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乖一点
小海挂面店里，暖黄的旧灯泡悬在头顶，光线昏昏沉沉，门外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晚风卷着凉意，吹得布帘一掀一掀，偶尔有电动车驶过的声音，远远近近，模糊不清。
孙念涛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玻璃杯。他把最近的事告诉莫黎，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脑袋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不安。
莫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孙念涛彻底停下，他才微微倾身，伸出手，掌心带着温度，揉了揉孙念涛柔软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就是为了这些事，吃不好、睡不好，把自己熬成这样？”
孙念涛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立刻抬手拍开他的手，有点别扭：“不许摸我头！我还能长个呢！”
莫黎低低笑了一声，非但没收手，反而得寸进尺，指腹捏住他软乎乎的脸颊，揉了揉。
孙念涛张嘴假装要咬他的手指，却只是虚晃一下，根本舍不得真用力。可越是这样，脸颊越是控制不住地发烫，红得像熟透的红番茄。
他总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莫黎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偏偏软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心尖瞬间化成一滩水，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我想抱抱你。”
孙念涛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店里客人不多，陈玉在后厨忙着煮面，没人注意这边。他咬了咬下唇，伸手拽莫黎的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上楼说。”
门刚一关上，孙念涛还没来得及站稳，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就被莫黎稳稳搂进怀里。
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廓，莫黎微微低头，在他耳尖亲了一下。
“痒……”孙念涛缩了缩脖子，浑身发麻，伸手推他。
莫黎低笑出声，抱着他转身，一起坐在床边，面对面将他紧紧圈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认真而低沉：
“乖乖，你知道余朝还是谁吗？”
孙念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余朝……不就是余朝吗？我们一起住，一起闹，他还能有什么身份？”
莫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捧着他的脸，“不知道也好，知道太多，对你不安全。”
“你最近乖乖的，不要去找他了。”
孙念涛被他捏得脸颊微微鼓起，声音含糊不清：“不要，余朝现在那么难受，我怎么能不去看他？”
“人在受到极致的刺激之后，大脑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莫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手指用了点力，“当这具身体再也撑不住、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的时候，更强、更冷、更决绝的那个意识，会出来接管一切。”
孙念涛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听不懂，心里又慌又急，伸手抓住莫黎的手腕：“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别跟我打哑谜！我听不懂！”
莫黎说：“余朝，还有另一个名字。他叫许暮朝。”
孙念涛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微微睁大，愣了好半天，才挠了挠头，依旧不敢相信：“我们之前一起查过，报道上的许暮朝那么厉害，那么遥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啊？”
莫黎看着他这副单纯又较真的可爱模样，心里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把人按在怀里狠狠欺负。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面前这个小孩，还没成年，他舍不得。
莫黎收紧手臂，抱着他，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很快掌控这具身体的，不会再是余朝，而是许暮朝。”
孙念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一下子闷了下来：
“许暮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莫黎抱着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极其冰冷的过去：
“他克制自己，理智到近乎偏执，冷漠到没有人情。许暮朝把自己，活成了一架天平。”
“天平？”孙念涛皱紧眉头，小声重复，“用来称量对错……用来维持平衡？”
“是。”莫黎点头，声音轻而冷，“他审判公平，制裁罪恶，同时，也把自己牢牢架在那架天平上。没有偏爱，没有软弱，没有例外，没有心软。只有规则，只有代价，只有清算。”
他低头，轻轻亲了亲孙念涛垮下来的脸颊，语气温柔：
“乖一点，最近别去找他，顾迟昀聪明的话，知道怎么处理好一切。”
孙念涛猛地推开他，一脸不服气，又带着担心：“万一顾迟昀不行呢？万一他扛不住呢？你们就让我在旁边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莫黎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
