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生的18岁
数学是下午考的，天气晴朗。南城的天是真的蓝，像海，像镜子，飞机划过时留下白色尾迹，这时候天又像画布。
顾迟昀是提前交卷下楼的。
大半学生还在考场里埋头做题，空旷的操场上几乎没什么人，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刚走到校门口，目光一顿，看见了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王铭德坐在保安亭旁的大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距离巷子里那场疯架已经过去一个月多，他身上的外伤大多愈合，只是肋骨断过，腰间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人瘦了不少，脸色苍白。
顾迟昀眉头瞬间拧紧，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来堵他、来报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摸出手机，想立刻打给余朝。
可下一秒，他又顿住了。
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揉捏、胆小的顾迟昀了。
他长的高，力气大，上一次，甚至差点亲手把王铭德打死。
顾迟昀缓缓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假装没有看见，抬脚继续往前走。
“顾迟昀！你等一下！”
王铭德抬头看见他快步追了上来，声音有些发紧。
顾迟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王铭德也识趣地没有靠近，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沉默僵持。
王铭德一眼就看穿了他浑身的冷漠与警惕，挠了挠头，忽然深深弯下腰，朝着顾迟昀的背影，郑重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顾迟昀心上。
他猛地一怔。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头。
曾经那个霸凌他、羞辱他、把他踩进泥里的人，此刻竟然在跟他道歉。
可并不是所有的伤害，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对不起只是三个字，而那些阴影，是刻进一辈子的。
顾迟昀依旧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那层冰冷的外壳。
王铭德垂着头，声音沙哑发涩，继续说道：
“顾迟昀，我在这里，认认真真跟你道歉。
以前一直欺负你，造谣你，毁了你的生活……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
这种事，换作是谁，都不可能原谅。”
他苦笑了一声，抬眼望着顾迟高挑挺拔的背影。
眼前的人早已经不是那个瘦弱苍白、缩着肩膀的少年。
顾迟昀本就个子高，这段时间被养得壮实了些，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头发剪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焕然一新，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铭德抿了抿唇，声音轻了许多：
“顾迟昀，我们小时候见过的。幼儿园我们是一个班，小学，也同班过。”
顾迟昀身体猛地一僵。
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掀开，可那些零星的美好，早就被后来无尽的黑暗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能翻出来的，全是疼，全是怕。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王铭德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幼儿园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不哭的小孩，还帮着老师哄别人。我哭得最凶，你那时候还凶过我，叫我不许哭，但又拿奶糖哄我。”
顾迟昀终于缓缓回过头。
目光落在王铭德脸上，他竟真的从这张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哭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小胖子。
“我那时候胖，小学也胖，别人都叫我肥猪，没人愿意跟我玩，我都无所谓。”
王铭德的声音忽然一颤，像是陷入了迷宫，迷茫地望着他：
“我后来欺负你，其实是在报复你。
三年级上学期，星期四下午五点放学，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被高年级的人堵了，你明明就从旁边路过……为什么那一次，你没有救我？”
顾迟昀心口狠狠一震。
从幼儿园那颗奶糖开始，王铭德就把他当成英雄，当成无所不能的人。
顾迟昀是他的太阳，是他想要变成的人，他不是不在乎那些充满恶意的外号，只是因为顾迟昀这个太阳在，这个太阳会温暖他，顾迟昀成为了当年胖小孩的信仰。
可那天，顾迟昀没有伸出手，甚至和别人一样，丢下一句“死肥猪”，转身就走。
最痛的是“死肥猪”三个字，把所有的信仰和梦想砸的七零八落。
“我对你的敬，全都变成了恨。”王铭德笑得悲凉，“现在想想，真的很可笑。你根本不记得了……可我就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像小大人一样的顾迟昀，到底去哪了。”
