好的未来,他可以把顾迟昀送去更好的地方学习,他可以一个人把敌人解决干净。

对…成为许暮朝吧,这样就没有人会受伤了,许暮朝比他厉害,许暮朝能保护所有人。

余朝刚要握住许暮朝的手,就被人抱进怀里,余朝一怔,许暮朝的身影消失了。

孙念涛抱着他,神色担心,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余朝!你没事吧,怎么自言自语的?”

就在那一瞬间,孙念涛敏锐的察觉道余朝的不对劲,对方一直在颤抖,自言自语,,孙念涛没有过多思考就抱住余朝。

余朝愣愣的看着他,扯出笑脸摇摇头:“我没事,我去一趟卫生间,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孙念涛不放心,想要跟过去,余朝挥挥手让他别跟过来。

孙念涛皱眉,又给顾迟昀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顾迟昀正在往医院赶,心底的不安如同寒意一点点的冻结身躯,司机已经被他催的不耐烦了,这时候孙念涛给他来电,顾迟昀立马接通:

“顾迟昀,你到哪了!”孙念涛急切的喊,“余朝很不对劲,你快点来!”

“我马上到了,你帮我看着他……”顾迟昀握紧手机,语速快了几分,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轮胎急刹车的声音,身体因为惯性猛地朝前面砸去。

顾迟昀稳住身体,抬头看过去,一辆黑车横停在面前。

司机在一旁破口大骂:“会不会开车啊!眼睛长脑门上了?!”

一个黑衣保镖从车上下来,敲了敲顾迟昀那扇窗户,顾迟昀眼眸一沉,降下车窗,“有事?”

黑衣保镖说:“我家老爷有请,请和我们走一趟。”

顾迟昀看向黑车,点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黑衣保镖替顾迟昀拉开车门。

车里坐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闭目假寐,一身暗红底烫金龙纹唐装,不怒自威。顾迟昀上辈子也是见过风浪的人,神色平静地坐了进去。

许昌盛不说话,依旧闭着眼,手里那根拐杖一下、一下敲在车板上。

“笃、笃、笃——”

狭小密闭的车厢里,这声音格外有压迫感,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给顾迟昀下马威。

顾迟昀心里跟明镜似的,双腿随意交叠,声音低沉而稳:

“许老爷子不必绕弯子,我们长话短说,谈点实在、对双方都有利的。”

他来之前就查过许家,自然清楚眼前这人的分量。

许昌盛嗤笑一声,缓缓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

“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顾迟昀勾了勾唇,向后靠稳椅背:

“谢谢夸奖。不过我不用选——我是不会离开余朝的。”

许昌盛握着拐杖的手一顿,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淡淡扫了顾迟昀一眼,语气平淡却压人:

“他姓许。”

顾迟昀耸耸肩,皮笑肉不笑:

“抱歉,我只听余朝的话。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您亲自跑这一趟,应该不是来跟我论姓氏的吧。”

许昌盛轻咳一声。

前排司机立刻会意,递过来一沓厚厚的文件。

顾迟昀随手翻了几页——留学申请、资金担保、培养协议、未来路径规划……

他眼底掠过一丝讥讽,嗤笑出声:

“您老是想邀我入伙,把我培养成许家的忠狗?”

他把资料直接丢回给司机,眼神冷了下来,摊手:

“抱歉,我这人自由惯了,恐怕您要另找别人了。”

这般没大没小的态度,许昌盛却没恼,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轻哼一声,终于正视顾迟昀:

“你是个有野心的人。这是机会——日后你可以站到和许暮朝平起平坐的位置。你当真不要?”

确实是天大的诱惑。

有了这份助力,顾迟昀可以一路爬上高层,光明正大地和余朝并肩。

可他太清楚了,这老狐狸嘴里的机会,背后一定绑着枷锁。

顾迟昀无奈摇头:

“天上掉馅饼的事,想想就好。您这哪里是机会,分明是卖身契。我自由惯了,恕难从命。”

许昌盛淡淡哼了一声,只当他年少不识好歹,脸上却没显露半分:

“可惜了,我本挺看好你。那就到此为止,祝你……身体健康。”

这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这一次,保镖没有给他开门。

顾迟昀下车前,回头淡淡看了老人一眼,没再说话。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悄无声息汇入车流,像从未出现过。