“顾迟昀没有你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比谁都清楚该怎么保护余朝。倒是你，傻乎乎的，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很容易被卷进深渊里。”
“你职高毕业之后，我带你出国留学，你要是不想学，就乖乖待在我身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孙念涛嘴唇紧紧抿着，沉默了很久很久，手指微微蜷缩，摇摇头：
“不要，我才不要走你给我安排好的路。”
莫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再次把他搂紧：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一辈子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孙念涛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应声，只是靠在莫黎怀里，呆呆地出神。
莫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只当他是默认了。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南城都沉入寂静。
顾迟昀推开出租屋门的时候，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柔。
柳寻夏已经走了，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用盘子倒扣着，还留着一丝余温，显然是特意给他留的。
可顾迟昀看都没看一眼。
他把背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换了拖鞋，连呼吸都放得很缓，直接踮着脚，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浅而均匀，脸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通红。
顾迟昀半蹲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碰了碰余朝的额头。
温度……已经彻底退了。
不再滚烫，不再灼人。
悬了整整几天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重重落下。
顾迟昀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肩背，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刚要轻轻收回手，视线忽然撞进一双空茫的眼睛里。
余朝醒了，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顾迟昀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立刻撑着床沿，微微俯身，在余朝柔软的嘴角亲了一下，声音沙哑：
“醒了？是不是饿坏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余朝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是要抱。
顾迟昀伸出手，一只手托住余朝的后背，一只手穿过腿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来。
余朝很乖，很顺从，身体轻轻一靠，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轻轻贴在他的颈窝，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小猫，脆弱、柔软、毫无防备。
顾迟昀抱着他，一步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他轻轻拍了拍余朝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乖乖等我，我很快给你做好吃的。”
可余朝却不松手。
胳膊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窝，安安静静地赖着，一点都不想分开。
顾迟昀没办法，只好抱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侧身将人抱紧，侧脸轻蹭着余朝的脸颊：
“你要快点好起来，余朝。”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拿第一，你什么都愿意满足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什么奖励都不要。我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今天放学的时候，王宇老师找到他，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竞赛成绩出来了。
顾迟昀，第一名。
顾迟昀垂着眼，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余朝空洞的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极浅、极其清醒的光。
顾迟昀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余朝忽然微微动了动。
他慢慢歪过头，仰起脸，主动凑上来，在顾迟昀的嘴角，轻轻、软软地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然后，他自己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脸颊带着一点病后的浅红，笑得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那一瞬间，顾迟昀所有的疲惫、焦虑、痛苦，全都在这一笑里，烟消云散。