顾迟昀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不知道，那场莫名其妙、长达数年的霸凌，源头竟然是这样一件他早已遗忘的事。
王铭德的信仰碎在了那时候，心口缺了个大洞，怎么缝也缝不好，所以再次遇到顾迟昀时，他用最痛最不理智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想补上心口的漏洞，想要把崩塌的信仰粘回去，可回过神他才发现，他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初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
王铭德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顾迟昀望着他落寞的背影，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在王铭德快要消失在路尽头时，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
幼儿园时，父母恩爱，家庭完整，他才有底气做别人的英雄。
可从小学开始，顾长青酗酒、家暴，一步步把家毁了。
有天，母亲给了他五块钱，让他去买糖。
等他回来，看到的，是母亲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抬走，再也没有回来。
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拳头，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
那时候的他已经开智，太聪明太清醒，清楚地知道——
家没了，妈妈没了，他所有的底气，全都没了。
面对围着王铭德的那群高年级学生，他只是一个没了娘、爹不疼的小孩。
他怕，怕得浑身发抖。
他做不了英雄。
王铭德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朝着顾迟昀的方向，深深弯下腰，然后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迟昀张了张嘴，半晌，缓缓转过身。
头顶的天空蓝得干净，阳光暖得晃眼。
风轻轻吹在脸上，顾迟昀忽然无比、无比地想见余朝。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越跑越快，心跳越来越急，所有的压抑、委屈、茫然、沉重，全都在奔跑里被风吹散。
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余朝正站在街边小摊前，低头买着吃的，打算等一下去接顾迟昀时给考试用脑的人补体力。
顾迟昀远远望着那道让他安心的背影，眼眶一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余朝，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就如同当初他被人王铭德追，在茫茫人海里一眼看见余朝，然后朝余朝跑过去。
一次是重逢的利用，一次是道不尽的爱。
霸凌是个很不好的词，其中夹杂着许多痛和怕，顾迟昀终于和那个被欺负霸凌的自己和解，走出阴霾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少年时代。
“余朝！”顾迟昀隔着马路喊余朝，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小孩，“我今天生日，18岁！”
“余朝，我想吃蛋糕，想要一个礼物！”
顾迟昀是提前交卷下楼的。
大半学生还在考场里埋头做题，空旷的操场上几乎没什么人，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他刚走到校门口，目光一顿，看见了一道熟悉又刺眼的身影。
王铭德坐在保安亭旁的大树下，安安静静地看着书。
距离巷子里那场疯架已经过去一个月多，他身上的外伤大多愈合，只是肋骨断过，腰间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人瘦了不少，脸色苍白。
顾迟昀眉头瞬间拧紧，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来堵他、来报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摸出手机，想立刻打给余朝。
可下一秒，他又顿住了。
他已经不是上辈子那个任人揉捏、胆小的顾迟昀了。
他长的高，力气大，上一次，甚至差点亲手把王铭德打死。
顾迟昀缓缓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假装没有看见，抬脚继续往前走。
“顾迟昀！你等一下！”
王铭德抬头看见他快步追了上来，声音有些发紧。
顾迟昀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王铭德也识趣地没有靠近，两人隔着一米多的距离，沉默僵持。
王铭德一眼就看穿了他浑身的冷漠与警惕，挠了挠头，忽然深深弯下腰，朝着顾迟昀的背影，郑重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轻飘飘三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顾迟昀心上。
他猛地一怔。
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开头。
曾经那个霸凌他、羞辱他、把他踩进泥里的人，此刻竟然在跟他道歉。