顾迟昀站在路边,指尖微微收紧,他不敢再耽误,抬手拦车,声音发紧:

“去南城第一医院,快。”

顾迟昀冲进医院,远远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余朝站在走廊窗边打电话,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正在联系殡仪馆和各项手续,看上去冷静得反常。

顾迟昀心口一紧,快步走过去,轻声喊:

“余朝。”

余朝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眸,在看见顾迟昀的那一瞬间,所有强撑出来的镇定,瞬间崩裂。

顾迟昀心疼得发紧,刚要伸手抱他,余朝已经先一步撞进他怀里,双臂死死缠住他的腰,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回来了。”顾迟昀垂眸,声音放得极轻,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余朝抓着他的衣服,很久很久才慢慢松开。他眼眶泛红,却还在勉强维持着笑意,伸手帮顾迟昀理了理皱掉的衣领,语气尽量自然: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我好让人去接你。”

顾迟昀看着他这副硬撑的模样,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酸得发疼。

他握紧余朝冰凉的手,沉声道:

“余朝,接下来交给我。你去休息,好不好?”

余朝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同一时间的,他身体猛地一软,眼前一黑,直接失去了意识。

“余朝!”

顾迟昀眼疾手快,稳稳将人接住,抱进怀里,神色慌张,立刻扬声喊护士。

医生很快过来检查,一番忙碌后,摘下听诊器对顾迟昀道:

“没生命危险,就是精神高度紧绷太久,加上严重低血糖,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吧?先挂一瓶葡萄糖,醒了记得带他吃点热的。”

顾迟昀松了口气,轻轻点头。

医生离开后,他帮余朝盖好被子,才抬眸看向一旁的孙念涛,声音压得很低:

“到底发生了什么?”

孙念涛脸色难看,低声回道:

“章程是帮余朝带馄饨的时候出的车祸。司机当场死亡,警方初步判断不是意外,是启动后故意撞过来的,有目的性。”

顾迟昀眸色一冷:“章程的家人通知了吗?”

孙念涛嘴唇抿得发白,声音更哑:

“父母早亡,弟弟前几年生病也走了,家里只有一只猫。”

顾迟昀一怔,视线落回床上苍白安静的余朝,沉默了很久。

他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稳得不容置疑:

“你在这儿守着余朝,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章程的事,暂时别和他们说,后事我来安排。”

孙念涛重重点头:“好。”

顾迟昀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余朝没打针的那只手,贴在自己掌心。

余朝是真的累到了极致,一直到深夜才缓缓睁开眼。

顾迟昀几乎是一秒就察觉到,紧绷了大半天的肩背终于松了一点。

见余朝想撑着坐起来,他立刻伸手去扶。

可余朝不是要起身。

他只是要抱。

格外脆弱、格外依赖地,扑进顾迟昀怀里,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得像飘在风里:

“我想回家……顾迟昀……我想回家……”

顾迟昀心口一软,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二话不说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好,我们回家。”

余朝乖乖把脸埋在他颈窝,再也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贴着他。

顾迟昀稳稳抱着他走出医院,一路抱回出租屋,把人轻放在床上。

他刚摸出手机,想给孙念涛打个电话,交代章程后事,后背忽然一沉,余朝从身后贴了上来,双臂紧紧圈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后背,就这么安静地抱着,不肯松手。

顾迟昀立刻把手机丢到一边,反手抱住他:“余朝,还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饿了?”

余朝没应声。沉默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顾迟昀一看,心瞬间揪紧。

余朝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一点光,整个人碎得像一碰就散,仿佛下一秒就要消失在空气里。

顾迟昀下意识用力搂紧他,就是这一下触碰,天旋地转,余朝反身把他压在床上,低头吻了下来,呼吸很乱,带着哭腔,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

“顾迟昀……顾迟昀……”

顾迟昀伸手扣住他的后颈,狠狠回吻,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才勉强分开。

他抬手想擦去余朝嘴角的湿痕,余朝却猛地把头埋进他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绝望的哀求:

“别抛弃我……别忘记我……顾迟昀……求你了……”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求你了……”

顾迟昀心脏像被狠狠撕裂一道口子,疼得发麻。他用力把余朝锁在怀里,抱紧,再抱紧,一遍一遍地回答:

“不会的,我会缠你一辈子,永远不会抛弃你,余朝。”

“我在,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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