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揉捏着余朝软乎乎的脸颊：
“笑什么？烧糊涂了？”
余朝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猫，声音沙哑、含糊不清：
“喜欢……”
顾迟昀心口狠狠一软，声音都跟着发颤：
“嗯。我也很喜欢，特别喜欢。”
余朝蹭了一会儿，又忽然停下，小眉头皱起，鼻子微微动了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臭……我臭……”
顾迟昀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余朝去浴室：
“不臭。我们洗澡，洗完就香香的，干干净净的。”
放好温水，试好温度，脱下余朝身上的睡衣。
几天时间，余朝又瘦了一大圈。
之前被他一顿一顿、伺候着养出来的一肉，全都在这场高烧里，彻底消失。
顾迟昀垂着眼，压住心底翻涌不止的涩意和心疼，拿起温热的毛巾，拧到半干，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帮他擦背、擦胳膊、擦脖颈。
余朝乖乖坐在水里，安安静静的，像个听话的孩子。他玩了一会儿水，手扑腾，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洒在顾迟昀的衣服上、脸上。
他自己倒先咯咯地笑了起来，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顾迟昀，“亲……我要亲……”
顾迟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压低，带着一点警告，又带着一点纵容：
“乖一点。就算你生病了，我也会忍不住的。”
可余朝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只是歪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顾迟昀，眼神湿漉漉的。不亲，就委屈，就难过，眼睛一点点变红，眼看就要掉眼泪。
顾迟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样的余朝，太乖，太干净，太纯粹。
傻乎乎的，一股黏人劲，与平时强撑坚强的样子截然不同，纯得让人心尖发颤，根本无法拒绝。
他不亲，余朝就自己凑上来，小脑袋一抬，笨拙地亲他的下巴、亲他的脸颊、亲他的唇角。亲着亲着，自己先委屈地红了眼眶，鼻尖微微发红。
顾迟昀再也忍不了。
他捧起余朝的脸，俯身下去，深深吻住余朝。
呼吸瞬间交缠，温度疯狂飙升。
顾迟昀吻得温柔，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余朝……你这副样子……真的太要命了……”
余朝浑身透着一层浅浅的粉红，喘息微微急促，短短几秒，又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凑，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要……还要……”
顾迟昀眼底一片深沉的暗，欲望再也压不住，也不想再压。
他将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放在宽大的洗漱台上，水珠顺着线条滑落，俯下身，再次吻住余朝，又重又失控，指尖轻抚过余朝单薄而脆弱的脊背。
余朝格外主动，自己伸手，紧紧抱住顾迟昀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贴上去，死死缠着顾迟昀。
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昏柔，暧昧的气息一点点弥漫开来。
喘息间隙，顾迟昀微微低头，扣住他纤细的腰，在他圆润的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很重，很沉，带着一点近乎偏执的占有。
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抱着怀里发烫的人，一遍一遍，哑着嗓子，近乎破碎地喊着余朝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像是在祈祷，像是在牢牢抓住，快要消失的光：
“余朝……”
“余朝……”
孙念涛坐在靠窗的位置，双手捧着玻璃杯。他把最近的事告诉莫黎，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脑袋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不安。
莫黎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等孙念涛彻底停下，他才微微倾身，伸出手，掌心带着温度，揉了揉孙念涛柔软的头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你就是为了这些事，吃不好、睡不好，把自己熬成这样？”
孙念涛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立刻抬手拍开他的手，有点别扭：“不许摸我头！我还能长个呢！”
莫黎低低笑了一声，非但没收手，反而得寸进尺，指腹捏住他软乎乎的脸颊，揉了揉。
孙念涛张嘴假装要咬他的手指，却只是虚晃一下，根本舍不得真用力。可越是这样，脸颊越是控制不住地发烫，红得像熟透的红番茄。
他总觉得自己不像自己。
莫黎看着他这副又羞又恼、偏偏软得一塌糊涂的样子，心尖瞬间化成一滩水，声音放得更轻、更柔：
“我想抱抱你。”
孙念涛脸颊烫得厉害，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店里客人不多，陈玉在后厨忙着煮面，没人注意这边。他咬了咬下唇，伸手拽莫黎的袖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上楼说。”
门刚一关上，孙念涛还没来得及站稳，腰上忽然一紧，整个人就被莫黎稳稳搂进怀里。
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廓，莫黎微微低头，在他耳尖亲了一下。
“痒……”孙念涛缩了缩脖子，浑身发麻，伸手推他。
莫黎低笑出声，抱着他转身，一起坐在床边，面对面将他紧紧圈在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认真而低沉：