可并不是所有的伤害，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
对不起只是三个字，而那些阴影，是刻进一辈子的。
顾迟昀依旧没有回头，脊背挺得笔直，维持着那层冰冷的外壳。
王铭德垂着头，声音沙哑发涩，继续说道：
“顾迟昀，我在这里，认认真真跟你道歉。
以前一直欺负你，造谣你，毁了你的生活……我是个混蛋，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原谅我。
这种事，换作是谁，都不可能原谅。”
他苦笑了一声，抬眼望着顾迟高挑挺拔的背影。
眼前的人早已经不是那个瘦弱苍白、缩着肩膀的少年。
顾迟昀本就个子高，这段时间被养得壮实了些，苍白的脸上有了血色，头发剪得干净利落，整个人焕然一新，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
王铭德抿了抿唇，声音轻了许多：
“顾迟昀，我们小时候见过的。幼儿园我们是一个班，小学，也同班过。”
顾迟昀身体猛地一僵。
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掀开，可那些零星的美好，早就被后来无尽的黑暗碾得粉碎。
他脑子里能翻出来的，全是疼，全是怕。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记得了。”王铭德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
“幼儿园的时候，你是唯一一个不哭的小孩，还帮着老师哄别人。我哭得最凶，你那时候还凶过我，叫我不许哭，但又拿奶糖哄我。”
顾迟昀终于缓缓回过头。
目光落在王铭德脸上，他竟真的从这张脸上，依稀辨认出了当年那个哭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糊一脸的小胖子。
“我那时候胖，小学也胖，别人都叫我肥猪，没人愿意跟我玩，我都无所谓。”
王铭德的声音忽然一颤，像是陷入了迷宫，迷茫地望着他：
“我后来欺负你，其实是在报复你。
三年级上学期，星期四下午五点放学，我一辈子都记得。
我被高年级的人堵了，你明明就从旁边路过……为什么那一次，你没有救我？”
顾迟昀心口狠狠一震。
从幼儿园那颗奶糖开始，王铭德就把他当成英雄，当成无所不能的人。
顾迟昀是他的太阳，是他想要变成的人，他不是不在乎那些充满恶意的外号，只是因为顾迟昀这个太阳在，这个太阳会温暖他，顾迟昀成为了当年胖小孩的信仰。
可那天，顾迟昀没有伸出手，甚至和别人一样，丢下一句“死肥猪”，转身就走。
最痛的是“死肥猪”三个字，把所有的信仰和梦想砸的七零八落。
“我对你的敬，全都变成了恨。”王铭德笑得悲凉，“现在想想，真的很可笑。你根本不记得了……可我就是想知道，当年那个像小大人一样的顾迟昀，到底去哪了。”
顾迟昀复杂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不知道，那场莫名其妙、长达数年的霸凌，源头竟然是这样一件他早已遗忘的事。
王铭德的信仰碎在了那时候，心口缺了个大洞，怎么缝也缝不好，所以再次遇到顾迟昀时，他用最痛最不理智的方式报复回去。
他想补上心口的漏洞，想要把崩塌的信仰粘回去，可回过神他才发现，他自己已经变成了当初对自己恶语相向的人。
王铭德又朝他深深鞠了一躬，转身，一步一步地离开。
顾迟昀望着他落寞的背影，身体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在王铭德快要消失在路尽头时，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
“因为我那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底气了。”
幼儿园时，父母恩爱，家庭完整，他才有底气做别人的英雄。
可从小学开始，顾长青酗酒、家暴，一步步把家毁了。
有天，母亲给了他五块钱，让他去买糖。
等他回来，看到的，是母亲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被人抬走，再也没有回来。
眼睁睁看着父亲的拳头，一次次落在自己身上。
那时候的他已经开智，太聪明太清醒，清楚地知道——
家没了，妈妈没了，他所有的底气，全都没了。
面对围着王铭德的那群高年级学生，他只是一个没了娘、爹不疼的小孩。
他怕，怕得浑身发抖。
他做不了英雄。
王铭德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朝着顾迟昀的方向，深深弯下腰，然后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
顾迟昀张了张嘴，半晌，缓缓转过身。
头顶的天空蓝得干净，阳光暖得晃眼。
风轻轻吹在脸上，顾迟昀忽然无比、无比地想见余朝。
下一秒，他拔腿就跑。
越跑越快，心跳越来越急，所有的压抑、委屈、茫然、沉重，全都在奔跑里被风吹散。
直到，他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余朝正站在街边小摊前，低头买着吃的，打算等一下去接顾迟昀时给考试用脑的人补体力。
顾迟昀远远望着那道让他安心的背影，眼眶一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余朝，不顾一切地跑了过去，就如同当初他被人王铭德追，在茫茫人海里一眼看见余朝，然后朝余朝跑过去。
一次是重逢的利用，一次是道不尽的爱。
霸凌是个很不好的词，其中夹杂着许多痛和怕，顾迟昀终于和那个被欺负霸凌的自己和解，走出阴霾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少年时代。
“余朝！”顾迟昀隔着马路喊余朝，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小孩，“我今天生日，18岁！”
“余朝，我想吃蛋糕，想要一个礼物！”