“乖乖，你知道余朝还是谁吗？”
孙念涛茫然地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余朝……不就是余朝吗？我们一起住，一起闹，他还能有什么身份？”
莫黎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捧着他的脸，“不知道也好，知道太多，对你不安全。”
“你最近乖乖的，不要去找他了。”
孙念涛被他捏得脸颊微微鼓起，声音含糊不清：“不要，余朝现在那么难受，我怎么能不去看他？”
“人在受到极致的刺激之后，大脑会自动开启保护机制。”莫黎的眼神一点点沉下来，手指用了点力，“当这具身体再也撑不住、再也承受不住痛苦的时候，更强、更冷、更决绝的那个意识，会出来接管一切。”
孙念涛听得一愣一愣的，完全听不懂，心里又慌又急，伸手抓住莫黎的手腕：“你到底什么意思啊？别跟我打哑谜！我听不懂！”
莫黎说：“余朝，还有另一个名字。他叫许暮朝。”
孙念涛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微微睁大，愣了好半天，才挠了挠头，依旧不敢相信：“我们之前一起查过，报道上的许暮朝那么厉害，那么遥远……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啊？”
莫黎看着他这副单纯又较真的可爱模样，心里痒得厉害，恨不得立刻把人按在怀里狠狠欺负。
可他还是硬生生忍住了，面前这个小孩，还没成年，他舍不得。
莫黎收紧手臂，抱着他，声音低沉而缓慢：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要说的是很快掌控这具身体的，不会再是余朝，而是许暮朝。”
孙念涛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语气一下子闷了下来：
“许暮朝……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莫黎抱着他，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回忆一段极其遥远、极其冰冷的过去：
“他克制自己，理智到近乎偏执，冷漠到没有人情。许暮朝把自己，活成了一架天平。”
“天平？”孙念涛皱紧眉头，小声重复，“用来称量对错……用来维持平衡？”
“是。”莫黎点头，声音轻而冷，“他审判公平，制裁罪恶，同时，也把自己牢牢架在那架天平上。没有偏爱，没有软弱，没有例外，没有心软。只有规则，只有代价，只有清算。”
他低头，轻轻亲了亲孙念涛垮下来的脸颊，语气温柔：
“乖一点，最近别去找他，顾迟昀聪明的话，知道怎么处理好一切。”
孙念涛猛地推开他，一脸不服气，又带着担心：“万一顾迟昀不行呢？万一他扛不住呢？你们就让我在旁边干看着，什么都不做？”
莫黎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
“顾迟昀没有你看上去那么简单，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比谁都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比谁都清楚该怎么保护余朝。倒是你，傻乎乎的，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很容易被卷进深渊里。”
“你职高毕业之后，我带你出国留学，你要是不想学，就乖乖待在我身边，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
孙念涛嘴唇紧紧抿着，沉默了很久很久，手指微微蜷缩，摇摇头：
“不要，我才不要走你给我安排好的路。”
莫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气，再次把他搂紧：
“好。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但你要答应我，一辈子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
孙念涛心里乱糟糟的，没有应声，只是靠在莫黎怀里，呆呆地出神。
莫黎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只当他是默认了。
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南城都沉入寂静。
顾迟昀推开出租屋门的时候，屋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光线昏柔。
柳寻夏已经走了，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用盘子倒扣着，还留着一丝余温，显然是特意给他留的。
可顾迟昀看都没看一眼。
他把背包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换了拖鞋，连呼吸都放得很缓，直接踮着脚，一步一步走向卧室。
床上的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呼吸浅而均匀，脸色不再是那种吓人的通红。
顾迟昀半蹲在床边，身体微微前倾，伸出手，碰了碰余朝的额头。
温度……已经彻底退了。
不再滚烫，不再灼人。
悬了整整几天的心，终于在这一刻，重重落下。
顾迟昀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无数个日夜的肩背，在这一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刚要轻轻收回手，视线忽然撞进一双空茫的眼睛里。
余朝醒了，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顾迟昀心口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疼。
他立刻撑着床沿，微微俯身，在余朝柔软的嘴角亲了一下，声音沙哑：
“醒了？是不是饿坏了？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余朝眨了眨眼，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拽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很软，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是要抱。
顾迟昀伸出手，一只手托住余朝的后背，一只手穿过腿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来。
余朝很乖，很顺从，身体轻轻一靠，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脸颊轻轻贴在他的颈窝，眼睛半眯着，像一只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小猫，脆弱、柔软、毫无防备。
顾迟昀抱着他，一步步走出卧室，来到客厅。他轻轻拍了拍余朝的后背，声音放得极柔：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乖乖等我，我很快给你做好吃的。”
可余朝却不松手。
胳膊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脑袋埋在他肩窝，安安静静地赖着，一点都不想分开。
顾迟昀没办法，只好抱着他一起坐在沙发上，侧身将人抱紧，侧脸轻蹭着余朝的脸颊：
“你要快点好起来，余朝。”
“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拿第一，你什么都愿意满足我。”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什么奖励都不要。我只要你快点好起来。”
今天放学的时候，王宇老师找到他，笑着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他竞赛成绩出来了。
顾迟昀，第一名。
顾迟昀垂着眼，满心满眼都是怀里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余朝空洞的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极浅、极其清醒的光。
顾迟昀低下头，在他手背上亲了一下。
余朝忽然微微动了动。
他慢慢歪过头，仰起脸，主动凑上来，在顾迟昀的嘴角，轻轻、软软地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然后，他自己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脸颊带着一点病后的浅红，笑得干净、纯粹、毫无杂质。
那一瞬间，顾迟昀所有的疲惫、焦虑、痛苦，全都在这一笑里，烟消云散。
他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眼眶微微发热，指尖揉捏着余朝软乎乎的脸颊：
“笑什么？烧糊涂了？”
余朝顺势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撒娇的小猫，声音沙哑、含糊不清：
“喜欢……”
顾迟昀心口狠狠一软，声音都跟着发颤：
“嗯。我也很喜欢，特别喜欢。”
余朝蹭了一会儿，又忽然停下，小眉头皱起，鼻子微微动了动，撇了撇嘴，小声嘟囔：
“臭……我臭……”
顾迟昀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抱着余朝去浴室：
“不臭。我们洗澡，洗完就香香的，干干净净的。”
放好温水，试好温度，脱下余朝身上的睡衣。
几天时间，余朝又瘦了一大圈。
之前被他一顿一顿、伺候着养出来的一肉，全都在这场高烧里，彻底消失。
顾迟昀垂着眼，压住心底翻涌不止的涩意和心疼，拿起温热的毛巾，拧到半干，一点点、极其轻柔地帮他擦背、擦胳膊、擦脖颈。
余朝乖乖坐在水里，安安静静的，像个听话的孩子。他玩了一会儿水，手扑腾，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洒在顾迟昀的衣服上、脸上。
他自己倒先咯咯地笑了起来，仰着脸，眼神亮晶晶地望着顾迟昀，“亲……我要亲……”
顾迟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声音压低，带着一点警告，又带着一点纵容：
“乖一点。就算你生病了，我也会忍不住的。”
可余朝根本听不懂，也不想听。
他只是歪着脑袋，眼巴巴地望着顾迟昀，眼神湿漉漉的。不亲，就委屈，就难过，眼睛一点点变红，眼看就要掉眼泪。
顾迟昀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这样的余朝，太乖，太干净，太纯粹。
傻乎乎的，一股黏人劲，与平时强撑坚强的样子截然不同，纯得让人心尖发颤，根本无法拒绝。
他不亲，余朝就自己凑上来，小脑袋一抬，笨拙地亲他的下巴、亲他的脸颊、亲他的唇角。亲着亲着，自己先委屈地红了眼眶，鼻尖微微发红。
顾迟昀再也忍不了。
他捧起余朝的脸，俯身下去，深深吻住余朝。
呼吸瞬间交缠，温度疯狂飙升。
顾迟昀吻得温柔，却又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声音哑得几乎破碎：
“余朝……你这副样子……真的太要命了……”
余朝浑身透着一层浅浅的粉红，喘息微微急促，短短几秒，又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凑，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要……还要……”
顾迟昀眼底一片深沉的暗，欲望再也压不住，也不想再压。
他将人从浴缸里捞出来，放在宽大的洗漱台上，水珠顺着线条滑落，俯下身，再次吻住余朝，又重又失控，指尖轻抚过余朝单薄而脆弱的脊背。
余朝格外主动，自己伸手，紧紧抱住顾迟昀的脖子，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都贴上去，死死缠着顾迟昀。
浴室里水汽氤氲，灯光昏柔，暧昧的气息一点点弥漫开来。
喘息间隙，顾迟昀微微低头，扣住他纤细的腰，在他圆润的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
很重，很沉，带着一点近乎偏执的占有。
淡淡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抱着怀里发烫的人，一遍一遍，哑着嗓子，近乎破碎地喊着余朝的名字，像是在确认，像是在祈祷，像是在牢牢抓住，快要消失的光：
“余朝……”
“余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